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孩子(九千字肥章)
卢宛让小厨房做了羹汤, 送到谢行之书房去。
只是在书房外等了一会子,却只等来侍从回禀:“太太,摄政王这会子正忙,不见人的, 您还是先回去罢。”
闻言, 卢宛不禁有些诧异。
她不曾料到, 她都主动来书房找他了, 谢行之竟还不肯见她。
虽然碰了一鼻子灰, 但卢宛倒并未觉得沮丧。
回去用了晚膳,因着犯困, 她早早上榻歇息。
不晓得是什么时辰, 沉沉睡着的卢宛忽觉身上锦被被人掀开一角。
她迷迷糊糊被吵醒, 睁开惺忪眼眸看了看周围一切,只见床幔隐约,灯影阑珊,想来这会子应是夜半三更了。
瞧了一眼将自己揽入怀中的男人,卢宛往他怀中偎了偎, 纤指微微攥住男人宽散的中衣领口,慵懒含混地故意问:“你是谁?”
听到她这般问,谢行之微顿一下,方才墨眸凝着她, 低沉沉在她耳畔问:“宛娘以为我是谁?”
卢宛困得迷迷糊糊, 以袖掩唇秀气打了个哈欠, 枕着男人手臂,随口唱反调道:“谁都行。”
说罢, 她不再言语,阖着眼眸, 靠着他,复又慢慢沉沉入梦。
望着怀中倒头就睡的女郎柔美恬静的睡颜,谢行之不禁有些无奈失笑。
抬手,轻轻拧了拧她的耳朵,谢行之眸光无奈地淡笑呢喃:“小没良心的。”
……
一个月后。
卢宛汗水如豆,痛得面色惨白。
她咬着牙,肚子阵阵剧烈疼痛袭来,额角细密汗珠越来越多,眸中亦闪过泪影。
尖锐的指甲,因着这太过剧烈的疼痛,而重重掐着柔软的掌心,卢宛阖上眼眸,忍耐不住地抽泣起来,声音嘶哑,尽是痛苦。
陈嬷嬷心疼地用帕子为她拭去面上汗水与泪痕,柔声道:“太太保存着些力气,如今还早着呢,什么都不必担心,摄政王早早便过来了,如今等候在外面呢……”
眼泪簌簌直落,仿佛断了线的珠子,卢宛勉强颔了下首,腹部传来的痛意愈重……
筋疲力竭,浑身力气都被抽光的卢宛,缓缓睁开眼眸。
她微微侧了下身,只觉身体如撕裂一般,疼痛难耐。
轻轻“嘶”了一声,卢宛张了张口,对帐幔外发现她醒过来,忙围上来的女使,虚脱地问:“孩子呢?抱过来给我瞧瞧。”
不晓得她因着疲惫,已经昏睡了多久。
但卢宛恍惚记得,她生下孩子睡去时,天色尚还明亮,这会子却已经掌灯了。
女使
上前,扶着要坐起身来的卢宛倚在床头的一只引枕上,一旁的陈嬷嬷,笑着将襁褓中的婴孩,小心抱到卢宛面前。
望了一眼面色微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很好,神情柔和的卢宛,陈嬷嬷笑道:“小公子生得与太太很像呢。”
她是卢宛的奶嬷嬷,又是看着卢宛长大的。
听到陈嬷嬷笑着这般说,卢宛不禁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她垂眸望着面前面容又红又皱,好似一只小猴子一般的襁褓中的婴孩,忍不住绵软软道:“这般丑,哪里像我了。”
抬起没甚力气的手指,摸了摸新生的孩子幼嫩的面颊,卢宛愈看,便愈觉得这孩子生得皱巴巴的,难看得紧。
似是瞧出了卢宛的闷闷,陈嬷嬷望着她,笑着开解道:“摄政王生得清冷如玉,英武不凡,太太又貌美如花,人比花娇,将来小公子长开些,模样定俊俏得如小仙童一般。”
卢宛闻言,看着面前的婴孩,不禁有些犯嘀咕:“可他现在怎么这般丑,分明是像他爹……”
她一语未毕,珠帘外传来珠玉相击的悦耳声响。
抬眸望去,却见高大伟岸的男人,一身意气风发,沉稳气势走了进来。
与神色有些恹恹的卢宛望过来的视线四目相对,谢行之唇畔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来,声音破天荒含着几分笑意问道:“在说什么?”
