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拜访(修)
坐在窗畔软榻上, 卢宛垂眸,望着怀中方才被叫起来,一副没睡醒模样的谢璟,面上不禁带了些无奈的笑意。
冬日里天明得晚, 但这会子已经天光大亮, 谢璟却仍旧赖床, 不肯起来。
抬手捏了一下他的面颊, 卢宛笑着问道:“小璟, 难道你便不饿吗?”
听到母亲这样问,谢璟靠在她的肩膀上, 两只小小的手臂抱着卢宛, 闻言, 只是阖着眼眸,摇了摇头,道:“不饿,娘亲,我想睡觉……”
瞧着怀中孩子这副困倦的模样, 卢宛不禁无奈笑着,也摇了下头。
坐在软榻对面的桌案前,谢行之手中拿着一本劄子,只是视线与心思, 却已经不在这上面。
他的目光, 正静静望着面前的卢宛与谢璟。
今日谢行之休沐, 所以将公务搬到了玉衡院,这会子还留在这里。
此时此刻, 望着面前依偎在一起的妻子与孩子,他点漆墨眸中是一片宁静的柔意。
想到如今快要晌午了, 谢璟却还不曾用早膳,卢宛低头,自谢璟面颊上亲了一下,温柔笑问:“那总不能不吃东西罢?娘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听卢宛这样说,谢璟睁开惺忪眼眸,用手背想要去揉眼睛,抬起眼帘,望着面前的母亲。
望见谢璟想要揉眼睛,卢宛有些无奈笑着,抬手握住他的小手。
有些委屈地哼唧了一声,谢璟靠在卢宛怀中,想到方才母亲所说的,要为自己做好吃的,他不禁睁着眼眸,想了片刻。
片刻之后,谢璟回握住卢宛的手掌,笑得眼眸弯弯:“娘亲,我想吃糖蒸酥酪,还有香煎鸡翅……”
听到怀中的谢璟眉眼雀跃舒展地这般说,卢宛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颔首道:“好。”
说着,无意侧眸,瞧见正含笑静静望着他们的谢行之,卢宛的面容不由得有些微绯。
让谢璟自己坐好,卢宛准备下软榻,站起身来。
望见谢行之瞧着自己的目光,卢宛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准备到小厨房去。
待卢宛由女使侍候着,做罢几个谢璟想要吃的菜,正好已经到了午膳的时辰。
被抱到餐桌前,谢璟眼眸明亮地望了一眼卢宛,然后面上神色欢喜地朝母亲摆了下手,想让母亲靠近过来。
有些不明所以的卢宛,浅浅笑着走到谢璟面前,问道:“小璟,怎么了?”
听到卢宛这样问,谢璟面颊有些微红地抬手,抱住她,卢宛低下头去,谢璟就势在她面容上亲了一下。
想到娘亲的辛苦,谢璟眼眉弯弯道:“谢谢娘亲!”
坐在桌前,看着稚气可爱,又聪明乖巧,善解人意的孩子,卢宛眼眸中浮现出柔软之意来。
抬手,揉了揉正斯斯文文地大快朵颐,让她那点子疲劳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心中尽是成就感与柔意的孩子的面容,卢宛唇畔微弯,不再言语。
……
用完午膳,过了一会子,便听到二房老爷谢献之与二夫人韦念意到玉衡院来拜访的消息。
今日,谢献之与韦念意,其实到长房来,是来看望生病的谢老夫人的。
听闻今日正逢谢行之休沐,所以谢献之与韦念意二人,便过来了玉衡院。
坐在玉衡院花厅,望着来串门的二房老爷与二夫人,其实,卢宛心中,有些诧异与纳罕。
毕竟,平日里,谢献之体弱多病,是不常出二房府门的。
便是家宴,也鲜少见这位二老爷出席,却不料,谢老夫人复又生病,他竟过来了。
这般自心中想着,坐在上首圈椅上的卢宛,收回短暂诧异落在谢献之身上的目光,浅淡笑了一下,客气道:“两位快请起。”
谢献之与韦念意坐在下首圈椅上,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常。
虽然长房与二房所住的地方离得也并不怎么远,但,平日里卢宛与二房的来往,却平平淡淡,既不关系热络密切,亦不冷淡疏离。
此时此刻,望着面前这两个不太熟悉的二叔叔,二婶婶,想到自己的谢弦堂哥,便是他们的孩子,谢璟虽对二叔叔二婶婶不熟悉,但却对他们心生好感。
弯唇,谢璟眼眉弯弯地对着谢献之与韦念意笑了一下。
一直以来,韦念意打心眼里并不喜欢谢璟,但此时,瞧着面前这年岁可以做自己孙儿的,唇红齿白的漂亮孩子,她的心中不由得微有动摇。
她这个年岁,已经到了含饴弄孙的时候,同时,二夫人心里也一直盼望着,谢弦与王韵书夫妻二人,能快些为她生一个孙儿。
这会子瞧着面前的谢璟,韦念意心中,难免对这样一个稚气好看的孩子,有些毫无抵抗之力。
只是,想到这个粉雕玉琢,伶俐可爱的孩子,是自己那个不讨喜的妯娌所生,韦念意便觉得心里像是梗了一根鱼刺一般,膈应得紧。
这段时日以来,谢老夫人复又病重,便是因为这个总是让家宅不宁的女人,又闹出事来。
看了一眼坐在教人讨厌的卢宛身旁的大伯哥谢行之,韦念意便匆匆移开了视线,莫敢再直视。
想到自己那位冷肃淡漠,不近人情的夫家兄长,在对待卢宛那小丫头片子上,却总是太过近乎溺爱地纵容,这一回,卢宛气得老夫人复又生病,他都不曾做些什么,来责罚那小贱人,反而是维护有加。
越想,韦念意心中便越觉得气闷。
自己的婆母谢老夫人想要抚养卢宛所生的谢璟,本来是顾念着她如今身怀有孕的一片好意,从前,雅儿也曾住在寿安院一段时间,更不必说,长房的芊娘,是自小在谢老夫人膝下长大的。
本便不是为了针对她,而是从前便有迹可循,可是,瞧瞧这卢宛,是何等的小家子气!竟因为这种事,同婆母争执起来,觉得老夫人要害她一般!
