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宠爱
几日以来, 卢宛到宣室殿去寻谢行之,都见不到他的人,只能着急地回去。
因为屡次为云景求情不成,又不晓得他现在情形如何了, 卢宛忧心忡忡, 心情甚是不好, 一连几日, 寝食难安。
看着烦闷不堪的皇后娘娘, 宫人提议让卢宛出去走走,希望这样能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卢宛头疼得厉害, 颔首应了, 并在心中决定, 顺路再去一趟宣室殿。
春末夏初,御花园中花团锦簇,莺歌燕舞,只是对这一切美景,卢宛却有些无心欣赏, 脚步匆匆,往她的目的地去。
原本,卢宛暂时并不想横生枝节,只是, 她正脚步匆匆地走着, 却忽听传来一道娇笑声:“皇后娘娘今日怎么有闲情雅致, 到这御花园来?”
听到这道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与敌意的声音,卢宛微顿了一下脚步, 侧首,看向来人。
恰巧也在御花园中的张美人, 一面娇笑,一面袅娜娉婷,仪态万千地着向卢宛行礼。
她精心打扮的一张清丽的面容年轻而姣好,蛾眉轻扫,眉目之间,流露出几分让卢宛觉得刺眼而熟悉的天真柔弱。
无论是相貌,还是神态,她都与卢宛记忆里的田窈卿甚为相似,只是她们到底是两个人,已经死去多年的田窈卿,不会这般神采飞扬,哪怕她也会流露出柔弱到怯懦的神色,但也不会这样,流露出刺眼的天真的恶意。
看着面前的张美人,卢宛的面上的神色,变得甚是冷淡。
淡淡地颔首,让张美人起身,卢宛转身想要离开,她没功夫搭理这个方才被册封为美人不久,恃宠生娇的小妃嫔。
只是,看到神色淡漠的卢宛要转身离开,张美人却轻轻哼了一声,走近卢宛,若有似无地故意拦住了她的去路。
瞧着面前貌美而雍容的皇后娘娘,张美人心中有些惶恐地发现,自己除了比她年轻,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远远不及她。
这个发现让张美人心虚的同时,有些困惑:在拥有过这样的美人之后,为什么陛下当初会对她一见惊鸿呢?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并不觉得溪水一般的自己,可以与面前沧海一般,处处无不胜过她的皇后娘娘相比。
张美人想了又想,最后只能将原因,归结于陛下是厌弃了韶华渐渐逝去的皇后娘娘,不喜欢她了。
这样想着,心中方才的恐慌与心虚,也渐渐散去。
复又有了几分底气的张美人,眼眸带着几分挑衅,笑着对卢宛道:“娘娘可真是乐观豁达,如今陛下已经很久不曾到娘娘宫中去了,难道,娘娘便不觉得心中空落的,竟还有心思出来吗?”
听到面前的张美人愈发口无遮拦的话,卢宛的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虽然性情淡泊,且今日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但也对这愚蠢的,近乎明目张胆的挑衅,引得
心中有几分火气。
几日以来本便情绪不快的卢宛,看着面前的张美人,冷道:“张美人,本宫是六宫之主,不会像你这般轻佻浅薄,整日只想着这些争宠夺爱,上不得台面的事。”
闻言,以为是刺痛了卢宛,愈发得意扬扬的张美人却不气反笑,她以帕掩口,复又娇笑道:“娘娘何必口是心非,如今宫中谁人不知,陛下最宠爱的人,只有臣妾。得不到的东西说不喜欢,臣妾怎么觉得娘娘说的话,透着一股子吃不着嫌酸的醋味呢……”
卢宛听着面前的张美人的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深吸一口气,命身旁侍候的宫人上前在张美人面上扇了一巴掌,看着面前神色不可置信的张美人,卢宛冷声道:“张美人,本宫念你出身卑贱,如今得宠不易,今日且先不与你一般计较。但若你继续这般张狂,不知所谓,本宫不会轻饶了你。这一巴掌还是轻的,晓得了吗?”
