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用膳
听到孙姨娘这明摆着挑拨离间的话, 谢蕖勾了下唇角,虽还在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晓得面前这个贱人是要拿自己做筏子,当枪使, 膈应身旁的继母, 谢蕖笑望着孙姨娘, 有些冷淡道:“这些既与姨娘无关, 便不劳烦姨娘操心了。”
微顿了下, 见孙姨娘面色有些难看望着
自己,皱着眉, 开口仿佛又要说些什么, 谢蕖此时心中甚是烦闷, 孙姨娘算是撞她的枪.口上了。
谢蕖神色微有些冷地笑道:“谢家与郑家的事,姨娘为何要这般上心?可真是奇怪,按理说,姨娘那般的出身,应该也明白不了世家大族如何来往罢?”
在孙姨娘抿唇, 愈发难看的面色中,谢蕖望着她微冷笑着,继续道:“姨娘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操心操心五妹妹, 还有自己娘家。”
见平日里虽然有些淡漠倨傲, 但却沉默寡言的谢蕖, 这会子跟吃了枪.药一般刻薄,孙姨娘哑口无言, 心中却甚是恼火的同时,不由得若有所思。
瞧谢蕖这副一腔怒气, 见人就呛的模样,想来,郑柔离开谢府,其中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般在心中想着,只是到底听到谢蕖竟这般同自己说话,明摆着跟自己闹翻,撕破了脸,孙姨娘心中恼火更甚。
当她听不出来,谢蕖这指桑骂槐的一番话,是在讥讽她,女儿谢芊如今与自己离心,自己娘家官阶低,只是小官。
越想便越发觉得心中愠怒,孙姨娘掩于袖中的手指紧攥成拳,但却眼底有些冰凉地看着面前的谢蕖,为自己找台阶地笑道:“平日里妾身竟未曾看出来,三姑娘是这般口齿伶俐的人,不过是随口话几句家常,三姑娘何必这般质问妾身。”
听到孙姨娘言笑晏晏地这般说,假惺惺的模样,谢蕖不想与她虚与委蛇,心中冷嗤一声,沉默下去,不再说话。
方才一直静静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切的卢宛,此时此刻,开口与孙姨娘说了几句话,便带谢蕖离开了。
她本便厌恶孙姨娘,谢蕖落孙姨娘的面子,让孙姨娘怒却不敢言,卢宛自然不会帮她解围。
在卢宛与谢蕖离开之后,瞧见她们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孙姨娘方才不再掩盖难看的面色。
想到谢蕖对自己毫不客气的无礼,以及卢宛对自己的漠然冷眼,孙姨娘冷嗤一声,气恼地一挥袖角,也带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的几个女使离开。
……
带谢蕖来到玉衡院,她们方才走进房中,便见已经听到脚步声的谢璟,眼眉弯弯地笑着,自坐着的月牙凳上由女使抱下来,然后向她们小跑过来。
在向卢宛与谢蕖笼着袍袖,行礼之后,谢璟眼眸亮晶晶地仰着面颊,看着面前的谢蕖,抬手抱住她,雀跃笑道:“三姐姐!”
莞尔笑着弯身,将谢璟抱起来,走到方才谢璟在的桌案前,见案上所放着的,是一沓写完了的宣纸,谢蕖看着宣纸上的飘逸但写得认真的字体,不由得有些吃惊。
侧眸,瞧了一眼身旁的卢宛,谢蕖问道:“太太,这些都是五弟弟写的吗?五弟弟真是天资聪颖,卓尔不凡。”
看出谢蕖眼睛中惊讶的神色,卢宛笑着点了下头,摸了摸她怀中神色有些小小的得意的谢璟的面颊,答道:“这些都是璟儿写的,他已经习字快有半年了,蕖娘你莫要这般夸他,小心这小东西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听到卢宛唇畔含笑,宠溺慈爱地这般说,谢璟与谢蕖,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方才卢宛离开玉衡院,谢璟用完早膳,便坐在桌案前写字,如今已经有一会子了。
不想让谢璟继续再写下去,忧心他会伤了眼睛,卢宛让女使去拿了这些时日以来,谢璟最喜欢的毽子来,准备带谢璟与谢蕖到院子里去活动一番筋骨。
想到谢蕖平日里总是苍白憔悴的面色,还有病殃殃的模样,卢宛虽然晓得她是长年累月地用药,大概也只能这样了的,但,多动一动,对身体总是有益无害的。
毕竟,谢蕖是快要嫁为人妇的女郎了,出阁后,跟在家做姑娘,到底有许多不同。
陈家不敢明着怠慢谢蕖,但就怕他们暗地里有意见,对谢蕖暗中使绊子。
想到自己刚嫁到谢府来,所遇到的烦乱的糟心事,幸好谢家长房与二房早已分家,她碰不到妯娌,不然,卢宛觉得自己当初,恐怕更是焦头烂额,处处自顾不暇。
拉着谢蕖的袖角,谢璟带他的三姐姐,在院子里踢毽子。
因为平日里总是被卢宛带着出去玩,在玉衡院院子里,后花园跑来跑去,精力充沛旺盛,所以,谢璟的毽子已经踢得甚是不错了。
而谢蕖往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这会子反倒要小小的谢璟,来教导她。
不过一会,谢蕖便因为不怎么活动,身体有些不协调,而额头上尽是汗湿。
卢宛看到谢蕖这般模样,想了一下,准备再过一时半刻,便让她过来,跟自己坐在小亭中安静地坐着,晒太阳说说话便罢了。
冰冻三日非一日之寒,与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卢宛都晓得,谢蕖身体不好不是一日两日了,若她自己以后上心些,这些都可以慢慢来,不用急在这一时,适度活动一下就可以停下。
将这个弱不禁风的娇弱小姐累出什么好歹来,卢宛不想担这个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责任。
笑着出声,让谢蕖与谢璟姐弟二人回到小亭来,卢宛抬手,为他们两个斟了两盏温茶,放在两人手边。
谢璟喝了茶,黏黏糊糊,像块黏牙糖一般,让母亲将自己抱在怀里。
卢宛浅浅笑着,将小小的谢璟抱了起来,揽在臂弯中,抬起手来,用帕子擦了擦他微有些汗湿的额头。
见谢璟伸手要解外裳,卢宛怕他受凉生病,握住他的手,唇畔含笑,转移注意地亲了亲他的面颊,问道:“还渴吗?娘再给小璟倒一盏茶水好不好?”
