第72章 争锋
谢嗣音一愣, 上前半步出声道:“澄朝你......”
仡濮臣揽着女人往后退去,冷笑道:“澄什么朝,人家都要放箭了。你还喊澄朝?”
箭雨倾泻而下, 不过却没有一根朝着两人射去, 而是射到了满殿门窗之上,最后啪嗒一声落了地。
仡濮臣双眸一眯,每一根箭矢之上都挂着个透明包袋, 坠地即破, 同廊下吹进来的雨水混在一起, 慢慢流到台阶之下。
谢嗣音拧了拧眉头, 也没看明白陆澄朝这是什么套路。
又一波箭雨袭来, 一样避开了两个人。
如此反复来了四五次,陆澄朝才挥手让人停下。
长风吹过,门窗之上挂着的长蛇扑簌簌地掉了一地, 瘫成一条条僵直不动的绳索,恹恹垂死。
仡濮臣偏头瞧了眼,眸色一沉, 顿时明白了这个人的意图。有没有这些都无所谓,不过此人既然连针对毒蛇的药都准备了,那定然还有别的动作。
殿外雨水已经停歇了, 男人慢慢将伞面收拢了,退后一步, 侧过身朝着某一处道:“寨柳酋长, 辛苦了。”
仡濮臣目光一警, 循声望了过去。
来人一身大红色金丝滚边窄袖袍, 腰间系着飞鱼阔白玉带,项上套着赤金坠双福锁片项圈, 神采飞扬,眉眼奕奕,似笑非笑,似喜非喜,冲着仡濮臣拱了一礼:“许久不见大祭司,不知一切安好?”
仡濮臣想也知道是他,瞧着他这一身富贵,讥道:“比不得酋长在上京城混得风生水起。”
寨柳乃笑得见眉不见眼,意有所指道:“都是托大祭司的福。”
仡濮臣眉骨向下压了压,冷笑一声,不再吭声。
寨柳乃不以为意,偏头细细打量了眼谢嗣音,继续笑道:“郡主多日不见,风采更盛从前啊。”
谢嗣音微眯着眸瞧他,似是在从记忆中抽取同这个人的记忆。还没等她想出什么,男人一把将她藏在身后,冷声道:“寨柳乃,你想找死吗?”
谢嗣音立在男人背后,瞧着他孤绝峭利的背影,怔了一会儿,忍不住轻叹一声,安静地立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寨柳乃笑着摆了摆手:“我活得好好的,怎么会特意找死?此次过来,不过是帮衬着拦一拦大祭司。”
仡濮臣冷笑一声:“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寨柳乃谦虚道:“若是寻常时候,我自然拦不下大祭司。可如今......并非只有我一人啊。”
仡濮臣斜睨了一眼陆澄朝,即便心下警惕到了极致,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的笑道:“那你们倒是可以一起来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寨柳乃唇角一翘,慢慢打了个响指。
一群黑压压的暗卫扑棱棱地从院外落了进来,脸上戴着黄金面具,双手握着各色兵刃,双目流转之间似乎还有金色光芒一闪即逝。
前殿后殿围了个满满当当,殿前的那群人立在方鼎前呈半扇形铺开,将仡濮臣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金线蛊落到了你的手里?”仡濮臣的脸色不太好看。
寨柳乃从袖中掏出一只紫金箫,于手指间转了几个来回,赞道:“大祭司好眼力。”
当初,仡濮臣第一次被宣王抓住之后,就被闫大夫小心取了出来,献给宣王。宣王又转身进献给了永昌帝,将其锁到紫宸台,封禁起来,非帝令不得开。
此前因着寨柳乃在英国公府救了大半的王公大臣,而后,又及时上报了仡濮臣的行踪。永昌帝就将捉回仡濮臣的任务,交给了他,名曰:为苗疆清理门户。
寨柳乃趁势道:“仡濮臣乃我族大祭司,体内有万蛊之王,又是近百年来天赋最强之人,至今无人出其左右。若要将人捉回来,恐怕还得向陛下求得一物......”
永昌帝手指敲了敲桌案,静静瞧着他,没有吭声。
寨柳乃低着头,将剩下的话道了出去:“同心蛊可御万蛊。只有炼化过后的金线蛊,才能勉强与之相敌。”
永昌帝垂着眸子,瞧了他半响,出声道:“朕可以给你。不过,一个月之后,你若还不能将人带回来,又准备拿什么来复命?”
寨柳乃以头磕地:“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一个月定然将人抓回,并且将云安郡主平安带回。”
永昌帝摆了摆手,道:“程德清,持朕的谕令,去拿给他。”
沙沙地,又一阵长风吹过,檐前铃铎之音声声入耳。
两方人没有再说话,彼此对视,眼中尽是寒意。
大战一触即发。
谢嗣音抿了抿唇,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不管说什么可能都化解不了这场战斗。女人咬了咬牙,后退一步,拔腿就跑。仡濮臣真的要被她气笑了,转身攥住她的手腕子,怒道:“你跑什么?”