陈嬷嬷与房中女使忙曲膝行礼:“奴婢给摄政王请安。”
大步流星的谢行之行至卢宛床畔坐下,将陈嬷嬷怀中婴孩接过,淡声道:“嗯,都退下罢。”
房间中的女使仆妇闻言,忙都静静退下。
卢宛倚在枕上,懒洋洋半坐着,除去面色因着长久的疼痛与失力,而有些苍白,其他的一切倒瞧着一如往常。
除了,她神情有些烦闷的恹恹。
谢行之轻巧熟稔抱着怀中孩子,望了床榻上的卢宛一眼。
见她沉默着一语不发,想到方才自己走进内间来,听到的她稚言稚语的抱怨,谢行之有些忍俊不禁。
腾出一只手来,为卢宛绾了绾耳畔散乱的长发,谢行之眸色柔和问道:“醒了?”
卢宛看了他一眼,瞧出他的心情甚好来,有些不想理会他。
轻颔了下首,她应了一声:“嗯。”
含着几分笑意的柔色目光始终落在卢宛身上,见她疲倦困乏的模样,谢行之长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白皙的面颊肌肤,浅淡笑道:“辛苦你了。”
将怀中孩子放在卢宛身旁,红皱的小东西许是困了,乖巧被母亲抱起来,不哭不闹,甚是懂事。
谢行之侧身拿了放在桌上漆案的粥汤,试了试温度,用小勺盛起一勺米粥,送至卢宛唇畔。
在卢宛有些诧异他会亲手侍候自己的目光中,谢行之眉目疏朗,淡淡笑道:“用些羹汤罢。”
……
在孩子不曾生下来前,身重觉多,常常觉得疲倦困乏的卢宛,每每期待着生下腹中孩儿。
只是,如今孩子生下来了,但她却愈发头疼烦躁。
看着铜镜中身材受滋润疼爱,渐渐丰润发育,胸前在生下孩子后,更是鼓鼓囊囊的自己,与因此不再合身的衣衫,卢宛时常生出念头,想找段绸布,将自己胸前裹起来。
只是尚不待她真正实行,那处却已经教人难忍地疼痛起来。
陈嬷嬷看着坐在床榻上,捂着胸口,半躬身子,细细蹙眉,面色微有些难看的卢宛,有些担心地问:“太太,您可是身体不舒服?”
她见卢宛捂着胸口,以为太太是心口疼,生产时遗留了什么后遗症,不禁有些忧心忡忡。
听到陈嬷嬷这般问,卢宛抬眸,瞧了她一眼,踌躇半晌,欲言又止。
片刻后,卢宛面颊微红地轻声道:“是我这里,近来总是胀痛。”
陈嬷嬷看着卢宛微有红晕的面容,难以启齿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晓得的。
眼中划过了然之色,看到卢宛眉眼低落的沮丧模样,陈嬷嬷忍不住心疼皱眉。
想了想,陈嬷嬷对卢宛道:“太太不必害羞,这是妇人产子后常有的境况,待奴婢过会子差人在府中找个会按摩的婆子来,帮太太揉一下便好了。”
听到陈嬷嬷面不改色地这般道,卢宛不禁惊疑不定。
她忙摆了下手,捂着胀痛的胸口,蹙眉摇首道:“不必了,其实也没那么疼。”
教旁人揉按那处,或许她不会被疼死,却能因羞愧难当而羞死。
望着低垂螓首,细细蹙眉忍耐的卢宛,又想到她方才反应有些激烈拒绝的话,陈嬷嬷心知肚明,她家姑娘是觉得羞赧,难以放开。
想了想,陈嬷嬷对卢宛笑道:“其实奴婢还有另一个好法子,太太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卢宛看了陈嬷嬷一眼,见她笑得有些神秘莫测,忍不住问道:“是什么法子?”
