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镇定
庄园的房间中, 垂首敛目的宫人轻轻推开房门,卢宛方才走进房间,便被身旁的人展臂揽在怀中,然后打横抱起。
有些茫然的卢宛抬眸望去, 在看到谢行之命垂着头的宫人们都退下时, 不晓得想到了什么, 卢宛的面容, 一下子红得仿佛彤霞一般。
想了想, 卢宛抬起手臂来,抱住面前的男人的脖颈, 望着面前正抱着自己, 要到浴间去的谢行之, 有些赧然道:“时辰已经很晚了,更何况,陛下忙了一整日,难道不累吗……”
听到怀中女郎的轻声细语,谢行之垂首, 在她馥郁柔软的嫣唇上亲了一下,嗓音微有些喑哑地自她的耳畔说了些什么。
在听罢谢行之在自己耳畔所说的话,卢宛的面容红得愈发愈发厉害起来,她抬起潋滟乌润的眼眸来, 有些嗔怪地看了面前的谢行之一眼。
谢行之瞧见她娇怯妩媚的模样, 喉头不禁有些微痒, 他低沉地轻笑了一声。
两人的目光交汇,卢宛觉察到, 抱着自己到浴间去的男人的脚步,仿佛更加快了许多……
翌日早晨, 卢宛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身体绵软酸痛,卢宛拥着怀中锦被,有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
侍候在外面的宫人正在轻声询问卢宛是否要起来,卢宛抚着额头,点了点头,旋即,因为方才醒来有些迷蒙的意识渐渐清醒,想到昨夜所发生的事情,卢宛只
觉自己的面容,忽然滚烫得厉害。
此时此刻,仍旧坐在床榻上,身体懒洋洋的,不想起身的卢宛,其实心中有些疑惑:为何她总觉得,昨晚的谢行之,有些与平日里不同呢?
垂眸思忖了片刻,却还是没有什么思绪,卢宛索性将这个淡淡的困惑不解抛之脑后,不自觉轻扶着腰.肢,坐到床榻边上,然后准备起身……
荆州的初春甚是漂亮,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自从上次被三嫂嫂陈素云带到刺史府的庄园过后,卢宛便常常在庄园里垂钓,赏花。
斜斜的明媚日光仿佛洒金一般,照耀进水榭中,卢宛坐在案前,身旁依偎着软糯糯的小姑娘谢茉,慢慢地向她念着手中书卷里的故事,渐渐的,不晓得想到了什么,卢宛有些出神。
觉察到身旁靠着的母后的异样,有些茫然的谢茉抬起眼帘来,望着面前的卢宛,轻轻摇了下她的手臂,问道:“母后,您在想什么?”
听到坐在身旁的谢茉不解的疑问,卢宛垂眸,看了一眼面前的谢茉,摸了下她的面容,笑道:“没什么,母后继续给你讲故事。”
其实,此时此刻,想到来到荆州之后,悠闲和美的生活,还有渐渐转暖的天气,卢宛只觉得,自己冰封已久的心,也渐渐随着这南方温暖的春日,而逐渐开始融化。
口中念着书卷上的内容,卢宛慵懒地垂眸,看了一眼怀中正抱着自己的手臂,认真坐着的女儿谢茉,不由得想到,或许今后,她可以随遇而安一些,不要让自己再那么执着于清醒,她有这般可爱的孩子,糊涂一些,或许能得到更多的快乐。
……
这日早晨,卢宛早早地起身,沐浴焚香之后,准备到相国寺去。
想到几日前,三嫂嫂陈素云所说的荆州的相国寺的平安符很灵,还有如今正远在京城的谢璟与谢晏,卢宛想在离开荆州之前,为兄弟二人带些东西回去。
马车出了刺史府,行驶在去相国寺的路上,卢宛坐在车厢中,正在同怀里细声细气的谢茉说话。
忽然,马车中缭绕起呛人口鼻的烟雾来,卢宛觉察到不对,正想要对马车外的宫人说些什么,却发现,怀中抱着自己的谢茉小小的手臂,正缓缓垂落下去。
意识到面前的此情此景有些不妙,卢宛心中警铃大作,正欲抬手撩开车帘,面前石青色的绸帘,已经被人自外面掀开。
尽可能让自己保持镇定与冷静,卢宛的目光直直望向掀开车帘的人,想要知晓,来人是何方神圣,又有什么目的。
而掀开车帘的几个蒙面绑匪,在看到睁着眼眸,神情微冷的卢宛之后,不由得愣了一下,旋即,面色大变。
不曾预料到这迷雾在卢宛身上竟然全无反应,绑匪想到已经昏迷过去了的刺史府的其他人,还有此处少有人经过的偏僻,心里的惊惧方才稍霁。
看着面前体质不同于常人,对这迷.魂.香毫无反应,此时此刻,目光中反倒带着清醒的打量与审视的卢宛,蒙面的绑匪冷哼一声,不客气地冷道:“你,可是卢策的家眷?”
