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手刃(本文晋江文学城独发)
卢宛敷衍应了谢芙请求原谅的哀哀哭求, 只是,犹不肯放弃纠缠的谢芙,却仍旧跪在地上,手中紧攥她的裙摆不肯松手。
垂眸, 厌烦扫了一眼面前的谢芙, 卢宛不耐地冷声问道:“又做什么?”
听到卢宛话中不加遮掩的厌恶与冷意, 谢芙顿了顿, 指尖掐得掌心愈发疼, 却抬首,眼中含泪地柔弱哀求:“我想请太太到外面酒楼办一场宴席, 当作赔罪宴, 请太太成全。”
闻言, 卢宛看着谢芙,一时未曾言语。
她不晓得,谢芙忍辱负重到这般地步,又在打什么算盘。
而瞧见面前卢宛这副冷漠的模样,与始终不曾言语的冷处理, 谢芙等了半晌,仍旧握着她的裙摆,道:“若太太不肯答应我,那我便不起来。”
听到谢芙这般说, 卢宛心中只觉可笑至极。
见卢宛仍旧一语未发, 谢芙不由得泪眼朦胧, 试探问道:“太太?”
本以为还要继续费口舌教卢宛同意,却不料, 垂眸俯视自己的女子却忽地一笑,颔首道:“嗯, 我答应你了,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听到卢宛这般说,谢芙不禁怔了怔。
她以为,如今卢宛定对自己十分防备。
而卢宛心中,却带着一抹冰冷的冷嗤,想要瞧瞧,这个谢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
品香楼。
谢轩第无数次打开窗子,急不可耐向外看去,再转过头来时,向谢芙迫切问道:“二妹妹,她怎么还没来?”
听到谢轩这般问,见他叫人作呕的急色模样,谢芙眼中有浓重的鄙夷之色一闪而过。
垂下眼眸,掩了掩眼中情绪,谢芙笑了笑,道:“大哥哥急什么?今日良宵还早着呢。”
两人正说着话,却忽听门外传来几个女使行礼的声音:“奴婢见过太太。”
听到这样的声音,雅间中的两人对视了然一笑,旋即,谢轩脚步匆匆推开雅间中的一道暗门,闪身走进隔壁雅间。
宴席间。
谢芙身旁的女使斟了两觞酒,待到在卢宛与谢芙二人面前放好,谢芙端起其中一杯来,对卢宛笑道:“第一杯酒,芙娘敬太太,希望太太能原谅芙娘从前的年少无知。”
可谁知,她的手在半空中举了许久,却见不见面前的卢宛有所反应。
面上流露出几分黯然伤感来,谢芙眼眸低落地问道:“太太不肯接这杯酒,是仍旧不曾原谅芙娘吗?”
她便这般一直抬着手,虽不再言语,一脸委屈黯然,却隐有逼迫之意。
半晌之后,卢宛神色淡淡,一语不发地拿起放在面前的酒觞,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见卢宛喝下酒,谢芙眼中尽是得意喜色,不禁也将酒觞中的酒喝了,笑道:“芙娘便晓得,太太是宽宏大量的人。”
只是待到喝完酒,不过一会子的功夫,谢芙便已控制不住地沉沉昏了过去。
方才一直不曾在场的陈嬷嬷走进雅间,对卢宛行礼后,回禀道:“太太果然预料得分毫不差,咱们带来的几个婆子,已将悄悄躲在隔壁雅间的那个打昏捆起来了,如今只等太太下令,押这两个恶毒忤逆的贱人回去。”
听到陈嬷嬷这般说,卢宛却抬眸望着她,忽地笑了一下。
“仅仅是押他们回府,嬷嬷不觉得有些太平淡了吗?”
闻言,陈嬷嬷眼中不禁划过一抹诧异。
却见卢宛笑得似有所思:“我倒是想看一场波澜横生,有趣的折子戏。”
陈嬷嬷隐隐有所会意,不禁有些迟疑地猜测:“太太的意思是……”
看着面前的陈嬷嬷,卢宛忽而笑道:“去取些安神助眠的熏香来。”
听到卢宛这般吩咐,心中隐隐约约猜出她要做什么的陈嬷嬷心中一凛,应道:“是。”
翌日清晨。
谢芙院中的女使倚翠,在品香楼雅间门口对两个守卫的婆子不依不饶:“为何不教我们进去?你们在掩饰什么?做贼心虚什么?”