她也不想想,谢璟是谢老夫人血脉相连的嫡亲孙儿,又是谢家千尊万贵的长房嫡长子,哪个会对谢璟不好?哪个对谢璟不是疼爱有加?
这样在心中想着,韦念意对卢宛这个妯娌,愈发有些犯嘀咕。
她本来便不喜欢卢宛,此时更是埋怨卢宛“不识抬举”。
只是心里虽然不快,但面上却并不曾表露出来,望着坐在上首圈椅上的卢宛,韦念意按捺下心中郁郁寡欢的气闷,笑着与她寒暄家常。
想到自己媳妇王韵书进门那般久,却毫无动静的肚子,又望着坐在一旁,生得玉雪玲珑的小侄子谢璟,与卢宛这才生下谢璟不久,便又有身孕的消息,而且,这回竟还是双生子……
韦念意一时心绪复杂,想到从前府中为儿子谢弦,定下卢家姑娘卢宛时,她对卢宛这个女儿谢雅一直以来的闺阁密友也甚是喜欢,却不想,如今……
虽然现在,她总是忍不住心中对卢宛悔婚,以及不识大体的怨恨,但,望着稚气可爱,聪颖有礼的谢璟,以及卢宛这般速度便又大起来的肚子,韦念意却实在控制不住地想到:若是当初,卢宛如约嫁给了弦儿,那么,谢璟便应该是她期盼已久的孙儿,她很快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孙儿……
而非如今这般,她要忍着难堪,唤一个年纪做自己女儿都有余的小丫头做长嫂。
一直以来,韦念意与谢献之的关系甚为僵持,但,近二十年前,他们夫妻二人方才成亲时,也曾夫妻和睦,琴瑟和鸣过。
因为十年前,谢献之开始宠爱谄媚讨好的官僚送来的,貌美清丽,温柔柔弱的妾室许姨娘,韦念意已经被这个薄情寡义的人,给伤透了心。
自她进门,谢献之便是如今这副体弱多病,弱不禁风的病弱模样。
虽然她是家中庶女,容貌亦是寻常,当初嫁到谢府来,是借了姑母谢老夫人的力,高攀了家世尊贵,容貌俊逸,出尘不染的他不假,可是,当初她待他,也是倾尽心力,一片痴心。
她曾为他亲手煎药,无数个日日夜夜照料卧病在床的他,可是,最终换来的,却是他的秋扇见捐,日渐一日的冷淡,难再见面。
嫉妒与怨恨,让这些年来,韦念意的神经愈发紧绷,仿佛一根随时都可能崩断的琴弦。
无数回的失望打击,灰心丧意之下,她开始催眠安慰自己,只上心谢弦这个郎艳独绝的独子,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俊朗的,才华卓绝的儿子身上。
可是,卢宛竟连她这最后的一丝希望,都要碾碎。
韦念意实在克制不住心中怨怒,她怨恨,恼火着当初出尔反尔,让她光风霁月,天之骄子,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儿子,如今受到沉重打击的卢宛。
此时此刻,与卢宛说着话,心中思绪却复杂万千,韦念意下意识垂了下眼帘,掩下眼中难以掩盖的恼火与不平。
她想不通,为何卢宛这个一心攀龙附凤,作恶的,恶毒的小贱人,却得夫婿那样浓情蜜意的宠爱,还生了一个聪敏漂亮的孩子,如今这般快,又有了身孕——自她甫一嫁到长房,孩子便接连不断,说起来,真是不知廉耻。
上苍实在不公,竟让这样的女子,能有这样顺遂的人生。
越想,韦念意便越发觉得心中沉闷不快。
而坐在二夫人身旁的二老爷,虽一直不曾开口言语,只是抱着懂事可爱的谢璟,逗着这个小侄子,俊逸面庞上带着有些病殃殃,但却和善的笑容。
只是,此时此刻,望着怀里抱着的这个眼眉弯弯地笑着应答如流,聪明伶俐的孩子,他的眼中,却难掩一抹沉沉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