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柔情
谢行之微一躬身, 将展着手臂,像只小鹰一般跑过来的谢璟抱入怀中,望着孩子,眸底蕴起柔和的笑来:“乖璟儿。”
看着面前抱起自己的父亲, 谢璟笑得眼眉弯弯。
他抬起小手臂, 将手中拿着的方才摘下来的一朵墨菊插在父亲玉冠上, 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谢璟平素便喜欢
“辣手摧花”, 因为这, 卢宛不晓得嘱咐过他多少回。
此时见谢璟又偷偷摘了一朵开得正盛的墨菊,卢宛微有些皱眉道:“璟儿, 你怎么又偷偷摘花?娘是怎么跟你说的……”
卢宛皱眉望着谢璟, 一语未毕, 便被身旁谢行之的忽地一声喷嚏声所打断。
她将目光落在谢行之身上,有些不晓得这个素来身强体健的男人,为何会忽然打喷嚏。
觉察到卢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谢行之心中涌上些许柔情:宛娘果然还是最在意他的。
但面上却不显,仍旧是淡淡的平静神色。
卢宛看着谢行之, 有些纳罕问道:“摄政王怎么了?”
谢行之闻言,抱着怀中谢璟,面不改色地淡声道:“许是昨日方才下了雨,外面风凉, 有些受寒, 我们回去罢。”
听到他这般说, 卢宛笑着颔了下首。
方才微微皱眉,要教导叮嘱谢璟的注意, 也被转移。
只用一只手臂便将谢璟安稳抱好,谢行之的一只手, 自然地揽在卢宛腰间。
卢宛有些紧张看了看身旁垂首敛目,眼观鼻,鼻观心侍候着的女使仆妇,面颊微有些烫了起来。
心中不禁腹诽道,这人实在不正经,青天白日,便这般动手动脚。
玉衡院。
卢宛坐在窗畔软榻上,面上含着浅淡的温柔笑意,看着桌案对面,正在玩闹的谢行之与谢璟。
谢璟是个很容易被逗笑的孩子,这会子被爹爹抱在膝上,用两只有力的手臂抛上抛下,玩得咯咯直笑,不亦乐乎。
小孩子尚还带着稚气的笑声,仿佛银铃般悦耳动听。
平日里,谢行之整日事忙,父子二人鲜少能如这般玩闹甚久。
方才学会走路,在后花园跑来跑去的谢璟早已疲倦,这会子又被谢行之逗着,只一会,他便躺在父亲怀中,沉沉睡着了。
将眉目舒展,睡得香甜的谢璟放在小榻上,谢行之为他掖好被角,抬首,正瞧见卢宛将藕臂撑在案上,托腮含笑望着自己,似有些出神的模样。
看出卢宛的若有所思,谢行之望着她,眸底亦有些许笑意地问道:“在想什么?”
卢宛听他这般问,想了想,眼眸骤然变得亮晶晶的。
她抬手拉了拉谢行之的一角衣袖,有些期待问道:“明日便是中秋节了,我们可以出府去庙会吗?”
瞧着卢宛潋滟明亮,仿佛星辰一般眼眸,与她面上盼望希冀的柔和笑意,谢行之颔首,答应了她的请求。
“自是可以。”
这是卢宛嫁到谢家之后,头一回在中秋节出府,外出去庙会。
虽然,之前在卢家,她也只有不曾定亲前,随父母去过几次庙会,长大了,待字闺中之后,便再也没了这样的机会。
看着集市上琳琅满目的货品,卢宛不禁觉得甚是稀奇。
她想到儿时在外面买过的糖葫芦,忽然有些馋那酸酸甜甜的滋味。
差人去买来糖葫芦,卢宛放在唇畔咬了一口,剔透的糖霜被咬碎,清脆的喀嚓声,教被谢行之抱在怀中的谢璟羡慕地望了过来。
谢璟睁大眼眸,对着卢宛张大了嘴巴:“啊——”
怕竹签扎到谢璟,卢宛忙将手中的糖葫芦往后拿了拿,有些无奈地弯唇笑笑:“小璟,你不能吃这个!”