看着面前的卢宛,张美人捂着红肿的侧脸,眼眶有些泛红。
只是,对卢宛的这一番话,她却有些不以为然,眼中含泪地扬起下巴,看起来,仍旧心中不服不忿,准备要去告状。
又一次无功而返的卢宛,在傍晚回到了昭阳宫。
心知肚明谢行之的杀伐决断,唯我独尊,想到如今生死未卜的云景,她疲惫地伏在案上,只觉得自己身心俱疲。
为了转移悲痛焦急,但却无能为力的注意力,卢宛开始另寻出路,想到张狂愚蠢的张美人,卢宛派人去查张美人的各种行径——她不相信一个这么蠢的蠢货,会不露出什么马脚。
在宫中有许多眼线的卢宛,很容易便查到出身卑贱的张美人穷人乍富,在宫中敲诈勒索,收受贿赂的证据。
拿着这些证据,卢宛定了定心神,让自己振作起来,再度来到了宣室殿外,找谢行之。
或许是想要知晓卢宛所说的关于张美人的事,这一回,她倒顺利地进入了谢行之的宣室殿。
向坐在案前的谢行之曲膝行礼之后,看着未曾抬头,出声让自己起来之后,便复又沉默不语的男人,卢宛道:“陛下,妾今日前来,是要向您禀报张美人在宫中收受贿赂,紊乱后宫宫规,请陛下明察。”
说着,卢宛让宫人上前,为谢行之奉上一沓她找到的,关于张美人的罪证。
看着接过宫人奉上去的张美人的罪证,终于抬起头来,亦看了一眼自己的谢行之,卢宛的目光,直直地瞧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在今日不曾提起为云景求情的卢宛那清凌凌的平静目光中,谢行之并非看不出,她是因为她喜欢的云景,在有意用他最近的宠妃张美人做筏子,对抗,挑衅自己。
想到卢宛这般大费周章,还是为了那个叫云景的伶人,谢行之心中忽然又涌上许多恼怒来。
面上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收回落在卢宛身上的视线,神情有些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谢行之冷淡地吩咐内侍去唤张美人来。
对前几日,张美人在御花园中对卢宛出言不逊的事,谢行之同样有所耳闻。
而破天荒接连几日失去宠爱,本便有些焦急心慌的张美人,在看到宣室殿中的皇后娘娘时,忽然有些诚惶诚恐。
强作镇定的张美人向谢行之与卢宛行礼,但她拼命的掩饰只维持了片刻,便在内侍递过来的那沓自己的罪证中,变得面色惨白,大惊失色。
惊慌地抬首,张美人梨花带雨,凄凄惨惨地向谢行之哭诉道:“陛下,臣妾冤枉,这些……这些都不是真的……”
卢宛冷眼看着哭啼不休的张美人,冷淡道:“张美人,白纸黑字的证据在前,你还敢狡辩!”
仍旧哭哭啼啼的张美人,顶着卢宛威压而漠然的视线,半晌,知晓自己无力回天,难掩颓势,终于失去了力气一般,被吓得面色惨白,瘫倒在地上。
命人将张美人带去冷宫,谢行之看着卢宛沉默许久,眼中忽然涌上几分浅淡的,有些无奈头疼的笑意。
卢宛想到方才对张美人甚为冷淡的谢行之,有些琢磨不准此时此刻,谢行之的心情如何。
若谢行之心绪不佳,她贸然求情,恐怕会火上浇油。
但,今日之后,还不晓得有没有机会能再见到谢行之,自己跟张美人这个蠢货斗,虽然有为了报复谢行之伤害云景,让他亦心里难过,明白张美人不是单纯柔弱,善良的田窈卿,同等地伤害他,让他也尝尝自己现在痛楚的滋味的目的,但更多的,是想要见到对自己避而不见的谢行之,想要帮云景求情……她真的要前瞻后顾,犹豫不决吗?
