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欲念(修别字)
卢宛偎在他带着清浅木质香的灼热怀中, 闻言,微仰面颊抬眸瞧了他一眼,摇首浅浅笑道:“用了郎中开的药,已经好多了。”
听到卢宛这般说, 又细细端详她的面色, 见她清艳姣好的面容丰润嫣红, 与平日里仿佛别无二致, 谢行之方才暂且放下些心来。
抬手, 轻抚了下卢宛的肚子,谢行之对她腹中的两个孩子道:“你们两个要乖些, 晓得了吗?”
懒洋洋靠在男人怀中, 望着他有些幼稚的模样, 卢宛不由得有些失笑。
打趣的目光落在谢行之身上,卢宛忍俊不禁道:“摄政王怎么这般孩子气。”
抬眸瞧卢宛一眼,见她乌润眸中尽是促狭之意,谢行之佯作愠怒,捉住她的下颔, 在她柔软嫣唇上啄了好几下。
卢宛被他揉弄着身体发痒的地方,两只藕臂勉强拉住半落不落的宽散中衣,被戏弄得笑嚷起来:“妾错了,摄政王莫要再逗弄妾了……”
见卢宛眼眉弯弯地笑着, 往床榻里侧躲去, 方才眼角眉梢间, 所笼罩的那抹若有似无的轻愁与担忧仿佛消弭殆尽,谢行之方才眸底蕴笑地收手。
劲瘦有力的手臂勾住卢宛的盈盈纤腰, 大掌护着她的小腹,谢行之垂首, 自怀中女郎唇瓣上温.存缠绵地厮磨着。
觉察到男人的欲.念翻涌,抵着自己的东西太过炙热烙人,但却未曾孟浪。
卢宛晓得他是顾及自己,心念不禁微动。
微微睁开眼眸,水雾迷蒙的眸子里,带了几分复杂之色。
望着面前近在咫尺,与自己气息交.融,阖着眼眸,专心认真亲吻着自己的男人,卢宛心中不由得微叹一声
。
有的时候,她真的有些看不懂他。
若是真的甚为紧张在意她,那么,此时此刻,不应该放她松快些吗?
可是,若并不在乎她,只将她做一个处处合心意的亵玩的玩物,那么,如今她已难以教他尽兴满意,按理来说,他应该去找旁的漂亮年轻的女郎去了。
为何要仍旧守着她一个不能真的做什么的人……
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却不显,卢宛忽地抬起柔细藕臂来,勾揽住身前男人的脖颈,深深回吻着他。
她晓得,如今他便是因着她的这个举动,而甚是动.情,也做不得什么了。
果如卢宛所料,在她抬起手臂,勾住谢行之肩颈时,他灼热的气息,似是变得愈发起伏不稳。
卢宛知晓,谢行之是不会越雷池一步,性情坚毅克制的人。
她猜想如此,他便会因难以按捺炙热欲.念,而不得不放开她。
可是,心中暗自打着算盘的卢宛,却并不曾等到她想要的结果。
因着她的主动回吻,谢行之长驱直入的厮磨愈重,卢宛觉得自己的唇,简直要被他咬破了……
不晓得过了多久,汗湿涔涔的卢宛偎在谢行之怀中,微有些凌乱的中衣滑落肩头,眸中水雾潋滟,瞧着娇袅可怜。
抬手,摸了下自己红肿的唇,深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卢宛,有些哀怨望了谢行之一眼。
见她明润眼波流转,望向自己娇怯的目光,谢行之不禁低沉沉笑了一声。
复又垂首,自卢宛唇上温.存地厮磨了半晌。
卢宛听着耳畔格外清晰的咂咂水渍声,不由得面红耳赤,娇容绯红得愈发厉害。
望着微垂眼眸,含羞带怯的卢宛,片刻之后,谢行之终于收了手。
灼热大掌落在怀中女郎微微隆起的小腹,谢行之晓得自己不能再孟浪,于是,也只得这般见好就收,眷恋不舍地停下动作。
抬起眼眸来,卢宛眼波流转瞧了一眼谢行之。
却发现男人也正望着她,此时此刻,见她眸光羞赧地望过来,他终于有些难以忍耐一般,忽地松开抱着她的手臂。
卢宛水眸乌润,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面前男人。
谢行之却已起身,眸色深深看她一眼,然后只着中衣抬步离开。
有些茫然的卢宛撩开帐幔,纳罕往外看了一眼,却见谢行之要去的方向,是沐浴的浴间。
后知后觉想起他方才难以按捺的深沉炙热欲.念,卢宛先是微愣,旋即,面容与耳垂愈发滚烫地垂首,忽地低低笑了一声。
待到谢行之复又沐浴过后,躺在榻上的卢宛,早已沉沉睡着了。
轻轻上榻,揽住安静睡在床榻上的女郎,谢行之正也要睡下,怀中卢宛却已有些神色迷糊地睁开眼眸。
觉察到他寝衣中透出来的微微冷意,不晓得想到了什么,卢宛抬眸瞧他一眼,偎在谢行之胸口上,睡眼蒙眬地轻笑一声。
听到怀中妻子的笑声,谢行之垂首看着她,辨别出她笑中的促狭,佯作神色微沉问道:“宛娘在笑什么?”