闻言,谢璟立时委屈地低垂眉眼,乳白的奶牙咬着红润柔软的唇,仿佛卢宛再拒绝一下,便要哭给她看了。
偏生抱着他的谢行之也看火添柴的煽风点火,纵容道:“教璟儿吃一颗罢,宛娘总不能让璟儿一直眼馋着。”
卢宛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芦,又看了看期待望着自己的谢璟,一时有些踌躇。
她自己仍旧想吃,但谢行之说得也有道理,哪里有娘亲吃,教孩子一直眼馋地看着的道理呢?
微有些无奈的卢宛摇头笑了笑,取出帕子来,摘了一颗糖葫芦包住,放在谢璟手中,道:“好罢,你只能吃一颗。”
谢璟哪里还管卢宛说了些什么,他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中的委屈一扫而光,雀跃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糖葫芦,一整颗便要往口中放。
所幸卢宛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璟儿!”
谢行之自谢璟手中拿过那颗糖葫芦来,教他一点一点慢慢舔舐着,啃咬着吃。
卢宛这才松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她发觉到自己的额上都生了一层冷汗。
抬手取出帕子拭了拭额上的汗,卢宛看着身旁被谢行之抱着的谢璟,又瞧见男人喂着孩子,熟稔轻巧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发涩的同时,不禁想到,养孩子果然是一件需要磨练经验的活计。
而她如今,还有很多要学习的空间。
谢璟的乳牙本来便不曾全部长好,这样慢吞吞吃着糖葫芦,舔舐着外面脆硬的糖霜,磨牙似的,他反倒更开心雀跃,仿佛得了趣。
卢宛越看这样的谢璟,便越发有些忍俊不禁。
到底是小孩子,难以拒绝甜食。
卢宛正弯唇盈盈笑望着面前的谢璟,却忽听身旁有一个母亲领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孩走过,瞧见了他们,看了一眼被哥哥揍得正在哭的弟弟,忍不住对哥哥斥责道:“你瞧瞧,旁人的阿姊都晓得给弟弟分好吃的呢,就你们两个,上辈子像饿死鬼托生的!为了一块蜜糖打破头!我怎么没有人家父母那么好福气,有一对懂得谦让的好孩子……”
听到这妇人对自己两个孩子的数落声,卢宛不禁怔了怔。
片刻之后,环顾四处发现并没有什么疑似姐弟的人,后知后觉的卢宛,有些耳根发烫。
谢璟自己握着那枚甜果子,正在津津有味舔舐啃咬着,无暇他顾。
唯有谢行之饶有兴味地促狭望着她,目光中带着一抹浅淡的,明显的捉弄笑意。
卢宛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眸,有些别扭地低声道:“我才不是璟儿的阿姊……”
谢行之勾唇笑笑,望着面前羞赧敛目的女郎。
他仿佛不曾听清卢宛的话,嗓音低沉沉问道:“嗯?”
卢宛见他装傻充愣,微仰面颊看了身旁的谢行之一眼,微有些面红耳赤道:“璟儿是我十月怀胎生的,我怎么可能是他的阿姊?”
看着面前面容微绯,微有些羞恼地解释的卢宛,谢行之眸底蕴起的笑意愈深。
他忽地展臂,将面前身量娇小的女郎揽入怀中。
在卢宛睁大眼眸,有些诧异望过来的目光中,他低头,自她馥郁嫣唇上厮磨地亲吻着。
羞赧心虚的卢宛忙左顾右盼,好在此处在桥下江畔边上,除了身后垂首敛目侍候着,不敢多看一眼的下人,并不曾有太多人经过,是一个略微偏僻的所在。
觉察到卢宛的不专心,男人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稍稍用力咬了一下。
卢宛吃痛地微微启唇,却被有些粗粝的炙热大舌长驱直入,被愈发汹涌强势地吻着……
半晌之后,卢宛气喘吁吁地软绵绵偎在谢行之怀中,睁开微阖的眼眸,却瞧见她的傻孩子小璟,一双黑白分明的潋滟眸子,正懵懵懂懂看着眼前的父母。
谢璟已经将手中的糖葫芦吃完,复又眼巴巴看着卢宛。
被孩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卢宛抬手,嗔怪羞赧在谢行之胸口打了一下,只觉得被谢璟看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她羞恼地对谢行之道:“你做什么?”