正当卢宛自心中飞快地这样想着的时候,却见谢行之已经站起身来,像是又要拂袖离去的模样。
卢宛心中微惊,想要上前阻拦谢行之的去路,只是,谢行之淡扫了她一眼,便大步流星离开,丝毫不给她求情,或者能见云景一面的机会。
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卢宛厌恶自己的踌躇,对张美人被送到冷宫,心中没有半分得胜的沾沾自喜。
站在宣室殿半晌,不曾追上谢行之的卢宛,不禁叹了口气,面上尽是怅然头疼之色。
……
几日后,便是端午节,宫中举办了宫宴。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盛装打扮的卢宛,却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向自己行礼问安的谢晏与五皇妃,卢宛回过神来,笑着同他们说了几句话。
谢晏去了前面的宴席,留下五皇妃同卢宛还有太子妃等几个命妇在精心布置的凉亭中说话,夜晚的清风徐来,带着馥郁花香还有沁凉的水汽。
情绪不佳,有些恹恹的卢宛,尽力维持着自己端庄的仪态。
而原本准备到前面花厅去的谢行之,在远远的回廊中,看到宫灯摇曳下,神色平静含笑,如镀柔光的美丽的妻子,心中忽然微动。
坐在凉亭中,正浅浅笑着,按捺着敷衍有一搭没一搭同面前的命妇们说话的卢宛,忽然见到凉亭前,谢行之身旁的一个小内侍,正在同自己的宫人窃窃耳语着什么。
片刻之后,宫人上前,在卢宛身旁,附耳低语。
微微皱了下眉,想到宫人所说的那些话,卢宛思忖了一瞬,旋即恢复了方才的平静浅笑,对在场的几个命妇道:“你们且先说着,本宫去去便来。”
听到卢宛笑着这般说,凉亭中的几个命妇,忙都站起身来,微微曲膝行礼之后,目送着卢宛离开。
由小内侍引着,卢宛来到了太液池临水的回廊中,看着负手而立,正背对自己的谢行之,她垂下眼眸,疏离地行礼道:“妾见过陛下。”
转过身去,看着面前一袭雪青色宫装打扮,仿佛一枝亭亭玉立,清冷地盛开在暗夜的鸢尾花,雍容中仍旧难掩清艳出尘的妻子,谢行之墨眸中,划过惊艳之色。
行至卢宛面前,垂眸静静地看着她,谢行之语调低沉道:“宛儿,平日里你总是穿的太素净,这件衫裙穿起来,让朕想起从前,我们方才成婚的时候,你今日还是与那时候一样美。”
闻言,卢宛只是淡淡看了谢行之一眼,道:“陛下过奖,妾觉得惶恐。”
见卢宛有些冷淡的模样,想到这段时日以来,自己对她的避而不见,还有上次的近乎落荒而逃的躲避,谢行之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瞧着面前的卢宛,忽然放柔了声音,道:“宛儿,朕晓得之前是朕做得不好,今日,我们便和好罢。朕保证,今后不会再纳一个妃嫔。”
而听到面前的谢行之这般说,卢宛却并不曾轻易松口。
她抬眸,故意有些怀疑地摇了摇头,语气愈发疏远道:“陛下,对您的话,本宫如今,一个字都不敢再轻信。”
看着面前疏离淡漠的卢宛,谢行之眼眸中划过一抹着急之色,他握住卢宛的手,正色道:“宛儿,朕保证这一次的诺言,是所言不虚的。这段日子,朕同样想了很多,朕晓得,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朕不应该半路开小差,是朕食言在先,所以,你……你与那琴师的事,朕不会再追究,我们便都既往不咎罢。”
卢宛听到面前的谢行之有些艰难地这般说,忽然觉得心中微动,她见谢行之主动提起云景,于是启唇,想要为云景求情。
只是,她方才开口,却火上浇油,引得原本沉浸于自己温情的,想要不计前嫌的氛围里的谢行之,忽然变了神色。
不晓得什么时候,谢行之变得这般阴晴不定起来,卢宛心中无奈地张了张口,正
想要试图补救些什么。
面前的谢行之,却神情冷凝而失望受伤地看了卢宛一眼,恼怒地拂袖而去……
……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谢行之神色冷戾地站在囚衣已经被血污湿透,垂着头,奄奄一息的少年面前。
