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一夜后, 营帐中有人来传了消息,说是谢将军在外等候。
江奉容与谢嘉莹换好衣裳便一道走了出来。
谢行玉负手立于营帐外,听得声响转身, 见她们二人一同出来也不意外,只道:“阿容, 三殿下要见你。”
江奉容还不曾说什么, 谢嘉莹却先道:“那我也一同去。”
谢行玉见她依旧一副担心自己欺负了江奉容的模样,心底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多言,只道:“那就一同去吧。”
如此, 江奉容也自然也不曾有意见, 便与谢嘉莹一道跟着谢行玉到了隋璟营帐外。
但最后却是江奉容独自一人进去的。
只因谢嘉莹要进去时被守在门口的人拦了下来,道:“谢小姐, 殿下只说想见一见江小姐。”
在谢行玉面前,谢嘉莹或许使使小性子就能糊弄过去, 但是如今这是在隋璟面前, 她却是不敢胡来,只能后退一步,乖巧地等在了外间。
江奉容进入里间时隋璟正坐在案几旁。
算来她已有许久不曾见到隋璟,如今再见他竟是有些认不出他来了。
从前在宫中时,他一直都是被谢皇后娇养在身边的,一眼瞧着便如同一个奶呼呼的瓷娃娃一般, 但又是个脾气大爱惹是生非的,当初谢皇后将教他学问之事交到江奉容手中,江奉容也当真因着这事吃了不少苦头。
而如今的隋璟除却黑了许多, 面容也瞧着沉稳了些,年岁不大, 但这一眼瞧去竟像是个成年人了一般。
其实也是,依着他如今与隋止分庭抗礼的举动来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是从前那个孩童了。
一边胡思乱想着,江奉容上前行了礼,“三殿下。”
隋璟抬眸,弯了弯唇,依旧如同从前一般唤她,“江姐姐。”
江奉容不知该不该应,一阵沉默中,隋璟又道:“江姐姐何必与我这样客气,从前在宫中时我与姐姐的情份一直都是在的,那时候若非江姐姐悉心教导,许多道理怕是我永远也学不明白的。”
听他提及从前在宫中的时日,江奉容也不禁回忆起那段日子。
对于隋璟而言那或许还算美好,可对于彼时的江奉容而言却只是折磨罢了。
那时候谢皇后将教导隋璟之事塞到了她的手中,而这隋璟又是被娇惯坏了的性子,她又不能当真得罪了这身份贵重的皇子,但却又要令本就不喜好念书的隋璟在学识中有所提升,至少能让谢皇后满意。
否则谢皇后定是要责罚于她。
如此两边为难之下,对于江奉容而言,自然是煎熬至极。
隋璟却并未看出此事的江奉容心下回忆起当初之事来是何种感觉,只免了她的礼节之后又给她赐了座。
“从前在宫中时我便一向很是喜欢江姐姐,如今江姐姐与我表兄的婚事就在明日。”隋璟轻笑道:“我与江姐姐还当真是有些缘分的,这样一来也就亲上加亲了,我更是应当唤江姐姐一声表嫂才成。”
这些都不过是客套之言,江奉容听着,也只敷衍应着。
她回过神来,便一心想着逃离此处之事。
从昨日夜里她与谢嘉莹说开之后,便越发明白此事紧迫,却又难于登天。
她们二人商议着今日便要摸清楚这军营中的守卫是如何交替防守,若是能寻着其中空隙,那便也就有了离开的契机。
方才一路过来时,江奉容并不曾忘记观察周遭情况,只是此事显然并未有那样容易。
觉察出江奉容的心不在焉,隋璟却并未计较。
他只起身走到江奉容身边,认真道:“江姐姐,我知晓你心里或许还有些不安,但是没关系,等明日你成婚之时,我赠你一份大礼,便当作是江姐姐与我表兄的新婚贺礼,如何?”