微有些餍足的男人低沉地笑了一声。
听到怀中的小妻子羞怯地这般问,他垂首,自她白皙泛绯的莹润耳垂上亲了一下,柔声笑道:“这般,便不会有人觉得宛娘是小璟的阿姊了。”
卢宛闻言,愈发面红耳赤起来。
她抬眸,赧然望了一眼面前的夫婿,娇怯乌润,眼波盈盈的美眸,教男人凝着她柔和的眸光,愈发晦暗不明……
……
酒楼雅间中。
卢宛抱着谢璟,方才在案前坐好,便听到谢行之吩咐跟随进来的侍从女使:“你们都退下罢。”
微一思忖,想到这般良辰美景,确是不该有外人在场打扰,于是卢宛便什么都不曾说。
他们所在的这处雅间位置极好,打开绮窗,身处周围建筑中最高的地方,能居高临下将风景看得甚远,而不会被旁人瞧见他们雅间中的景象。
谢行之不过微一扫量窗外,便瞧见了近处的拱桥上,正面容微红,佯作不小心撞到谢弦的一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
认出那个年轻女子正是谢弦未过门,算算日子,还有半个多月便要成婚的未婚妻子,谢行之眸底闪过一抹兴味,倒是不曾料到,这位王家姑娘,竟有如此胆大包天的胆色。
觉察到谢行之的出神,卢宛不禁顺着他看着的方向,有些好奇张望过去,纳罕问道:“摄政王在看什么?”
见卢宛起身,凑过来要往自己方才看的地方瞧,谢行之若无其事抬手,按她坐下。
收回视线,他眸色淡淡地摇首道:“没什么。”
说罢,见卢宛犹有些不相信,仍旧好奇想要去看,谢行之心中含笑无奈,只得复又抬手,按住她的肩头,道:“坐好。”
目光一移,瞧见正睁着乌润明亮的眼眸,张望着父母的谢璟,谢行之抬手指了指卢宛身旁这会子格外乖巧的孩子,自然而然转移话题道:“宛娘,快看你儿子在做什么。”
卢宛收回目光,与连忙张大嘴巴,将手中糖雪球都放入口中,大嚼特嚼的谢璟四目相对。
因着瞧见谢璟想要继续吃糖葫芦的模样太过可怜巴巴,卢宛又教人去买了一袋子糖雪球,准备带回去,让谢璟慢慢吃。
却不料这会子,谢璟趁父母二人正在说话,不曾注意到他,便撕开了牛皮纸袋,像进了油仓的小老鼠,大快朵颐起来。
卢宛又气又好笑,忙抬手自谢璟手中拿过被撕破了一个洞的纸袋,放在他拿不到的地方。
见纸袋中的糖雪球少了大半,卢宛无奈扶下了额,佯怒去捏谢璟的嘴巴,道:“璟儿,谁让你吃那么多的?快吐出来!”
被卢宛捏住嘴巴,谢璟却晓得母亲不会用力对待自己,于是捂着嘴,不肯吐出来口中甜津津的果子。
眼前场景,教谢行之不觉勾唇失笑,劝卢宛道:“他既想吃,便由他去罢。”
谢璟被捏住嘴巴,不能言语,闻言,只是深以为然地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
看了一眼纵容谢璟的谢行之,卢宛目光无奈又有些恼:“吃太多这个,会伤牙伤胃的。”
卢宛这般说着,因为看向谢行之,手上力道不自觉放缓了些,于是谢璟双手捂着嘴巴,忙将口中的糖雪球都大力嚼完,咽了下去。
待卢宛再转过头来时,方才与她斗智斗勇的谢璟,嘴巴被捏得像只小鸭子似的,口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卢宛:“……”
她怎么觉得,这父子二人,方才是在跟她演双簧?