听到卢宛追问,陈嬷嬷上前,在她耳畔附耳说了些什么。
陈嬷嬷的低声言语,教卢宛一下子面颊滚烫,面红耳赤起来。
她红着脸摇头道:“这不成的,太羞人了,嬷嬷莫要再提了……”
看着羞赧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卢宛,陈嬷嬷笑着摇了下头,不再言语。
夜幕深深,卢宛手中拿着一个拨浪鼓,在襁褓婴孩面前轻轻摇着。
这小东西方才出世半个多月,却甚是乖巧地不怎么哭,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与耳畔轻轻的拨浪鼓摇晃声,他眉眼弯弯,仿佛在笑一般。
卢宛逗了一会子儿子,见他沉沉欲睡,唇畔不由得浮起一抹浅浅笑意来。
虽然她还是愈看,便愈觉得这孩子生得皱巴巴的,有些难看。
但,也只有自己的孩子,才会教她怎么看也不会觉得厌烦,而是心生无尽柔软,慈爱与耐心。
眼见着襁褓中的婴孩攥着小拳头,真的沉沉睡着了,卢宛抬手,搂了搂身旁孩子,也正欲同他一起睡下。
却忽然听到房间中传来轻微的,熟悉的脚步声。
卢宛抬眸望帐幔外瞧去,却见身形挺拔伟岸的男人,正隔着落下的,朦胧隐约的帐幔,也望着自己。
唇畔笑意愈深,卢宛半坐起身来,笑着轻声道:“摄政王回来了。”
谢行之行至床榻坐下,抬手撩开帐幔,墨眸深深,长指摩挲着面前女郎的面颊,不晓得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他垂首,自微微起身的卢宛嫣唇上厮磨缱绻地亲了亲。
双臂横在胸前,推了推拥着自己亲吻的男人,卢宛美眸水润,面红耳赤地望着面前的谢行之,轻声嗔怪道:“孩子还在这呢,您规矩些。”
贴着卢宛馥郁柔软的唇瓣,抱着怀中只着宽散中衣,香软的软玉温香,谢行之嗓音低沉喑哑。
“他不是睡着了吗?”
卢宛眼波流转地望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见她水眸潋滟,娇容绯红的娇媚模样,谢行之眸底蕴起几分浅淡的笑意来。
他低头,复又吻上她柔软的嫣唇。
房间中寂静无声,只有教人迷.醉的醺醺香暖,与时时传来的暧.昧咂咂声,水泽搅动声。
不晓得过了多久,卢宛阖着眼眸,绵软软偎在谢行之怀中,白嫩纤指紧攥他胸前交领衣襟。
气喘吁吁地歇息了一会子,卢宛睁开眼睛,抬眸,嗔怪地瞧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娇慵懒散地转头,看了看不曾被吵醒的孩子,卢宛转回头来,娇娇横了谢行之一眼,轻声嗔道:“真该教他醒来,看看他爹爹在做什么。”
谢行之灼热大掌抚.弄着怀中娇人,闻言,他不禁低沉沉笑了起来。
亲了亲卢宛通红的耳垂,谢行之低笑着
轻喃道:“有什么怕看的,若非如此,他哪里会出生……”
觉察到他若有似无撩.拨着自己的修长长指,卢宛羞赧至极,连指着他,谴责的手指都有些发颤:“你……你真是厚颜无耻……”
谢行之低笑一声,长指捏住她的下颔,复又咂咂亲吻起怀中香软娇小的女子来……
不晓得过了多久,被亲得晕头转向,意.乱.情.迷的卢宛,听到男人淡然平静,但带着一缕喑哑磁性的声音响起,抬高声音吩咐道:“将小公子带下去。”
侍立在外间的仆妇忙进来,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地将床榻一侧的小公子抱走。
被男人紧拥在怀中的卢宛抬起绵软无力的手臂,下意识想要阻拦道:“莫要抱走他……”
垂首,自卢宛白皙泛红的耳垂上轻咬了一下,谢行之摩挲着她汗湿涔涔的面颊,声音散漫餍.足地低笑问道:“宛娘真的想要孩子留下来,待会吵醒了他,教他看他父亲母亲在做什么吗?”
卢宛闻言,看着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衣冠禽兽。
警惕掩了掩凌乱松散的中衣领口,将滑落肩头的衣衫收敛好,卢宛望着谢行之道:“我还在坐月子呢,你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虽带了几分谴责之意,但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之意。
谢行之墨眸中笑意愈深,他垂首,亲了亲卢宛的耳垂,亲昵厮磨道:“本王什么也不做,只是想要帮宛娘解忧……”
觉察到他长指有意抚.弄的地方,卢宛羞得面颊滚烫,有些羞恼地磕绊问道:“你……你……嬷嬷都告诉你了?”