听到面前的绑匪这般问,卢宛几乎是第一时刻便有些无奈地反应过来,今日,她恐怕是被这群绑匪认错成了三哥哥家的三嫂嫂陈素云。
而她的三哥哥,不晓得曾经同何人结下了这样的仇怨。
心中警惕更甚,卢宛知晓,这些人竟然胆大包天如此,敢绑.架地方大员府中的女眷,那么,在此之前,便定是在刺史府门前踩过点的。
虽然暂时还不晓得这些人是何方神圣,与三哥哥卢策有什么过节,但,卢宛觉得,这些绑匪既然敢这般利索地动手,那便十成十,是瞧见她所乘坐的马车,是从刺史府中出来的,她便是否认,也不会有用,反倒会将自己,置身于更大的危机之中。
意识到自己不能暴露身份,心念回转的电光石火之间,卢宛并不曾回答面前的几个绑匪的问题,而是神色警惕地反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听到面前的卢宛这般问,言语之间,似带着默认的意味,为首的蒙面绑匪心中本便觉得十拿九稳,此时更是立刻挥了下手,示意身后一直安静站着的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上前将卢宛捆起来带走。
冷漠的目光在卢宛身旁,已经昏迷过去的谢茉身上一扫而过,想到了什么,跟在为首的绑匪身旁的蒙面人,对自己的首领有些迟疑地提醒道:“二大王,属下打探来的消息,卢策那狗.官成婚多年,只有一个独子,并没有这般年纪的女儿,我们会不会抓错人了……”
在听罢面前的绑匪的这一番话后,卢宛的心,忽地沉了一下。
而被称作“二大王”的蒙面人,在阴恻恻地看着面前的卢宛,怀疑了一瞬过后,冷嗤一声,阴沉寒戾道:“本王亲自带人在刺史府门前等到的大鱼,等了几日几夜,怎么可能抓错了。”
旋即,不再理会身旁欲言又止的下属,为首的绑匪转头,对身后跟着的几个婆子命令道:“将卢太太捆起来,蒙上眼睛,带到山上去!”
跟在绑匪们身后的几个婆子,忙都唯唯诺诺地应了,然后手中拿着绳索,走上前来……
明知山的匪寨中。
在得知二大王将刺史卢策的夫人绑了来,坐在轮椅上,整个人散发着萎靡不振的病气,骨瘦如柴的大大王,虚弱苍白的面上,忽然流露出因为太过激动喜悦,而不正常的潮红。
张了张口,坐在轮椅上的大大王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只是,他尚还没有说出话来,已经不得已用帕子掩口,剧烈咳嗽起来。
想到自己本便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一年前,更是在刺史卢策对明知山的围.剿中,身负重伤,至今双腿不能站立起来,大大王的目光,便愈发阴沉下去。
害得他残疾的卢策,眼下他暂时还要隐忍,不能如何,因为,大大王如今的势力尚还不曾完全恢复,而且,他的儿子在几个月前的庙会上走失,大大王暗中苦寻不得,一直阴沉地怀疑,是想要剿.匪的刺史卢策,将自己的儿子给绑.架了。
除了荆州刺史卢策,大大王想不到自己还有哪个仇家能有这般只手遮天的本领,能将他的儿子藏起来,哪怕动用一切力量,翻遍了整个荆州以及周边的地方,也毫无音讯。
仿佛他的儿子,在过年的那场庙会之后,便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到万不得已,其实,大大王如今暂时也不想同卢策鸡蛋碰石头,但费尽人马与心力地寻找了几个月后,大大王终于再也做不到按兵不动。
他不得不选择了下下策,派人绑架了卢策的夫人陈氏,想要以此威胁卢策放人。
倘若卢策知情识趣,那便将他的儿子放回来,莫要打着手中握着他的一张死穴的底牌,想要日后威胁他。
大大王这般在心中冰冷地想着,心里忽然浮现出自己走失在外,年幼的儿子稚嫩的面庞,眼中一痛。