翌日。
中秋佳节,原本在酒楼享用了美酒珍馐,月下与夫婿对酌,回府后又在醉酒微醺中,羞怯舒畅度过了一夜春宵的卢宛,本该遍体慵懒舒适。
只是,一大清早,谢璟却发起了高热,昏睡不醒。
卢宛想到是自己提议今年要出府去庙会,便觉得心中尽是自责内疚。
看着摇篮车中,因着高热而面颊通红的谢璟,卢宛又悔又痛。
庙会上熙熙攘攘,人员混杂,她早该想到谢璟小小年纪,身体幼嫩,是最容易被传染生病的。
都是她不好,教稚嫩娇气的小人,如今难受成这般。
靠在身旁展臂将自己揽入怀中的谢行之身上,卢宛垂首,双手捂住眼眸,声音中带着些哽咽。
“都是我不好,不该带璟儿出去的,庙会人太杂,他又是这么小的孩子……”
听到卢宛这般说,谢行之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慰道:“宛娘,莫要自责了,待璟儿喝完药之后,很快便会退烧的。”
闻言,卢宛却仍旧不曾抬起头来,只是将面颊埋进谢行之怀中,眼泪涔涔。
这是她平生头一回遇到孩子生病这种事,心中难免甚是忧虑难过。
……
夜色如墨,已经是深夜。
玉衡院掌起的灯火,业已阑珊。
晚归的谢行之披一身风霜,在走进香暖馥郁的房间时,思忖片刻,将身上带着寒意外裳解下,递给身后侍从。
轻轻撩开珠帘,却见床榻帐幔并不曾落下。
微顿了一下脚步,谢行之凝眸望去,却见夜深,本应在榻上睡下的卢宛,此时却趴在谢璟的摇篮车旁,枕着手臂睡着了。
心念微微一动,谢行之走到卢宛身旁,垂眸望着阖着眼眸,尽管已经睡下,但秀致眉眼却仍旧带着些担忧之色的卢宛,心中又软又怜。
看了一眼摇篮车中的孩子,却意外发现,白日里因着高热,昏昏沉沉睡了一整日,这会子方才醒来的谢璟,正睁着乌润的眼眸,乖巧地望着父母。
唇畔浮起一抹微有些无奈的浅淡笑意来,谢行之抬手,指节蹭了蹭谢璟白皙小巧的小鼻子,轻声道:“你这个坏东西,害你娘亲都不能好好休息。”
谢璟却有些懵懂,以为父亲是同往常一般,在跟自己玩,于是抱住谢行之的手指,放在口中咬了一下。
看着懵懵懂懂,见什么都想咬一口的傻儿子,谢行之唇畔无奈的笑意愈深。
为摇篮车中的谢璟掖好被角,谢行之轻轻抱起卢宛,将她带上床榻。
月明星疏,冷澈月影隔着朦胧窗纸,洒落放下来的曳地帐幔。
一夜好眠无梦。
翌日清晨。
卢宛揉了揉惺忪眼眸,下意识转了转身,却发现身旁,睡着灼热熟悉的身体。
睁开眼睛,望着身前将自己抱在怀中的谢行之,卢宛不禁有些茫然诧异。
见谢行之被她的动作吵醒,亦睁开眼眸,卢宛望着他片刻,忽然问道:“妾为何会在床上?”
谢行之轻抚着怀中女郎柔顺披散在肩头的长发,闻言,眸光柔和与她解惑:“自是为夫抱你过来的。”
听到谢行之这般道,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一句傻话的卢宛,有些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原是如此。”
微顿一下,觉察到谢行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过灼灼,卢宛不禁羞赧地抬眸看他一眼,问道:“摄政王为何这般看着妾?”
听到卢宛这般问,谢行之忽地勾唇笑了笑。
旋即,他垂首,吻上她柔软的嫣唇。
卢宛始料未及,微微皱眉抬手推他,轻声呜咽:“呜……”
帐幔轻曳,掩下床榻间的旖.旎风景。
卢宛将自己蜷缩在被中,摸着微肿的唇瓣,疲惫倦怠地生着闷气。
由侍从侍奉着穿好衣衫的谢行之,一身餍足过后的神清气爽。
见隐约帐幔中,正躲在被中的女郎,他弯唇笑了一下,抬手撩开帐幔,笑道:“宛娘,为夫要去上朝了。”
听到谢行之微有揶揄的声音,将自己裹进锦被的卢宛,一句话也不想同他说。
“宛娘?”