闻言,谢璟想了一下,笑得眼眉弯弯地点了点头。
看着怀中孩子明眸善睐,天真稚气的模样,卢宛面上温柔含笑的笑意也愈深。
她抬手,复又为谢璟斟了一盏茶。
而坐在一旁的谢蕖,则看着面前温柔慈爱的卢宛,与她怀中撒娇的可爱的五弟弟,面上虽也在笑,但心中,却有些伤感黯然。
五弟弟真是幸运,能有性情温柔,身体康健的母亲,这般疼爱他;父亲也因为宠爱他的母亲,还有他长房嫡长子的身份,对他那般看重在意,疼爱有加。
太太也是有福气的人,成亲前是教人可望不可及,名动京城,教京中贵女无不艳羡的高门美人,嫁到他们家之后,又与父亲恩爱伉俪,得子顺利,仿佛有的人,一生都不会有波折一般,风生水起,顺风顺水。
越想,谢蕖便越觉得心中酸涩得厉害。
但她也晓得,自己不应该总是悲春伤秋,孤影自伤,羡慕旁人,应该振作些。
此时此刻,卢宛自然不晓得谢蕖心中在想什么。
见她垂眸喝茶,沉默着一语不发的模样,想到这会子已经是中午,卢宛笑了笑,抱着怀里的谢璟,望着谢蕖温声道:“蕖儿,快要到用午膳的时辰了,你今日留在玉衡院用膳罢。”
听到卢宛声音温和含笑地这般说,谢蕖回过神来,抬起眼帘望了面前女子一眼,收敛起心中酸涩复杂的情绪,点头笑着答应了。
谢璟如今在长个子,上午又习字,踢毽子,一时半刻不曾闲着,所以,午膳的时候,他吃相斯文却又大快朵颐,胃口甚好的模样。
看着风卷残云,吃得齿颊留香的谢璟,谢蕖觉得,自己的胃口,仿佛也变好了些。
心中自早晨便笼罩的烦闷难过,也消退了许多。
见对今日小厨房做的红烧小排最感兴趣,埋头几乎只吃这个的谢璟,想到平日里他便总是这般,认准一个的挑食,卢宛不由得有些无奈。
思忖片刻,卢宛夹了一筷子谢璟不曾动过的清蒸鲈鱼,唇角微弯道:“小璟尝尝这个,也很好吃的。”
将吃完的骨头吐在骨碟,看着母亲夹在自己碗里的鲈鱼,虽然谢璟有些小小的抗拒与不愿意,但却还是点头“嗯”了一下,然后将碗中鲈鱼吃了。
他虽然会挑自己喜欢的一直吃,但也不是偏食很厉害的孩子,所以长得是小孩子正好的不胖不瘦,白皙幼嫩的面颊微带着些可爱的婴儿肥。
见谢璟乖乖低头,用了碗中鲈鱼,卢宛想了想,又为他夹了两筷子白灼菜心,放在他
的碗中。
不曾料到母亲会变本加厉的谢璟:“……”
瞧着谢璟复又抬起面颊来,有些委屈地,抗议地看着自己,卢宛笑得眼眉弯弯,却仿佛看到他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心情甚好一般。
抬手揉了下谢璟柔软的面颊,卢宛笑着安慰面前这个略微有些生气的孩子道:“也要多吃青菜,小璟才会长得高,身体好。”
听到卢宛这般说,谢璟想了一下,然后盈盈笑着,重重点头“嗯”了一声,继续吃着碗中的饭菜。
看着面前的这一切,谢蕖心中方才按捺下去的酸涩,复又翻滚起来。
她有些黯然,后悔自己为何要留在玉衡院用午膳,她忍不住想,无论在哪里,她应该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从来都是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见谢璟复又埋头吃得香甜,卢宛看了看一直沉默着的谢蕖,让女使为她盛了一碗冬笋猪骨汤,放在手边。
谢蕖难过的心里,虽然仍旧有些酸涩,但却好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