旋即,想到卢策的妻子陈氏已经被绑来,大大王攥了攥掩于袖中的手指,面色阴沉冰冷地点头道:“嗯,继续按照计划行事。”
双手被捆扎起来,被关进房间中的卢宛,在眼前蒙着的黑色绢带被婆子解开之后,因为有些不习惯忽如其来的光亮,而有些微眯起来。
不晓得自己是被绑.架到了哪里,卢宛张了下口,正想要说些什么,面前膀大腰圆的婆子,已经出言讥讽道:“卢太太,在你夫君不曾将人送回来之前,您这金枝玉叶便先在这委屈几日罢!我们暂且不会动你一根毫毛,不过,若是卢大人不识抬举,以后会怎么样,哼,我们可不敢保证……”
望着面前冷嘲热讽,出言不逊的婆子,卢宛不曾言语,只是微皱了下眉。
这群绑.匪,要三哥哥“送回来”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知晓自己便是询问,面前的这个婆子也不会告诉自己什么有用的信息,更何况,如今她冒用了三嫂嫂陈素云的身份,更要谨言慎行。
于是,镇定自若望着面前的婆子,卢宛一语不发地沉默着,对她的这一番话,恍若未闻。
见自己的恐吓对面前这位看着便是娇生惯养长大,想来胆子定会很小,很是懦弱的高门夫人毫无作用,婆子先是有些恼羞成怒,旋即,她冷哼一声,甩袖气冲冲转身离去。
面对卢宛这个“刺史夫人”,前来送茶送饭的其他绑.匪,也都是一副不情不愿,态度恶劣的模样。
但,想到一年前所发生的,荆州刺史卢策剿.匪时的情形,还有明知山在那次大规模剿.匪中的惨重损失,匪众们虽然恨屋及乌,深深憎恶被绑.架来的卢宛,对她恨得咬牙切齿,但却也对她,带着些不敢招惹的畏惧。
谁不晓得地势连绵起伏,多山地的荆州从前匪.患严重,但这几年来,随着卢策成为荆州刺史,荆州境内的各处山匪,都渐渐被卢策血.腥地剿.灭,并且,卢策那个该死的狗.官,在一年前,曾经让他们明知山,也险些全军覆灭,损失甚是惨重。
所幸他们明知山地势易守难攻,所以,当初方才能在朝廷的攻打中,保存积蓄了力量。
对于如今的那位荆州刺史卢策,其实,明知山上的众匪众,一直是恐惧,不愿意招惹的态度。
但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如今卢策那个狗.官欺人太甚,也休怪他们反击报复!
将提来的食盒放在卢宛面前的案上,收起心中复杂的思索,让守在房中的一个婆子为双手被捆起来的卢宛解开腕上的绳索,绑.匪仇恨得牙痒痒,而又胆怯,无能为力地色厉内荏道:“卢太太,请用茶饭罢!”
而此时此刻,坐在堂中的轮椅上,想到自己走失的儿子,大大王虽然觉得自己有了可以对抗卢策的底牌,但不晓得为什么,心里却莫名有些不祥之感。
发觉到坐在轮椅上的大大王的畏惧忧心,以为他是在担心卢策不会上钩,二大王本来得了命令,是要退下的,此时忍不住安慰道:“听闻那卢策与夫人陈氏成婚以来,恩爱伉俪,后院不置一房妾室,想来对那么如花似玉的妻子,定也不会那般狠心的,平王殿下,请您放心罢,小郡王一定能被找回来的!我们的故国定能光.复!”
听到面前的属下这般说,面露病容的大大王阴沉沉地点了下头。
此人正是当年禅位的小皇帝的五叔叔平王,当初,身处偏僻封地的平王因为身弱多病,势力薄弱,又在清.算时得到府中幕僚的出谋划策,随机应变,所以侥幸逃过一劫。
这些年来,平王一直在明知山隐名埋名,过着山匪大王的生活,他暗中招兵买马,自己虽然身体孱弱,但却殷切狂热地期望着,自己的儿子将来可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战.争,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皇室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