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醋意(二更)
在得知谢老夫人叫自己过去的时候, 不晓得为什么,郑柔的右眼皮,忽地跳得厉害。
按捺下心中的忐忑不安,郑柔低声吩咐, 让自己的女使快些去传递消息, 去请三姑娘谢蕖过来。
想到早晨, 自己在谢老夫人那里被落的面子, 郑柔心中虽然惶恐畏惧, 思绪复杂,但深吸口气, 却还是尽量换了若无其事的神情。
也只能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了。
走进房中, 郑柔如从前一般,向谢老夫人曲膝行礼,有些怯怯地柔声道:“柔儿见过老夫人。”
看了一眼模样温顺的郑柔,想到她做过的,那些胆大包天的事, 如今却在自己面前装得仿佛单纯无害一般,谢老夫人眼中厌恶之色愈重。
轻声“嗯”了一下,谢老夫人点了点头,忽然望着站在面前的郑柔, 莫名问起一个问题。
她淡淡问道:“柔娘, 你到谢府来, 有多久了?”
听到谢老夫人这般问,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郑柔心中猛地一缩。
面上浮现出一抹有些勉强的,温顺的笑意来, 郑柔佯作并不晓得谢老夫人问起这个问题,是何用意,答道:“回老夫人的话,柔儿到谢府来,已经快要有一个月的功夫了。”
谢老夫人本便是明知故问,意有所指,此时听到郑柔这般说,她冷淡笑着微一点头,随口感慨道:“原来都这般久了。”
对谢老夫人这有所感叹的一番话,郑柔微顿了顿,不晓得该作何答复。
张了张口,郑柔抬起眼帘瞧了谢老夫人一眼,正想说些什么。
却忽见谢老夫人面上带着几分不达眼底的笑意,对自己点头笑道:“你在谢府,确是呆了不短的时间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无缘无故,总在亲戚家中住着,也的确有些不像话。”
听到谢老夫人这般说,言下之意已甚为明了,心中骤然惶恐不已的郑柔,定了下心神,眼中有眼泪盈眶而出,摇首,神色状似甚是坚韧道:“嫡姐去世得早,蕖娘的妆奁不曾有人帮她打点,柔儿留在谢府,并非老夫人所说的无缘无故,而是要处处为蕖娘尽心谋划……”
谢老夫人闻言,望着面前大言不惭的郑柔,心中不由得嗤笑一声。
真是会往自己身上揽功,脸大得紧。
面上冷淡的笑意愈深,谢老夫人望着郑柔,摇了摇头,道:“柔娘,你这话说得我可有些不爱听,蕖娘到底是谢家女,她的妆奁,自有谢家来帮她操持。她母亲如今虽身怀有孕,但也并非连这点子事都顾虑不过来,再不济,还有女使婆子们帮衬着。”
顿了顿,面上笑意愈淡了几分,谢老夫人凝眸瞧着面前的郑柔,继续道:“更何况,你与蕖娘年纪相仿,也是个闺阁在室女,便是有心帮她,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见谢老夫人今日打定了主意,要让自己离开谢府,郑柔心中一时恼火,一时焦灼,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煎熬。
被谢老夫人这一番道理讲下来,郑柔早已没了拒绝的由头。
她张了张口,眼中含泪,正想再说些什么挽救,也是拖延时间,等待谢蕖过来。
却忽见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使,向谢老夫人回禀道:“老夫人,三姑娘过来了,说是想要见您。”