吻着卢宛通红的耳垂,谢行之低沉笑道:“不必有人告诉为夫,宛娘这几日异样,一看便知。”
卢宛闻言,脑海中不晓得为何,忽然想起之前,嬷嬷告诫自己的,也该表现得为男人争风吃醋些的话。
微仰面颊,水雾蒙蒙的潋滟水眸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
卢宛抬手,柔细藕臂勾住将自己抱在膝上的男人的脖颈,轻声哼道:“摄政王真是见多识广,火眼金睛,不晓得从前帮多少好女子也这般解过忧……”
垂眸望着怀中青涩貌美的女郎,谢行之闻言,眸底蕴起的笑意愈深。
他轻轻笑了一声,拥着怀中卢宛,两人一齐躺在榻上……
对这个娇艳欲滴的枕边人香软的身子,谢行之愈发爱不释手。
抬首,瞧了一眼卢宛阖着眼眸,好似睡着了一般,但乌浓眼睫却轻颤不已,面容绯红的娇媚模样,谢行之的亲吻延绵而上,落在她柔软的嫣唇。
厮磨着她的唇瓣,他有些含混地笑着赞道:“好甜。”
微有些粗粝的舌长驱直入,勾卷着她的,谢行之凝睇望着面颊红得愈发厉害的卢宛,轻声笑着问道:“宛娘自己说,是不是很甜?”
卢宛面红耳赤,忍耐不住地抬手推他,想要教他离自己远些。
她睁开潋滟水眸,又羞又愤地想要侧过身子:“你……你不要脸……”
谢行之见怀中女郎娇俏可人的模样,却只能看,不能吃。
笑着在她红透了的耳垂上亲了一下,他的亲吻,再度延绵而下,带起偎在胸口的娇人一片颤栗……
……
四个月后。
卢宛教人带着小厨房做好的羹汤,到前院的书房去。
想到自己用罢早膳,谢行之身旁侍候的人前来禀报,说摄政王要她过去一趟,卢宛虽然心中一头雾水,却还是应了。
走进书房,看着坐在案前,听到自己进来的动静,抬眸瞧过来的谢行之,卢宛浅浅一笑,问道:“摄政王今日不忙吗,怎么有空叫妾前来?”
听到卢宛柔声询问,男人墨眸深深地望着她,言简意赅答道:“今日休沐。”
目光落在卢宛身上一瞬不移,谢行之眸色晦暗翻涌,但冠玉般面庞上的神情与声音却淡淡的。
他看着卢宛,疏淡道:“过来。”
卢宛不明所以走过去,面容上的笑意带了几分困惑。
走近坐在案前的男人,卢宛张了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却忽被谢行之勾住盈盈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带入怀中。
坐在男人膝上,觉察到他身体的那一抹异样,又发觉到他修长长指,正若有似无游走在自己身上,卢宛的面容倏地涨红。
抬手,紧张羞赧地望了望书房中,却见房间里的侍从们,不晓得何时,早已退了下去。
卢宛心中稍安,但面颊却因着男人手上的动作愈发滚烫。
她眼波潋滟地羞愤问:“摄政王,您……您要做什么……”
谢行之在她耳畔轻轻吻了一下,却并未置一词。
他密密啄吻着她,直到觉察到怀中女郎气.喘吁吁,身子绵软得仿佛一汪春.水,方才抬手,修长指节勾挑开她腰间束带……
卢宛总觉得,自她生育了璟儿之后,谢行之变得与从前,好似有些不太一样。
从前,谢行之虽然重欲,但却在她面前,若有似无端着正人君人,长辈的端矜姿态。
自从他们的长子出生后,他待她,感情似有些微异样的变化。
在床帷间,各种房中花样更是轮番上阵。
从前好歹只是循规蹈矩地晚上做些什么,卢宛身为他的妻子,自是没有理由拒绝他的要求。
可是如今,他白日有了兴致,也常常三天两头,缠着她厮混。
对卢宛难以承受的告饶,躲避,挣扎,他仿佛置若罔闻一般,肆意妄为,不闻不问。
卢宛是直至今日,方才晓得,从前男人在自己身上的手段,与现在的花样百出相比,真是大巫见小巫。
她年少青涩,实在耐受不住他如今正当盛年。
