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亲吻(肥章)
天气晴朗无风, 万里无云,初秋阴雨连绵,好不容易有这样阳光明媚的好天气,走在回廊上, 日光下澈, 回廊两旁的树木被照耀得清透耀眼, 灿烂温暖。
走在回廊上, 卢宛准备带谢晏与谢茉到寿安院去, 这几日以来天气转凉,身体素来娇弱的谢茉有些感染风寒, 卢宛看今日天气好, 便带谢茉一起出来晒晒太阳。
卢宛的怀中抱着面色微有些苍白, 隐隐流露出些病容的谢茉,手中牵着谢晏的手,身体尚还有些不舒服的谢茉蜷在母亲怀中,两只小小的手臂虚虚地环着卢宛的脖颈,光洁莹润的前额靠在卢宛肩头。
穿过回廊, 一行人来到了寿安院的门前,等守在寿安院门前的两个婆子进去禀报。
待走进谢老夫人的内间,见到谢老夫人,谢晏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小跑着, 跑到谢老夫人的面前, 上前抱住谢老夫人, 笑得眼眸弯弯的:“祖母!”
望着面前活泼灵巧,一举一动流露出些狡黠的小孙子, 谢老夫人眼中不由得尽是笑意。
抬手,抱了抱面前的谢晏小小的肩膀, 谢老夫人笑着抬起眼帘,看了一眼正在中规中矩向自己行礼的卢宛,让她起身,然后对方才被放下来的谢茉招了下手,道:“茉娘,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有些羞赧的谢茉微仰面容,看了一眼身旁的母亲,未曾说话,仿佛在等母亲的嘱咐。
卢宛对谢茉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茉娘,去罢。”
谢茉走到谢老夫人面前,谢老夫人自一旁案上拿过一个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两支蝴蝶流苏珠钗来,笑着为谢茉戴在发髻上,慈眉善目地笑道:“茉娘带上这两支珠钗,像个小仙子似的好看,莫要摘下来,便这样戴着顽罢。”
说着,谢老夫人笑吟吟地抬手,接过一旁的嬷嬷奉上来的铜镜,在谢茉面前照着。
望着铜镜中面容姣好的小姑娘,想到方才所听到的面前的祖母
笑吟吟的一番话,谢茉不由得愈发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一旁的谢晏望着身旁的妹妹,忽然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谢茉发髻上的珠钗的流苏,笑得眼眉弯弯的:“妹妹真漂亮。”
谢老夫人听到谢晏的这样说,慈和的目光扫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孙子,然后在一旁的漆案上复又拿过一个匣子来,将匣子打开,从匣子里取出一只用金丝彩线做成的五彩缤纷的蹴鞠,放在面前的谢晏的手中,笑道:“晏儿,这是给你的。”
平素在寿安院便常常能得到祖母的礼物的谢晏与谢茉,笑着说了一句“谢谢祖母”,在谢老夫人身旁叽叽喳喳地说话,有些小小的雀跃的模样。
唇畔含笑地望着面前这一双乖巧可爱的孙子孙女,谢老夫人隐隐约约,若有似无地抬眸,望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一旁,此时此刻正安静地一语不发的卢宛,眼中划过一抹暗暗的得意的目光。
只是对谢老夫人显而易见,有些隐隐约约的骄傲的目光,卢宛却仿佛视若未睹一般。
看了一眼谢老夫人望过来的目光,卢宛只觉心中有些无言以对的好笑,老人上了年纪,有时候同小孩子一样幼稚,看来说的的确有道理。
有些无言的卢宛抬手,拿起放在手边的茶盏,垂首,慢慢地喝着茶盏中的温茶,卢宛晓得从前爱作妖的谢老夫人这是有些故态复萌,可是,想到从前的谢老夫人是如何对付自己的,如今的这些,在卢宛看来,不过是洒洒水,她可以当作未曾看到地忽略。
只要谢老夫人不再同从前一般,被人撺掇着闹到台面上来,要跟她抢孩子,撕破脸,卢宛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卢宛知晓,自己一个月也便带几个孩子到寿安院几回,又不是天天要过来看谢老夫人的眼色,日子,就这样随遇而安地平静地过罢。
带谢晏与谢茉在寿安院待了一上午,直到用了午膳,卢宛望着喝了女使奉上来的汤药,坐在案前,困得厉害的谢茉,唇角不由得微微起一抹有些无奈柔和的弧度来。
这个小丫头,每回喝了药,总会这样犯困。
起身,走到正在咬着口中的甜梅子,睡意沉沉,跟瞌睡做着斗争的谢茉的身旁,卢宛坐下,将谢茉抱在怀中,轻轻地在她的背后拍了一下,谢茉揉了下惺忪的眼眸,睁开眼睛。
卢宛想了想,抱着面前的小小的孩子,然后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摩挲着面前困意懵懂的谢茉的面颊,放柔了声音问道:“茉儿,我们回玉衡院好不好?”