云景本是个清风朗月般的人物,他的相貌与品行,皆如不可被风雪所折的青竹,此时此刻,风流俊秀的少年,却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但,看着走进牢房的这位陛下,虚弱的云景乌润的眼眸中,却仍旧透着倔强不屈。
抬眸,瞧着面前的谢行之,想到自己被抓走之前,与这位陛下因为自己而激烈争执的娘娘,云景张了张口,声音微弱而艰难道:“仆只期盼,陛下莫要为难娘娘,所有的一切,都是仆对娘娘的妄念,而与娘娘无关。”
听到云景这般说,谢行之虽未言语,但面庞上的神情,却愈发冷凝如冰。
而因为多日以来的忧心忡忡,与身体上的伤痛,云景早已经被折磨有些精神恍惚。
在说罢方才的一番话后,云景眼眸无神地快要昏过去,喃喃低语一般,他沙哑的声音愈发低靡下去:“纵然仆再难陪伴在娘娘左右,可若是知晓她现在能过得很好,那便很好了,仆……死而无憾……”
那么,他将带着这一段虽然并不长久,且见不得光,但却是最好的,他偷来的时光,慢慢地死去,亦觉得心满意足。
听到面前半昏迷状态的云景的这番话,早已忍无可忍,怒发冲冠的谢行之忽然出声,对着身后的狱卒吩咐道:“将他处置了!”
说罢,被气得有些咬牙切齿的谢行之,厌弃憎恶地看了云景一眼,一身想要杀人的冷戾转身离开这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腌臜的牢房。
卢宛是从谢蕊那里,知晓云景去世的消息。
她头一回听到云景的琴声,便是在宫中,由谢蕊引荐。
那是在一场春日宴上,春光明媚,少年人白衣胜雪,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才气风流,翩翩如玉。
从前的云景是京中富商云家的公子,作为一个锦绣富贵长大,天真的富贵公子,他不曾沾染富家子弟的恶习,只是如痴如醉痴情于抚琴奏乐。
如果不曾遇到她,他或许亦能遇到一个琴瑟和鸣的知音□□人,或许不能。
但,这两条出路无论哪条,都不会让他年少陨命。
对云景的去世,谢蕊同样觉得有些伤痛歉疚,还有一丝不易被人觉察的心虚——
在她的二哥哥,那个如今她不想任何人提起的乱臣贼子去世之后,如今身为商人妇的谢蕊,面对冷淡的父皇,与这位同样对她冷淡,与她年龄相仿的继母嫡母卢宛,谢蕊有些不死心地想要投其所好地奉承他们。
其实,如果不是最后败露,谢蕊隐秘地知晓,对卢宛的奉承,她已经做到了。卢宛与云景的事,若云景还活着,将是她的一个巨大的靠山,她或许可以得到卢宛爱屋及乌的喜欢,但……
但,事已至此,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人死,不能复生。
想到痛失独子的富商云家老爷,谢蕊在心中,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
饶是她多年从商,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没良心的凉薄之人,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云家的万贯家财。
而枯坐在昭阳宫中,听闻谢蕊有些吞吞吐吐的一番话后,卢宛整个人,仿佛皆失了魂。
她神色难辨悲喜地对前来禀报的谢蕊颔了下首,纵然心中痛得彻骨,却只是麻木地木然平静道:“本宫晓得了,你退下罢。”
觉察到卢宛的波澜不惊下,难以掩盖的巨大的悲痛与愤怒,谢蕊张了张口,终究,还是什么都不敢再多言。
知晓云景已死之后,卢宛不再主动与谢行之说一句话,对他态度冷漠而决绝。
几次试图打破两人之间僵局的谢行之不明白,这一回,卢宛为什么这般倔强。
那个琴师,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商户子,一个伶人,且与卢宛相识不过寥寥数年。她竟然为了一个短暂相处过的玩物,毫不在意他们二十年来的感情!