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女使故意转身,面向站在雅间之外的所有人。
却不期然,瞧见了一张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
看着在昨日便应该被打昏的,卢宛的贴身女使,倚翠惊诧茫然了一瞬,下意识问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心中一惊,试探问:“你们家太太昨日不曾到品香楼来?”
听到倚翠这般问,女使不禁笑道:“倚翠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家太太,自是昨日晌午便自品香楼回去了。”
闻言,倚翠不禁愈发惊诧与一头雾水,她反问道:“若你们太太昨日便回去了,为何这会子你会在此处?”
听她语气有些咄咄相逼,女使却笑得毫不在意,为她解惑道:“一大清早,倚翠姑娘便叫了几房的夫人与府中的女使仆妇们来品香楼,我自也是听闻了消息,方才过来。”
倚翠心中惊诧愈深,但到底想起昨日二姑娘的吩咐,此时此刻她虽是强作镇定,却安慰自己面前贱蹄子定是在装模作样。
转过身去,倚翠这回竟轻松挣开两个守卫在门前,傍大腰圆的婆子,一把推开了雅间的门。
雅间中一室腻人靡丽的甜香,帐幔落下的床榻间,更是隐约可见被翻红浪。
倚翠压着心中的那抹不解,大着胆子上前将帐幔一把拉开,却在瞧见床榻间的那两人是谁后,一下子面如土色。
“二姑娘!怎么……怎么是……”
“天呐!那不是……那不是长房大公子吗?”
跟随倚翠走进来的几房夫人低低惊呼起来,看着惊得呆若木鸡的倚翠,与床榻上的两人的目光,面上虽不敢置信,但眼中却尽是思索与饶有兴味。
长房竟然出了这种丑事,真是教人虽不敢言,但心中却甚有探寻缘由的念头。
……
谢芙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摔碎了房中一切可以被摔碎的东西。
房门忽地被人自外面打开,谢芙闻声望去,在瞧见来人是卢宛之后,她声音尖利问道:“你来做什么?!”
卢宛看着她,面上含着浅淡笑意,不答反问道:“方才,大公子已在祠堂被家法处置,一命呜呼了,二姑娘猜我这会子过来,是要做什么的?”
顿了顿,在谢芙眼中强压的畏惧之中,卢宛笑道:“
自是手刃仇人。”
闻言,谢芙心中虽愈发畏惧,但尖利的声音却有些发着颤,仍旧不依不饶,强作镇定道:“你!你!”
谢芙不晓得是说给卢宛听,还是在自我安慰,她扬声道:“我与谢轩从来都不同!他是个不成器的东西,而我,自小便是谢家最声名远扬,荣耀增辉的女儿!”
听到她这幼稚可笑的话,卢宛浅淡笑着,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与自己的兄长闹出这种事来,若是传扬出去,二姑娘从前费了十年多功夫,营造起来的名声,便全毁于一旦了。”
晓得她竟打的是这个主意,谢芙的声音越发尖锐,她厉声道:“你敢!”
卢宛见谢芙歇斯底里,却不紧不慢笑了一下,望着她道:“多亏了姑娘筹划得周全,叫了几房的夫人,与阖府上下的下人过去,如今此事是纸里包不住火,便是尽力遮掩,也不过几日的功夫。”
微顿一下,卢宛面上笑意愈深地继续道:“二姑娘如今一条白绫勒死自己,尚还能保全自己从前秀外慧中的名声,旁人也只会晓得二姑娘是急病去世,若不然,便瞧瞧明日的京城,谢家长房二姑娘与大公子的花边韵事,会不会成为全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着卢宛神色与语气平静,却说出这一番疯狂的话来,谢芙心中惶恐,却冷笑着对她反唇相讥:“卢宛,你这个贱人,还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不成?教谢家的事成为全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你敢这般逼迫我去死,这般玷污谢家名声,便不怕我爹爹跟我家的姻亲外家捏死你吗?”
望着面前分明是知道如今情形,却嘴硬自欺欺人的谢芙,卢宛微一笑道:“郑家的人如今还肯上门来求情,不过是眼下一时半刻消息还只在谢家,他们不晓得二姑娘做了什么,尚还念着亲戚里道的情谊与之前的婚约。”
见谢芙面上越来越惶恐惧怕的神色,慢刀诛心的卢宛,顿了一下,继续道:“待消息全传开了,二姑娘以为,郑家是会仍旧保你,力压天下人的非议,仍旧教你过门,还是待你弃如敝履。”
面上笑意更深几分,目光中却尽是一片冰霜冷意,卢宛向谢芙问道:“你以为郑家平素对你百般维护,只是因为你是郑家的表小姐吗?若你不是谢家女,他们会对你这般曲意逢迎吗?”