无辜地摇了下头,卢宛望着谢行之,水眸潋滟道:“没什么。”
谢行之闻言,瞧见她笑得眼眉弯弯的模样,心中既柔且怜。
抬手,修长指节摩挲了一下她的面容,谢行之眸底蕴起些许笑来,有些拿她无可奈何道:“快睡罢。”
……
一个多月后。
柔和的灯影下,卢宛坐在窗畔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棋谱,正在对着棋盘打谱。
似在思忖什么,在落下一枚棋子之后,卢宛手中始终捏着又自棋盒中拿出来的那枚棋子,半晌不曾落下。
她微微蹙眉,仿佛正有些苦恼地思索着什么,微皱眉心的模样,一颦一蹙,温婉柔美。
谢行之不晓得自己在门前,便这般凝眸望着被灯影笼罩的卢宛多久。
直到卢宛抬手,纤白的指尖揉了下太阳穴,终于放弃挣扎了一般暂时收手,不经意往旁边一瞥,方才瞧见站在门口,已来了不晓得多久的谢行之。
姣好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来,卢宛站起身来,向谢行之曲膝行礼:“摄政王回来了。”
方才回过神来,谢行之上前,握住卢宛的手,带她坐回到软榻上。
拿起卢宛方才看的,此时放在案上的棋谱,谢行之随意扫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卢宛身上。
卢宛晓得他面上瞧着淡漠冷肃,实际上是牵挂自己伤了眼睛,身体又有不适,不禁浅浅笑着微仰面容,在他侧颊上亲了一下,笑道:“方才看一会子,摄政王便过来了,妾只是想拿这个消磨些时间。”
听到卢宛这般说,狡黠灵动,顾盼生辉的神色,谢行之眸底有些无奈地抬手,捏了捏她的下颔。
旋即,他展臂,将她自身旁,揽在怀中。
其实卢宛是有些不愿被他这般抱着的。
如今她仍旧在养胎,与谢行之并不能做什么。
待到过会子,两人又干柴烈火,情难自抑地勾缠在一起,谢行之需要尽力忍耐,她亦要努力按捺,缓和许久。
只是,心中虽然有些暗自腹诽,但卢宛却并不曾说什么。
因为根据她的经验,便是她说了什么,亦不会有所作用。
炙热濡湿的亲吻与她相濡以沫,想到这些时日总能觉察到谢行之的时时不对劲,与自己的打算,卢宛眸中有迟疑之色一闪而过。
被伟岸高大的男人抱在怀中,微仰面颊,禁锢一般强势亲吻着,卢宛想着心事,不禁有些走神。
觉察到她的神游天外,心不在焉,谢行之含吮着她娇怯的舌尖,轻咬了一下怀中不专心的女郎一下。
卢宛微有些吃痛,轻皱了下眉,睁开水雾蒙蒙的眼眸。
与她口唇相接的男人,终于停下了轻狂的动作。
长指捏着卢宛的下颔,见她娇容绯红,气喘吁吁的模样,谢行之微有些气息不稳地轻笑了一声,垂首舐去她柔软微肿的唇上,勾连的一缕晶莹,墨眸深深望着她,微有些餍足地慵懒问道:“在想什么?”