可是想到之前自己寻了两个清秀女使,要送给他,男人却甚是不快地冷待了她将近有半月。
卢宛眼中含着剔透潋滟的泪珠,咬着他宽厚的肩头,要哭不哭,却有些不敢再“宽宏大度”,提为他寻姬妾一事。
她有些颤颤巍巍地含泪呜咽着,不禁在心中暗暗腹诽,如今她年少受不住他,待再过十几年,她如狼似虎的年纪时,他定是不行了。
他现在仗着好似无穷无尽的精力欺负她,到时候,她要找许许多多男.宠,来报复他……
卢宛咬着谢行之的肩膀,正在心中暗自百转千回地思忖,却似是觉察到了她的出神,又似只是不欲再教她有力气继续咬他。
男人眉目舒畅肆意,教坐在怀中,默默忍气吞声趴在自己肩上的女子柔得仿佛起伏不定,潮起潮落的江水浪花。
其实,卢宛并没有感觉错。
从前尚不知晓她腹中怀着他们的璟儿时,谢行之待卢宛,心中确实有若有似无的隔膜。
因着卢宛曾是黄发垂髫,称他为“世伯”的稚龄女郎,也因着当初查明的,是芙娘设计了她,她方才会嫁入府中,所以心中隐隐有所芥蒂与思虑。
只是如今,他们已经有了骨血相融的孩子。
谢行之自不会再委屈自己,将她视作需要保持距离与姿态的晚辈。
他可以在她身上肆意驰骋,纾.解.欲.望,将她视为他亲密无间的枕边人,可以无所顾忌的妻妾……
掌灯时分。
卢宛整个人好似方才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汗湿淋淋的。
她看着书房中的一片狼藉,与被倾覆推倒在地上的书册与劄子,想到过会子前院书房的侍从会来收拾,一看便晓得一整个白日,书房中发生了什么,她羞愤得不禁掩面哭泣起来。
但更多的,却是难以接受,记忆深处,原本淡漠严肃的男人,为何会变成这样。
卢宛如今,真的是有些怕了这个老房子着火,孟浪放肆,似要将她活吞了的男人。
若是可以,她真想有人来帮她分宠,莫要再教他只碰她一个人,可以转移一下谢行之的注意……
……
初春,和煦的杨柳春风拂面而来,教人觉得温柔惬意。
卢宛带谢璟,去寿安院看望如今仍旧卧床将养的谢老夫人。
托云郎中的福,谢老夫人现在虽仍旧病殃殃地缠绵病榻,但身体与精神,却比之从前,好转了许多
。
对谢老夫人,卢宛没甚感情浓烈的观感。
不论是喜欢,还是讨厌,卢宛对谢老夫人态度总是淡淡的。
她晓得这位吃斋念佛,深居避世的婆母不怎么喜欢自己当初嫁进谢府长房,“攀附”的手段,但她不曾做过,也无法解释的事情,只能随她误会去了。
总归如今谢老夫人更是疲于出寿安院,也不教他们这些晚辈再晨省昏定。
卢宛除了偶尔需要带着孩子去寿安院看望谢老夫人,与她也不会有什么碰面的机会。
寿安院。
夙婴疾病的谢老夫人倚靠在床上,怀中抱着谢璟,望着初生婴孩幼嫩白皙的面容,消瘦面上笑意慈祥疼爱。
“小璟,你是不是又长大了些?什么时候才会叫祖母呢?祖母给你蜜糖吃……”
看着对怀中咿呀学语,懵懂无知的婴孩笑语吟吟的谢老夫人,从未得过她什么好脸色的卢宛,虽然遇到过这种情况已经很多回,此时望着其乐陶陶的祖孙二人,却还是不免有些出神。
如今谢璟方才五个多月的年纪,自然还不会开口说话,只会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他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平素喜欢笑,不喜欢哭,又脱了方才出世时红皱的模样,如今生得粉雕玉琢,冰雪聪明。
果然如陈嬷嬷当初所说的一般,像是个漂亮的,惹人喜欢的小仙童。
收回落在谢老夫人与谢璟身上的目光,卢宛低头,淡淡喝了口盏中温茶。