听到面前抱着自己的母亲这样问,平日里素来乖巧的谢茉抬手,复又揉了下睡眼朦胧的眼睛,点了下头,乖乖道:“嗯,娘亲,我想回玉衡院。”
得到怀中的孩子肯定的答复,卢宛看了看一旁的谢晏,虽然并不曾说话,但面上含笑的神色,与目光中的用意,却是显而易见的。
看了看面前的母亲,又瞧了瞧一旁靠在软枕上,这会子仿佛已经睡着了的祖母,谢晏口中也吃着梅子,这会子,腮帮一面随着咀嚼微微动着,一面,小小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犹豫纠结来。
只是想了想,终究,谢晏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抬起眼帘,望着面前的母亲,将一根手指放在唇上,轻声道:“娘亲,祖母睡着了,我们轻轻地走罢。”
望了一眼床榻上,这会子已经睡着了的谢老夫人,卢宛抬手,牵住身旁谢晏的小手,母子三人脚步轻轻地走出谢老夫人的寝间。
……
夜色深深,整个玉衡院被一片夜色所笼罩,渐渐地掌起灯来,整个院子里灯火透明。
坐在梳妆台前,卢宛将手中柔软厚实的帕子放回到漆案上,然后拿起檀梳来,慢慢地梳理着方才沐浴洗漱后,这会子还有些濡湿的长发。
已经是亥时,谢晏与谢茉早已经去休息了,此时此刻,内间中只有卢宛一个人在。
忽然听到房门处传来推门声响,卢宛凝眸望去,在看到进来的人是谁之后,她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有些意外的柔和笑意。
望着正向自己走过来的谢行之,卢宛放下手中的檀梳,站起身来,笑盈盈地问道:“摄政王下午不是差人过来,说晚上不回来了吗?”
说着,卢宛走上前,伸手,为面前高大伟岸的男人解去身上略带寒意的厚实的外裳,将他的外裳拿在手上。
看他这一身的风尘仆仆,卢宛微顿了一下,不由得抬起眼帘,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摄政王这是去哪了?”
听到面前温婉美丽的妻子这样问,谢行之眼中划过一抹转瞬即逝,有些晦暗不明的情绪。
望着说罢,正将方才解下的自己的外裳挂在一旁的卢宛,在她转身到自己身旁的时候,谢行之抬手,握住卢宛的手指,唇角微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上扬弧度。
将卢宛的手指放在唇上亲了一下,谢行之深深墨眸中蕴起清浅的笑意来,他望着面前的卢宛,笑着回答她刚才的话:“今日有事出京,以为赶不回来了。”
卢宛听到他这样说,抬起的眼帘中不由得疑惑之色更深。
张了张口,卢宛仿佛想要继续追问什么。
只是谢行之却已经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案前坐下,不再说什么。
觉察到谢行之并不想跟自己说他去了哪里,卢宛顿了顿,旋即,脚步如常地由谢行之牵着,安静温顺地走到案前,与他坐着。
片刻之后,卢宛起身,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檀梳来,继续为自己梳着披散在肩头,尚还有些微微湿润的如瀑长发。
坐在卢宛身旁的谢行之便这样一直静静地望着她,直到不晓得过了多久,柔和的灯影之下,发出轻微的灯花迸裂的声音,卢宛有心想要继续磨磨蹭蹭,只是时辰却不等人,已经不能再推迟下去。
仿佛看出了面前的妻子的有意拖延,谢行之眼中划过一抹有些幽深的情绪,见卢宛有些迟疑地摩挲着手中的梳子,已经不再梳发,他展臂,将面前的女子打横抱起。
有些错愕怔愣了一瞬,卢宛回过神来,想了一下,然后安静柔顺地靠在谢行之的怀中,由着他将自己抱在床榻上,然后打落隐约朦胧的帐幔。
时间如白驹过隙,流逝得匆匆忙忙,温柔濡湿的亲吻仿佛不断落下的汹涌雨滴一般,落在面容上,然后辗转厮磨而下,缱绻温.存。
寝衣被身上的男人褪去,匆忙潦草地信手丢出帐外,卢宛心中涌上有些复杂纷乱的思绪,她抬起手臂来,回抱住面前的谢行之,在身体传来熟悉的,有些干涩艰难的异样之后,有些难耐地轻声低吟了一下。
听到卢宛发出的闷哼声,谢行之一只手臂的胳膊肘撑在床榻上,垂下眼帘,望着她,然后低头,怜惜安慰地在卢宛的唇上亲了一下。
抚.弄的修长指节让卢宛的身体渐渐有些迷.乱,她眼眶微红地望着面前的谢行之,看到他微有些得意地挑了下眉,轻声问道:“可以了吗?”