想到自己方才想的心事,以及从前谢行之对此事的态度,卢宛不禁有些迟疑。
瞧着卢宛鲜见流露出的,难以决断,欲言又止的模样,谢行之修长指节抚着她滚烫绯红的面容,眸色平静专注,极有耐心地望着她。
见他此时心情仿佛甚好,而且,她还有半年方才临产,这件事迟早要提起。
卢宛掩于袖中的纤指微攥了攥,在心中为自己鼓了下气,方才看着谢行之,面上微带几分若无其事的笑意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妾如今有了身孕,侍奉摄政王,难免有的地方难以周全……”
深觉自己这一番话,暗示得已有些明显露骨的卢宛,抬眸微有些紧张望着面前近在咫尺,与自己气息交.融的男人。
只是,却并不曾在他面上瞧出什么神色来。
心中茫然愈深,不晓得谢行之是不曾觉察自己的意思,还是按捺不发,卢宛微顿了一下,方才浅浅笑着,继续道:“妾当初嫁来府中时,曾从卢家跟过来一个陪嫁女使,模样长得还算周正,摄政王若不嫌弃,便将她带到身旁伺候罢。”
说罢,前几回碰了壁,下意识有些心虚的卢宛垂下眼眸,想着成与不成,都应该将此事快刀斩乱麻。
她微微侧首,对房外抬高声音道:“棠儿,进来罢。”
房门被人自外面轻轻推开,想到自己还坐在谢行之膝上,卢宛有些赧然想要坐在软榻上。
只是,抱着她的男人,却始终不曾松手。
生得袅娜柔弱的棠儿娉娉婷婷走了进来,因卢宛已提前告知过她这件事,她也已欲拒还迎,含羞带怯地同意,所以,此时此刻,棠儿羞得低垂着头,秀丽稚嫩的白皙面容,红得厉害。
宅院里的那几个姨娘,已教卢宛晓得此时此刻,正抱着自己的男人,喜好的女子是何等模样。
不可否认,谢行之手握权柄,杀伐决断,一身凛冽肃冷气势教人心惊胆颤,莫敢直视。
但,他到底亦是个男人,还是个正当盛年的男人,有
着可供无尽挥泄的深沉欲.念与龙精虎猛的精力。
卢宛觉得这回,自己真的是在为他考虑,也在为自己考虑,毕竟,她实在有些耐受不得他。
这一两个月以来,谢行之每晚都会气息不定地放过同样娇.喘吁吁的自己,去浴间用冷水沐浴许久。
对他是否纳妾,卢宛现在已没有什么感觉,她真心实意,想为他寻一个合心意,可分担她的压力的通房。
在她之前,甚至在她未曾出生之前,他已经有过那么多女人,若她说这会子耿耿于怀,也未免有些迟了。
虽然难以避免,心底微有些膈应,但,想到自己一日重过一日的身体,卢宛便是有些如鲠在喉,想要作呕,也无可奈何。
她只能安慰自己,胃中的不适,是因着如今有孕的孕吐。
当然,试图将玉衡院女使送给谢行之,且是自己容易掌控的陪嫁女使,卢宛也有自己小小的私心。
但她自认为已够宽容大度,做得无懈可击,毕竟,棠儿年轻貌美,又清纯袅娜,瞧着是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谢行之迟迟不曾言语,于是,卢宛便自心中,这般有些心烦意乱,心乱如麻地腹诽思索着。
她心中微有些忐忑,等待着谢行之或顺水推舟,半推半就收下这个通房,或如之前那几回一般,愠怒不悦地起身,拂袖而去。
可是卢宛低垂眉眼,便这般等待了半晌,最终,却只等到谢行之对棠儿声音淡漠地吩咐道:“退下。”
有些不晓得谢行之是什么意思,却见他并不曾发怒,反应亦寻常平淡,未曾有从前太过激烈的反应。
以为他是同意了,卢宛心中微松口气,抬起眼眸来,偷眼瞧了他一眼。
却不料,此时此刻,谢行之亦正垂眸,正在一瞬不移地凝睇静静望着她。
被他这般不冷不热的视线瞧得别扭,卢宛微侧了下首,避开谢行之的目光,轻声问道:“摄政王这是收下棠儿了吗?”