便这般又过了一会子,咿呀学语,同意犹未尽的谢老夫人玩累了的谢璟,躺在祖母怀中沉沉睡着了。
卢宛与谢老夫人无话可说,稍有尴尬窘迫地面面相觑了一会子,卢宛带睡得同只小猪一般,小脸白皙幼嫩,睡相安详的谢璟离开。
要离去时,谢老夫人仍旧有些舍不得。
她望着卢宛怀中的小人,忍不住恋恋不舍轻声道:“不若今日便教璟儿留在寿安院罢,我这里一众女使婆子,也够照料他的。”
听到谢老夫人这般说,卢宛虽然有些诧异,但却并不曾答应。
谢璟长这么大,还从未离过她身旁。
更何况,他毕竟还是个只有五个多月的婴孩,在新的环境醒来之后,许会因着不习惯,哭闹起来。
柔和浅笑着拒绝了谢老夫人,卢宛循礼辞别了婆母,带谢璟离开了寿安院。
而卢宛走后不久,一直有些欲言又止的嬷嬷,终于同谢老夫人笑道:“太太是个孝敬的媳妇,老夫人真是好福气,从前的大太太郑氏,与二房二夫人,还有如今的太太,都是温和好相与的性子。”
听到嬷嬷这般说,谢老夫人却不以为然的轻嘲模样:“不过是面善心苦,假惺惺罢了,指不定心中怎么骂我呢。”
嬷嬷闻言,不禁劝道:“太太若真的面善心苦,心中不尊重您,又何必每隔一段时日,便带小公子前来看望您呢?您又对她不假辞色,她何必来看您的脸色,受这个气?”
小心打量了一番谢老夫人的面色,嬷嬷方才继续道:“太太只要随便寻了小公子如今正是幼龄,不宜常常出门,或您如今卧病在床,不宜来扰您清静,或怕过了病气给小公子的由头,她有许多借口,不带小公子来寿安院,不让您可以常常见到小公子。”
顿了顿,见谢老夫人面色始终冷冷淡淡的,仿佛仍旧不为所动的模样,嬷嬷使出杀.手.锏来,轻声道:“若有朝一日,太太受够了您的漠然对待,真的不肯再带小公子来寿安院,老夫人您那般喜欢小公子,到时候该怎么办呢?总归家主如今那般宠爱太太,想来定也是向着她的……”
谢老夫人闻言,好似终于被触碰到了逆鳞一般。
她忍无可忍截断了自己这个老亲随的话,看着她,有些无奈扶额道:“你是老大派来的说客罢!”
谢老夫人晓得,自己如今仍旧对大媳妇别扭冷淡,虽大媳妇好似并不在意一般,但儿子却每回都瞧在了眼中,这才会教自己身旁的嬷嬷,来劝解自己。
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心中那般多偏见与不喜,哪里是那么容易便全部化解的。
总要给她一些时间,慢慢拉下脸来。
态度转变太快,难免会教卢宛那丫头心中诧异,轻视自己这个婆母。
见谢老夫人面上神色有烦闷,有无奈,百般交杂,甚为复杂,却唯独并不见愠怒,嬷嬷心中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笑道:“老夫人火眼金睛。”
顿了顿,嬷嬷揣度着谢老夫人的心思,继续劝道:“可家主也是为了您好,为了谢家宅院好,毕竟,太太是为长房添了嫡长子,为谢家添了下一位家主,将来的小世子的,您合该待她态度好些,不应总是对她这般冷面相待。不然,家主夹在自己老娘,与自己女人儿子之间,也总是左右为难,不晓得偏袒哪一个……”
谢老夫人闻言,不阴不阳哼了一声,打断了嬷嬷的话。
嬷嬷识趣地不再言语,只看了一眼坐在榻上,沉默下去的谢老夫人,等她自己想通的那一时。
……
玉衡院。
正是掌灯时分,谢行之坐在窗畔软榻上,揽着怀中卢宛,与她闲聊几句后,忽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来。
听罢云淡风轻的谢行之要自己为府中大公子谢轩,二公子谢辰相看京中适龄女子一事,卢宛不禁微挑秀眉,有些纳罕诧异望着他。
觉察到卢宛落在自己身上,稍显困惑的目光,谢行之不禁问道:“怎么了?”