谢嗣音神色不变,声音平淡:“仡濮臣,这段时间你也胡闹够了。放我回去,之前的事......”
女人顿了顿,继续道:“我会向皇伯父求情。”
这话一出,陆澄朝双眸微眯,还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又紧。
仡濮臣冷呵一声,不想再听她这些废话,直接一个手刀将人砍晕了过去。
在昏过去的瞬间,谢嗣音真的是气恨得牙都痒了。
愚蠢!混蛋!没脑子!
这个愚蠢混蛋没脑子的大祭司将人稳稳地接在怀里,紧跟着脚尖一踢,捡了一把之前那群黑衣人留下的长刀,握在手里,冷眼瞧着众人,轻笑一声道:“来吧。”
寨柳乃瞧着他这一番动作,双手拍了两下,赞道:“不愧是大祭司。在此情境之下,也不愿意放开云安郡主,真可谓情根深种啊。”
说着,男人带笑的眼睛晃过面无表情的陆澄朝,继续同仡濮臣道:“不过,大祭司若是没有云安郡主在一侧,怕是还有一半的几率能逃出去。而今嘛......”
男人啧啧两声,唏嘘道:“怕是连二成都没有了。”
仡濮臣手腕一震,长刀顿时碎为数十块碎片,长袖一挥,朝着西南方射去:“废话真多!”
那些闪着银白的刀片透过面具人的眼睛,刺入脑颅,过强的冲击力直接将暗卫的头颅爆裂开去。脑浆顺着面具的孔缝缓缓流了出来,其中似乎还有零星的金色虫子蠕动。
陆澄朝嫌恶地退后几步,冷声提醒道:“寨柳酋长确实废话有些多了。”
还没开始,寨柳乃的金蛊人就死了十几个。
一击得手,仡濮臣丝毫未做停留,揽着谢嗣音就朝着缺口突去。
寨柳乃顿时大怒,手中紫金箫凑到唇边发出尖锐而短促的长啸。刚刚那些还僵硬呆滞的面具人,瞬间大动起来,一齐朝着仡濮臣抓去。
仡濮臣带着同心蛊气息的掌风一扫,那些面具人只是顿了个眨眼功夫,就继续扑了上去。
仡濮臣心下一冷,果然如他所想......
金线蛊已经被他彻底炼化了。纵然同心蛊为万蛊之王,这些金蛊人......也只会听金线蛊的了。
身后左右杀招即至,仡濮臣掌风一荡,将追得最紧的三人拍飞了出去。
可如此一来,男人也彻底被围陷在院子中间。
四周面具人围得严严实实,黄金面具发出冷冰冰的光芒。
寨柳乃挑了挑眉,眼中重新露出笑意,不过因吹着箫,倒是没有再废话。
仡濮臣视线一扫,当先出手,抬脚踢向一人,跟着向上一步,反手夺过兵刃,横刀将那人头颅砍了下来,转身踢向还在吹箫的寨柳乃。
寨柳乃微微侧过身子,手中紫金箫稳稳不动,曲声不断。可就在避过头颅的瞬间,紧跟着的五六片刀刃直逼寨柳乃面门。
寨柳乃双眸紧缩,这时候想躲竟是已经来不及了。
眼瞧着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一把竹节伞稳稳挡了过来。
砰砰砰!
刀刃落在伞骨之上,跟着扑哧哧地掉落在地。
伞柄位置,一只玉白手指紧紧握着,骨节分明,如切如磋。
陆澄朝瞧了眼破损了的伞面,松开手,将竹节伞扔在地上:“寨柳酋长,小心一点才是。若再这样不当心,下一次怕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寨柳乃停了箫声,侧眸朝着陆澄朝拱手道:“多谢陆世子救命之恩。”
陆澄朝转过头,看向仡濮臣:“寨柳酋长不必谢我,还是想想怎么收拾这个人吧。您当初在陛下面前,可是把话说得甚满。”
寨柳乃笑了笑,跟着将视线落到仡濮臣身上:“陆世子说得是,定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说完,整个人直接退到院墙之上,重新将紫金箫凑到唇下,声音含笑道:“大祭司知道我武功不好,应该不会介意我离你远一些吧?”
仡濮臣嗤笑一声,面色不变:“本座介意,你就过来吗?”
寨柳乃摇了摇头,噙着笑道:“那只能委屈大祭司了。我还是在这里,更放心一些。”
仡濮臣双眸微眯,藏在谢嗣音腰间的手指轻动,没有吭声。
雨后长风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将满院的血腥气都吹了个干净。
剩下的面具人重新将仡濮臣团团围住,不露一丝破绽。
陆澄朝瞧了眼已经昏睡过去的谢嗣音,眸色寒凉,声音如冰:“仡濮臣,把昭昭放下。”
仡濮臣紧了紧女人的腰肢,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寨柳乃叹息一声,道:“陆世子,大祭司不到最后一刻总是不会低头。不如,你来帮帮他?”
陆澄朝慢慢抽出腰间软剑,剑如寒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