见谢芙面上的畏惧越来越难以压抑,卢宛不禁向前一步,逼得谢芙下意识退后,避她如可怖的阎罗。
卢宛浅淡笑笑,继续道:“只是可惜,如今连谢家都要将你当作一枚废掉的弃子,二姑娘觉得,郑家今后又会待你如何?”
她的这一番话,在品香楼醒来之后,谢芙已心知肚明,但此时被戳破幻想,谢芙却仍旧觉得心里痛得像在滴血一般。
趔趄倒在地上,谢芙却仍旧口不择言,不肯在卢宛面前认输。
她冷嗤着,强作镇定道:“你胡说!一派胡言!卢宛,我晓得,你是恨极了我,嫉妒极了我,方才会在我面前说这些荒唐可笑的话!”
似是想到了什么,谢芙揪扯起过往,与卢宛彻底撕破脸地冷嗤讥讽道:“便是出了这种事,我也有爱我护我的人,不像你,当初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来,无人维护你,帮你,若非我父亲可怜你,给你个妻子的名分,你坟头草早不知几尺了!卢宛,我晓得你是妒忌狠了我!”
不晓得是在痛斥卢宛,还是在安慰自己,谢芙虽声音尖利地高声说着,却仿佛在自言自语,让自己安心镇定下来:“待我去寺庙清修,几年后风头过了,父亲不会不管我这个亲生女儿!但眼下,你这个设计陷害我的贱人,父亲定会处死你,为我报仇!”
听到此时此刻,谢芙还有这般多可笑的妄想,卢宛垂眸望着她,笑着问道:“是吗?”
手掌抚上自己的腹部,卢宛眸色淡漠,慢条斯理继续问道:“你父亲为了你一个孩子,连他两个几月后便会出世的孩子都不要了吗?”
谢芙闻言,不可置信而目光狠毒地望着卢宛的肚子,有些语无伦次道:“你……你又有身孕了?”
卢宛颔了下首,笑着答她:“是啊,已经两个多月了,而且郎中说,十之八.九这回是双生子呢。”
听到卢宛这般回答,谢芙双眼通红,冷嗤着讥嘲道:“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我爹爹做你父亲都有余的年纪,你!你竟又怀上了我父亲的骨肉!真是寡廉鲜耻!”
卢宛垂眸望着面前鬓发散乱,魂不守舍的谢芙,心中不禁涌上许多冰冷来。
看着面前的谢芙,卢宛问道:“二姑娘当初构陷我的时候,为何不曾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何等寡廉鲜耻?”
顿了顿,卢宛笑着复又往前走了一步,咄咄相逼地继续问:“二姑娘遇到不顺意的事,从不会去瞧自己是什么东西,是否有错,每每或仗势欺人,或阴谋诡计,霸凌打压别人,所作所为,跌破一个世家闺秀,甚至是作为一个人的底线。我倒是也甚为好奇,你的礼义廉耻,又学到哪里去了?”
倒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身体瘫软无力,摔得骨头生疼的谢芙看着面前卢宛,一面往后退缩,一面畏惧道:“你!你!”
卢宛蹲下身去,漠然平视着面前的谢芙,语调平静道:“我不想再跟二姑娘消磨时间。”
抬手,指甲掐着谢芙的下颔,逼她皱起眉心,有些痛苦抬起尽是惧怕与仇恨的眼睛,卢宛神色冷淡继续道:“要么你便一条白绫勒死自己,今日之前教我听到二姑娘的死讯,要么,明日一早,二姑娘与大公子犯下的好事,成为全京城人的笑谈。”
骤然收回手去,取出袖中的帕子来,擦拭着方才碰过谢芙的手指。
想到谢芙方才的话,所说的什么谢家声名以及谢行之会为她报仇,卢宛忽而冷如霜雪地笑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问道:“至于谢家的名声,还有其他的什么,又与我有何干系呢?”
说罢,不想再与谢芙多置一言,卢宛转身,抬步离开。
而望着卢宛离开的背影,所有幻想已被她尽数打碎,不得不面对痛苦现实的谢芙声音中尽是恨意与哭声,高声道:“卢宛!你这个疯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