听到卢宛这般问,男人墨眸中,有一抹拿她无可奈何的情绪划过。
想到如今小妻子身怀有孕,又尚还在养胎,所以心绪难免敏感些,自己年长于她,应当温.存包容这个小姑娘。
谢行之抬手,抚了抚卢宛已经沐浴过后,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墨眸深深望着她,道:“宛娘,时辰不早了,你去歇息罢。”
卢宛闻言,有些七上八下的心绪,愈发觉得茫然困惑。
想到男人尚还不曾回答自己方才的问题,卢宛抬手,纤白指节攥着他的宽散衣袖,正待说些什么。
将她揽于膝上的男人,却已经平缓将她放在软榻上坐着,在卢宛更觉一头雾水之际,垂首,自她嫣唇上亲了一下。
抬手,随意解了外衫,丢放在卢宛怀中,原本以为他是要离开的卢宛,瞧着谢行之进了浴间,应是要去沐浴洗漱。
不晓得这回,谢行之究竟有没有心生怒气。
可是至少面上瞧着,他却仍旧淡漠平静的模样。
微皱了下眉,自软榻上站起身来,将男人丢放在自己怀中的衣衫放在门前衣架上,卢宛暗暗思索着。
最后却发现毫无端倪,她什么都揣测不出来。
叹了口气,垂眸瞧了瞧自己已经换好了的寝衣,卢宛决定暂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不要去想。
今日时辰已晚,她有些疲乏,便先准备休息罢。
落下帐幔,面朝里墙,卢宛侧着身子,睡意萦绕,将将有些睡着。
听到床榻的另一边传来被压低的,轻微的声音,她一动未动,佯作已经睡下。
谢行之望着背对自己,身上半盖着锦被,仿佛已好梦正酣的卢宛,上榻之后,抬手为她掖好被角。
见她纤浓的乌色眼睫仿佛憩息的墨蝶一般,沉静安详,谢行之唇畔浮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来,垂首,轻轻自卢宛眉目间亲了一下。
夜色正浓,吹灭床头矮柜上的灯盏,将身旁妻子轻揽于怀中,谢行之阖着眼眸,也安静睡去。
一夜好眠无梦。
……
翌日清晨,卢宛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身旁早已没了谢行之的身影。
懒洋洋舒展了一下身体,卢宛坐起身来,女使正一面将帐幔挂在帘钩上,一面恭敬对她回禀道:“太太,听说郑家的十三姑娘,昨夜到咱们府中来了呢。”
听到女使这般说,卢宛面上的神色,不由得有些纳罕。
顿了一下正在打哈欠的懒散动作,望向一旁的女使,卢宛想了想,却还是不曾自记忆里,想到这位“郑家十三姑娘”是谁。
不过,既然是郑家的人,应当是先太太郑氏娘家的人,如今三姑娘的外家小姨之类的人罢。
这般想着,卢宛轻颔了下首,道:“嗯,晓得了。”
微顿一下,卢宛坐在床榻边上,趿上放在脚踏上的绣鞋,看着身旁女使,复又有些奇怪问道:“不过年过节的,这位十三姑娘到府上来,有什么事吗?可还有郑家的旁人一道过来?”