只是,盛怒之后,对卢宛心存愠怒的谢行之,逐渐地在卢宛的冷漠相对中,慢慢气消。
因为卢宛对自己长久的冷漠,谢行之不禁开始反省自己:他为何不能容忍卢宛对云景那些寥寥的心意,早知晓卢宛会因为云景的死,而与自己翻脸,谢行之有时候觉得,比起现在两人之间这种冷凝的僵持,他可以略微容忍,卢宛有旁人在侧,只要她的心,始终大半在自己这里。
可是这般想着,想到死去的,与卢宛深情厚意的那个小子,谢行之又觉得自己只是想想,但实际上,是难以容忍有另外的人,占据卢宛的心,哪怕一分一毫。
想到曾经的争执中,愤怒的卢宛所说的,他对自己,与对她,是两套截然不同的标准,谢行之眉峰微蹙,若有所思。
或许,他应该做些什么,让妻子改变这个想法,到时候,或许卢宛的愤怒与不平,会被抚平些。
此时此刻的谢行之,不得不在内心深处承认,不晓得何时起,他已经将卢宛看得无比重要——她是他至关重要的人,他对她的感情中,爱情与亲情交织,卢宛已经成为他不能失去的人。
两相无言地沉寂数月后,谢行之精心挑选了一个同样白衣飘飘,琴技精湛,且最重要,相貌与云景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带到卢宛面前。
在将人带到卢宛的面前之前,谢行之曾经命宫人敲打恐吓过这个新的,可怜的小伶人,命他只能当皇后娘娘的玩物,而不能托付真心。
对卢宛,如今的谢行之,也只有这么一条要求,其他的,无论做什么出格的事,他觉得自己都可以包容容忍。
对她,他已经没有旁的办法,他不舍得对她使用那些心狠手辣的手段。
是他曾经对不起她在先,他晓得,她的心中,这二十年以来,有许多他造成的伤痛,而如今的谢行之,只想要卢宛欢喜起来。
如果她愿意,他会将她奉若掌中明珠一般爱护。
看着面前的卢宛,谢行之道:“宛儿,朕晓得你喜欢听琴,这是朕为你寻来的伶人,你可喜欢吗?”
卢宛看着与云景相貌相似的,神色有些畏畏缩缩,战战兢兢的谦恭的琴师,眼中划过一抹厌倦之色。
她不晓得谢行之是哪来的通天本领,竟能找到这样的一个人。
想到昨日深夜,睡梦沉沉的自己,被酩酊大醉归来的谢行之吵醒,执着地抱着,谢行之鼻音发闷所说的那些除了他,任何人都只能是玩物,不能让她托付真心的,云里雾里的话,卢宛忽然恍然,他昨夜的话,是什么用意。
失望得有些绝望的卢宛,命所有人都出去,殿中只剩夫妻二人。
她看着面前这个草菅了云景的命还不够,现在将人命仍旧视若草芥的男人,一时想到,他成为皇帝之前,已经重权在握多年,成为皇帝之后,更是高高在上,尊贵无比,这么尊贵而冷血的人,或许本来便是这样的。
只是她从前,被情感蒙蔽,不能发觉掩藏在他这副冠玉般让人心跳的,适合做情郎的面庞下,真实的面目。
看着面前的谢行之,想到陨命的云景,卢宛眉心紧皱地摇首,眼眶有些泛红。
她有些激动地近乎质问道::“陛下,您以为您这般做,妾便会欢喜吗?云景已经死了,他是一条独一无二的生命,不是一条死了可以重新再换的池中金鱼。您可以不将张美人的一条人命放在眼中,将她当成随意玩玩的田窈卿的影子,但妾做不到!云景便是云景,妾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了!”
说着,卢宛的眼泪簌簌而落,沾湿了面容。
看着面前情绪激动的卢宛,谢行之展臂抱住她,神情怜惜而有些无措。
他安慰道:“宛儿,无论你是否相信,朕只是想让你欢喜……如果你愿意,
朕会将你宠爱得成为这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被谢行之抱住,拭去面上的泪痕,卢宛闻言,只是冷笑道:“陛下的好意,妾心领了,可是,妾已经不是心中只有情情爱爱,傻傻的少女,妾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