听到女使这般说,谢老夫人微顿一下,旋即,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冰冷如冰棱子一般,落在郑柔身上。
这个贱人,竟敢将蕖娘当枪使。
深觉棋差一着,教郑柔传递出消息去了的谢老夫人,心中怒意沉沉,望着郑柔的目光愈发不善。
……
紧赶慢赶,在谢老夫人要将郑柔赶出谢府之前,谢蕖到底来到了寿安院。
因着一路上走得太急,谢蕖平日里苍白憔悴的面容,泛着些不正常的红晕。
谢老夫人疼惜谢蕖,怕她会出什么差错,忙命她不必行礼,坐在一旁休息,然后叫女使为她倒了一盏温热蜜水,让她喝下。
原本喘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谢蕖,坐在一旁,慢慢地平复了呼吸。
想到自己过来是为了给小姨求情,谢蕖甫一平静下来,便望向谢老夫人,目光恳切地哀求道:“祖母,请您莫要再为难小姨了。”
今日得知郑柔身旁的女使到自己院子里,所说的那一番话,加之想到从前谢老夫人对自己的提起的,在郑府打探到的那些消息,谢蕖心中已认定了,自己的祖母还是不可避免受了那些有关小姨的流言蜚语的影响,所以才会这般不喜欢小姨。
想到自小到大
被人欺凌陷害,孤苦无依的小姨,谢蕖心中便觉得有些酸涩。
在小姨身上,她看到了虽然比小姨幸运许多,但却同样默默无闻,没有太多亲人喜欢的自己的影子。
更何况……
更何况,小姨略一打扮,竟那般像她的母亲,仿佛她所想念的那个人,又回来了一般。
谢蕖心中怅惘伤感,但却下定了决心,要护着郑柔,无论是在谢府,还是她管不到的郑府,都要尽自己所能,保护她。
望着面前眼眶微红,但神色却郑重坚定的谢蕖,谢老夫人心中甚是无奈。
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的这个三孙女,眼下,正被郑柔那贱蹄子使的障眼法迷了眼。
如今的谢蕖,待郑柔,既有对母亲怀念的依赖,又有因为郑柔装出来的柔弱,而生出的无穷无尽的正义感与保护欲。
谢老夫人头疼地想,恐怕她要让郑柔回郑府,谢蕖只会觉得她跟全世界都要陷害她的这个小姨,谢蕖要保护郑柔的责任感,会愈发浓重。
想到这里,深觉骑虎难下的谢老夫人,厌恶冰冷地看着一语不发,正在默默饮泣,仿佛受人欺负的郑柔。
见到自己的祖母用那般憎恶的目光瞧着小姨,想到今日祖母要将小姨送回郑府之事,从前答应了谢老夫人,让郑柔住在寿安院的谢蕖,心中不由得有些动摇。
她实在不该,教小姨留在心里有偏见的祖母这里。
瞧了一眼身旁泪眼婆娑,我见犹怜的郑柔,谢蕖微一踌躇,有些不想伤了谢老夫人的心。
但最终,她还是打定了主意,不顾谢老夫人反对,一意孤行带郑柔又住回了自己的院子。
……
玉衡院。
夜色深深,如墨一般深邃。
卢宛坐在窗畔软榻上,只着宽散寝衣,正在喂坐在面前,已经沐浴过的谢璟吃核桃牛乳。
核桃仁微苦,因着是晚上,牛乳中也未曾放任何蜜糖,所以,每日晚上,在要照例喝牛乳的时候,谢璟总是磨蹭着,不情不愿。
抬手,拿起放在案上的帕子,为谢璟拭了拭唇角,卢宛浅浅一笑,微倾了下.身,在他侧颊上亲了一下,夸奖道:“小璟真乖,都喝完了。”
听到卢宛这般说,谢璟面上的郁闷方才减轻了许多。
女使过来,侍奉谢璟洗漱漱口。
待到做完这一切,谢璟靠近母亲怀中,往卢宛怀里缩了缩,乖巧安静地坐着,渐渐有些哈欠连天。
垂眸,望着偎在自己怀里的谢璟,卢宛的手掌,轻轻地在他小小的脊背上慢慢拍着,希望他能快些睡着。
而谢璟也确是有些困倦,不过一会子,便在卢宛温柔的轻拍中,渐渐睡着了。
瞧着怀中好梦正酣,漂亮香软的孩子,卢宛唇畔微弯,低头,在谢璟额头上亲了一下。
想到一直这样睡,谢璟会觉得不舒服,卢宛轻轻抬手,将怀中孩子交给一旁女使,让女使带谢璟下去休息。