卢宛一头雾水道:“摄政王为何要教妾帮他们相看?从前几位姑娘,皆是您与老夫人看定的……”
听到卢宛这般说,谢行之却垂眸瞧着她,淡淡反问道:“你是他们的母亲,为他们相看婚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闻言,卢宛眨了下眼睛,方才道:“可是妾又没做过这起子事,恐怕会做不好,从前摄政王与老夫人为几位姑娘寻的夫家都很好,不若……”
其实,如今卢宛每日要掌家,要照看谢璟谢康两个孩子,并不愿再插手府中其他闲事。
所以听闻谢行之提及要为谢轩谢辰相看,她下意识地想要推拒。
见卢宛还未做,便打起了退堂鼓,谢行之将她拥进怀中,面不改色地对她浅淡笑道:“从前你刚嫁入府中,处处不熟悉,自己都还是个小姑娘,要掌家,要打点府中上下,本王怕你太过疲累,所以不舍得教你更添繁重事务……”
其实,当初谢行之不教卢宛沾手几个姑娘的婚事,不仅有她初来乍到,怕她不熟悉,难以操持的原因。
更多的,是思虑卢宛会因着芙娘,迁怒迫.害嫡次女蕖娘,所以,他才索性几个女儿,都自己安排。
但这段时日以来的相处,他已经知晓,他的宛娘,是个温和大度,聪慧公正的女子。
自然,他没有了后顾之忧,放心地教她张罗操持谢轩与谢辰的婚事。
卢宛偎在男人怀中,听到他这般若无其事,磊落光明的话。
见难以拒绝,她心中正暗暗腹诽他的甜言蜜语,巧舌如簧。
眼睛的余光,却忽地瞧见软榻的另一侧,四公子谢康,手中正拿着拨浪鼓,要用力往躺在软榻上,咿咿呀呀懵懂笑着的谢璟面上砸。
“康儿!”
卢宛骤见此变,心倏地一缩,声音微颤,严厉呵斥住谢康。
方才未曾反应过来的女使,见从未被太太呵斥过的四公子被吓住,握着拨浪鼓一时踌躇不敢动作,慌忙上前,自四公子手中拿过拨浪鼓去。
过了片刻,卢宛才觉得刚才要跳出胸腔的心,慢慢恢复平静。
但她仍旧有些惊魂未定。
目光复杂望着坐在软榻上的谢康,她问道:“康儿,你要做什么?”
她看出了,谢康方才显而易见,是有意要将拨浪鼓往璟儿面上砸去。
心中滋味百感交集,卢宛自认从半年前,谢康到玉衡院以来,自己待他一直不薄。
但他小小年纪,却这般狠毒,竟要伤害自己尚在襁褓的弟弟!
自小家庭幸福和睦的卢宛还不晓得,何为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
对与自己不相干的人,本不应该抱有太多善意。
否则时日久了,他反倒会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会得寸进尺,稍有不满意,便心生怨恨,想要报复。
平素聪明伶俐的谢康,有些胆怯地望着寻常最是温柔好脾气的嫡母,如今面上审视严厉的神色,故作茫然懵懂道:“拨浪鼓,给弟弟玩。”
谢行之方才一直静静看着眼前的这一场闹剧。
此时见谢康装傻,他抬手,便将谢康挥倒在软榻上。
见谢康立时号啕大哭起来,卢宛又是心烦,又是头疼,却还要拉住似还要继续教训谢康的谢行之,温声劝道:“好了,四公子也不过是个两岁孩子,摄政王何必打他?仔细打坏了。”
心虚的谢康找到了大哭的机会,女使忙上前将哭闹的四公子抱走。
房间中又恢复了方才的安详静谧,卢宛抱过谢璟,低头,看着怀中仍旧懵懂傻乐着的婴孩,有些无奈地摇头笑叹了一声,真是个傻孩子。
谢行之看着虽还在笑,但眉眼却微皱,似有一缕忧愁的卢宛。
半晌之后,他忽然开口道:“明日本王会将他送走。”
卢宛抬眸,反应过来谢行之所说的是谢康。
顿了片刻,她方才望着他,问道:“摄政王要将四公子送到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