听到卢宛这般问,女使也有些一头雾水,不知所以。
想到自己听闻的那些,女使摇了下头,答道:“不晓得呢,听说许是三姑娘再过几个月,便将要出阁了,所以十三姑娘过来看望三姑娘,并帮些忙的。可是,这位十三姑娘是郑府的庶女,又与先夫人差那般多年岁,感情平淡,奴婢瞧着有些不像。”
顿了一下,女使继续道:“没听说郑家有旁的主子一同过来,只有十三姑娘与她的一个贴身女使来了。”
说着,似想到了什么,女使对神色有些茫然不解的卢宛笑道:“十三姑娘主仆二人是昨日夜里过来的,所以昨日不曾来得及过来跟太太请安,待过一会子,她们或许便过来了,到时候想来她们也会说明来意的。”
听到女使说起她们是昨夜过来的,卢宛越发觉得纳罕。
毕竟便是寻常些的人家,来往之时,也会先互拜门帖,提前告知一声,这般急匆匆地过来,甚是有些反常。
坐在床榻边上思忖了片刻,卢宛不再想这些事,站起身来,准备去梳洗打扮。
她浅浅一笑,对女使吩咐道:“小璟起了吗?若没有,差人去将小璟也叫起来罢。”
……
谢蕖的院子里。
香暖氤氲的房间中,一到冬日,便常常受寒生病的谢蕖耐不得冻,所以,房间中的地龙比之其他几个院子,都生得更旺些。
寻常的人,在谢蕖房中待一会子便要满头大汗,更何况,如今的郑柔,身上穿着厚重的袄裙。
垂首,神色平淡喝了口茶,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谢蕖的目光,未加遮掩落在坐在面前的郑柔身上。
想到昨日太外祖母差人将如今眼前的这位小姨送来,见不得人似的。
此时此刻,又瞧见面前比自己只大几个月的女子,有些怯怯的,时时偷瞧自己面色的小家子气模样,还有她身上有些破旧,并不合身的衣服,谢蕖真是瞧不上这位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扫了一眼因着她面上的冷淡之色,愈发有些惶恐与战战兢兢的郑柔,谢蕖不禁厌烦地自心中骂道:真是婢子生的,竟这般不入流,便是有一张好容貌,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也白瞎了。
这般自心中想着,向来待人不假辞色,率性而为的谢蕖,不咸不淡对面前郑柔道:“过会子我要到玉衡院去,向母亲请安,小姨也要跟着去吗?”
其实,后宅里来了女客,第一时间便要带到玉衡院,去向卢宛请安的。
只是谢蕖明摆着鄙夷,瞧不上郑柔这副怯懦畏缩,上不得台面的模样,便是到了今日,尚还有些不愿带她出门。
若不是太外祖母差人叮嘱,郑柔要在谢府暂住一段时间,要她好生招待,谢蕖早将人从哪来,送哪去了。
这副模样,真是个只能为别人添麻烦的累赘。
忽地听到谢蕖这般冷淡地说,又觉察到这个外侄女落在自己身上,明晃晃的挑刺与不喜,郑柔垂着眼睛,掩于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攥紧起来。
她出了一小会神,觉察到
谢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愈发不耐烦,想起她方才问自己的问题,郑柔当然晓得自己今日要跟谢蕖一同去玉衡院。
昨日夜里过来,便已教人暗中不晓得如何编排嘲笑,如今这些最基本的礼节,郑柔还是晓得的。
忙望向等待许久,亦不曾等到答复,神色微有些复杂瞧着自己的谢蕖,郑柔点头应道:“嗯,我也过去给太太请安。”
闻言,谢蕖复又垂首喝了口茶,不冷不热“嗯”了一声。
片刻之后,谢蕖抬眸,瞧了一眼面前有些战战兢兢,严阵以待的郑柔。
见她仿佛有些紧张,谢蕖想了想,看着她身上虽然绸料是好的,但却显然磨损得厉害,颜色纹饰也有些过时老旧的石青色袄裙,想到谢府郑府都是有地龙的,她却穿得这般不合时宜,更觉得这位小姨不仅性子天生不讨人喜欢,更是有意无意碍眼地膈应人。
微一思忖,谢蕖对身后女使吩咐道:“我与小姨身量身形差不多,你们两个,带她去换身我的衣裳罢。”
听到谢蕖这般说,郑柔下意识不想麻烦她。
只是,话到口边,在看到谢蕖有些漠然的目光之后,却还是顿住了。
手指蜷了蜷,垂下眼帘瞧了一眼自己有些破旧的,因着在郑府太过寒冷,所以厚重的衣衫,郑柔顿了一下,还是沉默着站起身来,跟两个女使过去换衣服了。
房间中,郑柔看着铜镜里,换了一身淡紫色褙子,并浅杏色衫裙,明艳柔美的自己,有些愣了神。