他心情甚好地笑着,又唤了她一声。
卢宛见这人没脸没皮,没完没了,索性裹着被子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表示自己已经生气了,不会理会他。
“哼!”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谢璟这一病,过了半个多月方才全部好起来,终于也不再咳嗽。
早膳时,卢宛看谢璟垂着脑袋,兴致恹恹用勺子搅动着碗中银耳粥,有些无精打采的小模样,不禁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问:“璟儿,你怎么了?身体还不舒服吗?”
谢璟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忍不住开口,讨价还价。
他抬手,抱住卢宛的手臂,撒娇道:“娘亲,我想在粥里再放点糖,可以吗?”
听到谢璟这般说,卢宛抬手捏了捏他柔软的面颊,眼睛不眨地立时拒绝道:“不行,再吃糖,你的牙都要掉光了。”
见此路不通,谢璟复又望向坐在对面的父亲,有些可怜巴巴道:“爹爹……”
卢宛看了一眼谢行之,目光中隐有威胁之意。
谢行之不曾言语,望着面前的卢宛与谢璟,他的眼眸中蕴起浅淡的笑来。
见谢行之一语未发,卢宛复又低头,抬手轻轻拧了下谢璟的耳朵,道:“没用的,莫要想了。”
四处求情无门的谢璟,只得低头乖乖吃粥。
见他乖巧又沉默下去的模样,卢宛又有些于心不忍。
抬手,摸了摸谢璟的头发,卢宛柔声道:“小璟要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得健健康康的,才能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晓得了吗?”
谢璟听到她的叮嘱,乖乖点头:“嗯!”
卢宛垂眸望着面前的孩子,唇畔笑意愈深。
早膳后,卢宛本打算带谢璟去寿安院一趟,却不料,谢行之迟迟不曾离开。
卢宛奇怪看他一眼,见男人坐在案前,好整以暇垂眸喝茶看书的模样,不禁有些纳罕。
思忖片刻,卢宛不由得茫然问道:“摄政王为何还不去上朝?”
骤然听到卢宛这般问,谢行之手上的动作不禁微顿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抬眸,望着面前抱着谢璟的卢宛,摇首淡淡笑了一下,沉声道:“小小年纪,忘性竟这般大,今日是弦儿成亲的日子,难道宛娘忘了吗?”
听到谢行之这般道,卢宛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曾反应过来。
“嗯?”
站在原处思索片刻,想起今日是二房二公子成亲的日子,卢宛这才有些恍然地回过神来。
微有些赧然笑了一下,卢宛望着谢行之,稍窘道:“这些时日只顾着璟儿生病,竟将这件事都忘了。”
二房二公子成婚,他们是谢弦的伯父伯母,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谢行之眸色淡淡,此时听到卢宛这般说,他却状似无意,若无其事,又暗中打量着她的反应。
只见卢宛浅浅笑了一下,将怀中抱着的谢璟交给一旁的女使,笑着柔声道:“那妾去换身衣服,我们便出门?”
瞧见妻子面上有恍然,有思索,但反应淡淡的模样,谢行之沉声“嗯”了一下,收回目光,并不曾说什么。
其实,谢弦将要成亲的事,卢宛是早已知晓的,不过是这些时日以来,只顾着生病的谢璟,所以一时有所遗忘。
半年前,因着谢老夫人的那场重病,与她老人家的授意,长房二房都在筹划为府中子女相看婚事。
卢宛身旁侍候的女使,拿出早已备好的几套衣衫。
试了几件之后,最终,卢宛选定了一套秋香色衫裙,并浅茜色披帛的衣衫。
望着铜镜中略施粉黛,妆容发髻衣衫都中规中矩,教人挑不出错来的自己,卢宛转身,瞧了一眼坐在身后桌案前的夫婿。
原本是想问谢行之自己这一身如何的卢宛,在发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后,不禁有些困惑纳罕。
走过去,挽住谢行之的手臂,卢宛微一皱眉问道:“摄政王为何这般看着妾?”
谢行之望着她秀致姣好的眉眼,摇首淡笑了一下:“没什么。”
微顿一下,瞧见她有些怀疑的目光,谢行之笑着继续道:“今日宛娘也很漂亮。”
听他这般说,卢宛果然脸红了一下,无暇他顾。
挽着谢行之的手臂要他起身,卢宛垂首,有些赧然地轻声道:“快走罢,莫要说了,待会便要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