他看似在询问江奉容意见,但语气里却带着分明的不容置疑。
江奉容虽然不明白他话中意思,但他既然如此说了,也并未给自己拒绝余地,江奉容自然只垂眸应道:“多谢殿下。”
隋璟这才轻轻点头,“我手头还有事情须得处理,江姐姐便先回去歇息吧。”
江奉容本也不想在此处久呆,她心中记挂着逃离此处的事儿,只想尽快应付了隋璟便离开。
所以听他如此说了之后,便也很快起身告退。
外间,谢嘉莹的脸色显然不算好,一旁的谢行玉也侧过身去,两人竟是一副连话也不想多说一句的样子。
江奉容虽然不知她们二人方才到底是说了些什么,但心底也是大约有有数。
谢嘉莹对于谢行玉决意要娶江奉容之事很是不满,方才他们兄妹二人守在外间,她定是管不住嘴又提了这事,而谢行玉自然不会因着她这三言两语变了心意。
于是两人少不了又要争执一番。
谢嘉莹估计也又拿了阿嫣的事来呛声,不然谢行玉应当不至于这副神色。
江奉容心里胡乱猜测着,走到谢嘉莹跟前道:“走吧,我们回去。”
谢嘉莹上前挽住江奉容手臂,闷闷地点了点头。
谢行玉听见她的声音便转身过来道:“我送你们回去。”
因着江奉容出来的缘故,他已经是尽可能压下心头那几分被谢嘉莹激起来的怒火,尽可能语气平和的说出这般话语来。
但却依旧显得有些古怪。
而且谢嘉莹自然也不会给他这个面子,只嘲讽道:“兄长何必做出这般姿态,这营帐与营帐之间相隔才不过几步路?值得兄长这般接来送去的?”
谢行玉神色一滞,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江奉容却接着道:“嘉莹这话说得也不错,统共不过才几步路罢了,将军手头事务繁忙,若是还这样用心将我们送回去,反而有些古怪,就像是将我与嘉莹当作犯人一般了。”
其实她如今在这军营中的待遇表面上看起来光鲜,实际上原本也是与一犯人没太大差别。
只是谢行玉却不可能在明面上认下此事,所以此事听她如此说了,便只得勉强点了头,“那好,你们先自个回去吧。”
说吧,他顿了片刻,又软下声音道:“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江奉容不想再继续与费心纠缠,于是随意“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下来。
但她难得的回应却让谢行玉心中一阵雀跃,又跟在她身后连连叮嘱了好几句才任由二人离开。
谢嘉莹见谢行玉这副模样,心里其实并不好受。
谢行玉毕竟是她的兄长,她其实也并非全然不能瞧出他如今的情意来。
只是他与江奉容之间隔了一个阿嫣,阿嫣腹中又早已经有了孩子,有些事情回不去了便是回不去了。
强求反而更生怨。
江奉容与谢嘉莹缓步往回走,一路上看起来是在观赏周遭的景致,但实际上却是在注意着军营中的守卫,想着什么时辰才是能寻着空隙的时候。
若是想要逃离此处,那时机便是其中最为重要的。
若是能把握住这一时机,便能寻着逃离的契机,否则当真是一桩难事。
也正在二人一心注意着周遭景象之时,阿嫣扶着腹中孩子缓缓走了过来。
阿嫣其实昨日夜里便知晓了江奉容还好生活着,并且已经被送到谢行玉身边的消息。
谢家人这两日便能抵达军营之事并非是个秘密,她自然也是知晓的。
而不管往后事态如何变迁,谢夫人永远是谢行玉的母亲,谢嘉莹也永远是谢行玉的妹妹,这一点是不会生变的。
所以只要这两人还活着,阿嫣便免不了要上前讨好。
即便她心下明白谢夫人与谢嘉莹二人大约也不会愿意见着她那副谄媚模样,可又能怎么办呢,在谢行玉面前,该做的样子还是要有的吧?
她如此想着,所以所日夜里才在得知了谢家人已经到了的消息之后匆匆出了营帐,原本想着上前寒暄一番,但是不曾想到的是她一掀开帘子,瞧见的便是站在谢行玉身侧的江奉容。
这令她止不住乱了心神,若不是又细细看了两眼,确定了那当真是个活生生的人,那她恐怕还当真以为自个是见了鬼了。
但不论如何,她确实没再稳下心神来依着原本的计划上前寒暄,而是回到了营帐中分析了如今的局势。
从谢行玉以及谢家人那副姿态便能看出他们对于江奉容依旧活着并不感觉到意外,或许他们早已知晓了此事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此处,阿嫣不由捏紧了手中帕子,心头更是克制不住地怨恨。
自己虽然不过是个妾室,可到底也已经嫁入了谢家,算是谢家的人了,但他们这些人显然还不曾将自己当作一家人来看待。
谢夫人与谢嘉莹倒也罢了,就连谢行玉,竟也在这事上瞒了她。
越是如此想着,她心里便越发压抑地难受,腹中孩子或许也觉察了她的情绪,越发不安定了起来。
她伸手轻抚着腹中,安抚着腹中孩子的同时,似乎心绪也跟着稍稍平复了些。
她想,这一切总还是应当有个解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