一旁知晓三姑娘不喜欢这位姨小姐,所以,随手为郑柔挑了一件衣衫的女使,也不由得因着惊艳,而睁大眼睛,有些惊诧。
片刻之后,女使回过神来,望着铜镜中的郑柔,笑着讶异道:“姨小姐生得可真好看。”
许是人靠衣衫马靠鞍,方才穿着老气横秋的石青色衣裙的郑柔,下意识低眉顺眼,畏缩不前。
此时换了这处处合身的一件衫裙,她不再含胸驼背,神色苦大仇深,而是整个人松弛下来。
强烈的反差之下,衬得此时此刻的郑柔,恍若自逃荒难民,一下子变成了神仙妃子一般。
听到谢蕖的女使这般夸赞自己,郑柔忙诚惶诚恐地谦卑道:“不是这样的,是蕖娘的衣衫好看,所以我穿上便显得好看。想来,蕖娘平日里穿这件衣服,更加美丽动人。”
女使闻言,不由得都掩唇笑了。
瞧着面前貌美的郑柔,女使方才待她有些疏远的态度,不由得也因着此时的心生好感,而亲近了些许。
另一个女使笑道:“姨小姐说笑了,这件衣衫自姑娘做了,也便只穿了一两次,便再未穿过。”
不然,也不会拿来给你穿。
郑柔自是不晓得两个女使都心知肚明的心中所想,听到她们这般说,她不禁诧异困惑睁大眼睛,望着自己身上衫裙,道:“这……这……”
磕绊了半晌,美人语塞,亦教人瞧着觉得娇憨可爱。
在两个女使含笑不语,相对方才友善许多的目光中,郑柔有些赧然地望着她们,难以启齿问道:“那这般好的衣衫与绸缎,岂不是浪费了?”
听到郑柔这般说,女使摇头笑着反问道:“姨小姐看我们姑娘,是缺好衣衫的人吗?”
另一个女使在郑柔有些怔愣的神色中,也笑着夸赞道:“真是想不到,姨小姐打扮一下,竟有如此过人之资。”
郑柔闻言,不再言语。
她抿了下唇,被两个女使笑吟吟簇拥着,走出了谢蕖放衣衫的房间。
原本正坐在案前喝茶,等待着的谢蕖,在听到房门被人自外面推开的声音,循声望去时,不由得有些愣住了。
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来,对有些拘谨的郑柔笑道:“平日里小姨怎那般简朴,尽穿些灰扑扑的衣服,似这般打扮一下,悦人悦己,多漂亮啊。”
说着,谢蕖上前,为郑柔抚了抚衣角许久未穿,难以避免有的一丝褶皱,心中方才等待的那点子强忍着的不快,也都烟消云散了。
望着面前的郑柔,谢蕖不由得想到,到底是她的小姨,她们谢家与外家郑家,都没有生得鄙陋之人。
看着虽还有些拘谨,但比之方才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好多了的郑柔,谢蕖对她态度好转了许多。
她平素最瞧不上两种人,一种是巧舌如簧,喜欢奉承巴结旁人,或明褒暗贬,拔高自己的人,一种,便是如之前的郑柔一般,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跟朵毒蘑菇似的教人见而生厌。
瞧见谢蕖待自己这般和颜悦色,郑柔微顿一下,似觉察到什么,学着落落大方,有些硬着头皮也对她盈盈一笑,摇首道:“蕖娘过誉了。”
果不其然,在瞧见郑柔这副算得上端庄矜持的模样,谢蕖唇畔笑意愈深。
她抬手,挽起这位有着血脉联系的小姨的手臂,微弯眉眼笑道:“小姨,我们快去玉衡院,向母亲请安罢。”
郑柔闻言,笑着点了下头,柔和的模样,未再言语。
而面上含着柔和笑意,望着身旁挽着自己手臂,面色微有些苍白,却难掩一身华美矜贵气质的少女,郑柔的眼底,却涌上一抹与她面上轻柔笑意所不符的,有些复杂阴沉的情绪。
想到方才谢蕖让自己不要总穿灰扑扑的衣服,又想到她生得貌美,是受家中宠爱的高门嫡女,有那般多好看的绸缎衫裙,还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寒冬腊月,依旧温暖如春的大院子,不晓得为何,郑柔忽然想到了,书中那句何不食肉糜的话。
她读书少,晓得的大道理也少,所以她想不明白凭什么,谢蕖这种尽说些傻话的二愣子,能过着这般她下辈子或许也过不上的日子?悠悠苍天,真是何薄于她!
郑柔正在心中这般腹诽,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声,正在问身旁谢蕖:“三姑娘,您身旁这位大美人,是打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