如今肚子越来越大,做什么都有些不方便,虽然卢宛了无困乏之意,但还是决定上榻去,慢慢酝酿睡意。
方才上了榻,落下帐幔,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一只手抚着隆起的腹部,卢宛侧了下身,隔着落下的朦胧帐幔,望向走到床榻边上,静静坐下的谢行之。
见谢璟并不在,想到他黏牙糖的性子,谢行之不由得有些诧异。
平日里,他过来,都要三令五申许久,谢璟方才不情不愿被抱走离开。
不过,这样倒是甚合他的心意。
卢宛当然猜不到,此时此刻谢行之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觉察到他落在自己身上,一瞬不移的灼灼目光,卢宛想到了什么一般,微有些警惕地将自己蜷缩进锦被中,虽不曾说什么,但防备的言外之意却甚为明显。
见她如此,谢行之不禁失笑。
抬手,修长长指抚了一下卢宛白皙莹润的面颊,谢行之低沉沉笑了一声,道:“宛娘若是不愿,本王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听到谢行之微勾唇角,心情愉悦地这般说,卢宛轻轻“哼”了一声,未曾说话。
在她这里,他的信用,早已消耗完了,她才不会轻易相信面前这个总是兵不厌诈的男人。
瞧见妻子轻哼一声,娇慵懒散的模样,晓得这会应该去沐浴的谢行之,不由得贪恋地停顿了下来。
想要在她唇上吻一下,然后再去做该做的事情,谢行之垂首,正待落吻在卢宛柔软嫣唇上。
卢宛却忽地往后躲了躲,水眸狡黠望了他一眼。
想到白日里的郑柔,以及这几日听闻到的郑柔与从前郑氏甚为相像的事,卢宛望着面前的谢行之,微有些挑衅问道:“既然郑家十三姑娘长得那般像从前太太,谢世伯为何不收下她呢?妾瞧着,那位十三姑娘对这件事可是甘之若饴。”
听到卢宛这般说,觉察到她话中若有似无的醋意,谢行之墨眸中蕴起清浅的笑意来。
抚着她的面颊,他目光柔和,唇畔含笑道:“促狭鬼。”
原本也不是为了使小性子的卢宛,听到谢行之这般说,声音中并无其他情绪,心中稍定。
自那日郑柔找上门来,又得知她与郑氏生得相似,卢宛心中便难以避免,有些厌倦。
一个孙姨娘,便已经让她足够厌烦,同样的麻烦,她不想再碰到。
毕竟,没人愿意过烦心的日子,多一事,总是不如少一事。
见谢行之对郑柔真的无意,白日里并非做戏给自己看,一只藕臂撑在床榻上,半坐起身来,寝衣松散微乱的卢宛盈盈笑着在谢行之侧颊亲了一下,在他要回吻她的时候,狡黠轻盈,意料之中一般迅速复又躺下,将自己用锦被裹得严实。
乌润潋滟的眸子瞧着面前的谢行之,卢宛笑着催促道:“摄政王快去沐浴罢,时辰已经不早了,应该休息了。”
听到卢宛笑盈盈地这般说,神气有些得意的模样,谢行之眸底清浅的笑意愈深。
为她将耳畔碎发绾好,谢行之摩挲着卢宛下颔细腻白皙的肌肤,吩咐她道:“莫要睡着了,等为夫回来。”
卢宛笑着点了下头,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秀致的眉眼恬静柔美:“嗯,妾等摄政王回来。”
只是,待谢行之赶着沐浴洗漱过后,回来之时,却发现躺在榻上,蜷在锦被中的女郎,早已在熟睡之中。
拿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谢行之轻轻上榻,将卢宛抱在怀中,低头,在她恬静睡颜克制亲了一下,轻叹道:“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