卢宛微垂眼眸,眼睫颤得厉害,她点了下头,声音有些低低的:“嗯……”
帐幔的帐顶在她话音落下之后,晃动得厉害,卢宛在来势汹汹的攻城略地之间,望着摇曳的秋香色帐顶。
这样的日子卢宛已经不晓得过了多久,如今的谢行之仍旧对她专房独宠,引得其他家的夫人艳羡不已,可是唯有卢宛,常常有些恍惚的困惑,这一切,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如果不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想到谢行之宠爱自己,宠爱得如同一只金笼中的珍珠鸟一般,实际上高高在上的隔阂冷漠,想到在卢家,自己的孤立无援,想到在谢璟,谢晏,谢茉三个孩子身上倾注的心血与感情,卢宛阖上了眼眸,在心中不断告诫着自己,这样的平静的日子也很好,她重复不断地在心中想着这一句话……
……
坐在窗畔桌案前,柔和的日光下澈,明媚的光影落在卢宛的身上,在她整个人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女使推开房门,卢家的四少夫人头一眼所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安静祥和的美人图。
听到房门处传来一道推门声,晓得是自己的四嫂王希书过来了,卢宛抬头望去,再看到走进房间中的王希书后,她笑盈盈地站起身来。
伸手,搀住向自己行礼的王希书,卢宛面容上带着几分笑意,牵着王希书的手,让王希书坐下,笑着问道:“四嫂嫂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王希书听到面前的卢宛这样柔和地这样对自己说话,心里的紧张方才缓和了一些。
微不可察地轻轻松了一口气,望着面前的卢宛,王希书笑着答道:“卢家有一段时间不曾到谢府来看望太太了,所以让我过来,看看太太这段日子怎么样。”
姑嫂二人正这样说着话,忽然听到一旁女使怀中抱着的婴儿传来哭啼声,王希书想到了什么,让侍候在身旁的女使将婴儿抱给她,目光仿佛若有似无地扫量了卢宛一眼。
见卢宛面上含着温和柔软的笑意,却对面前的这一切有些冷淡,视若无睹的模样,王希书想到一个月前在卢家,卢宛是如何拒绝自己夫婿的提议,两方当时有些僵持,与下不来台,以及今日自己前来谢家的来意,不由得微顿了一下。
轻轻地哄着怀中的婴孩,目光落在卢宛身上,见面前的小姑卢宛却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喝茶,神色平静,不曾说什么,虽然卢宛方才的态度很是温和,但王希书却觉得自己今日恐怕也要碰一鼻子灰回去。
直到怀中的孩子不再哭泣,王希书抬起眼帘望着面前的卢宛,笑着问道:“太太可要抱抱囡囡?”
听到面前的王希书这样问,卢宛望着她怀中的孩子,想了想,放下手中拿着的茶盏,然后轻浅地笑着点了下头,答道:“嗯,将她给我罢,我抱抱这个小侄女。”
自王希书怀中将方才几个月大的小侄女抱过来,垂眸望着怀中的孩子,卢宛抬手轻轻抚了一下怀中婴孩幼嫩的面颊,想到了什么,抬起眼帘来,问道:“孩子现在起名字了吗?”
上回王希书带这个孩子到谢府来的时候,曾有意无意提起,这个孩子还没有起名字,卢家平日里,只是“囡囡”,“丫丫”地寻常叫着她。
忽然听到面前的卢宛这样问,王希书不由得微顿了一下,旋即,她笑着摇了下头,不曾说话,仿佛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只要想到来之前自己的夫婿是怎么嘱咐自己的,自幼长在世家名门里的王希书,便觉得窘迫得难以启齿。
望了一眼面前的卢宛,王希书看着她正垂首,用指腹轻轻抚着怀中婴儿的面容,仿佛对这个小丫头很是喜欢的模样,不禁启唇,笑道:“太太这样喜欢小孩子,晏儿与茉娘也已经两三岁了,您为何不同王爷再要一个孩子呢?晏儿快要开蒙了,茉娘也应该到族中女学去读些书,再有一个孩子,便是晏儿与茉娘不在身旁,您平日里也可以解解闷,而且您现在这样年轻,想要再生孩子,也不费事的。”
听到面前的王希书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一番话,仿佛这些言语已经在她心里打了许久的腹稿,卢宛抬眸望了她一眼,虽神色淡淡的,唇畔微弯着浅淡的笑意,但心中却划过一抹冷意。
卢宛便这样神色淡漠平静地望着面前的王希书,不晓得过了多久,王希书竟觉得后背泛起些许冷汗来。
定定地望着面前冷汗直冒的王希书,卢宛弯唇笑道:“四哥哥四嫂嫂真是好兴致,将手都探到谢家这里来了。”
看着面前笑意不达眼底的卢宛,王希书攥了攥掩于袖中的手指,方才发觉掌心尽是冷汗。
勉强笑着摇了下头,王希书有些胆怯地对卢宛道:“太太说笑了,这只是我忽然想到,随口提起的,太太若是觉得我说得不中听,便当作没有听到这话。”
想到自己来之前,夫婿卢锐千叮咛万嘱咐所提起的想要将自己家的囡囡与谢家的那位小公子定娃娃亲的事,王希书只觉得心中暗暗叫苦。
她本来并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人,此时此刻,在卢宛虽然带着几分笑意,但却微冷的目光的注视下,更是有些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对卢家二房自己那个不如家中大哥哥从小处处拔尖,如今更是升任了荆州刺史的四哥哥,卢宛对如今还在京中,做着不大不小的官,只是整日里想要插手她的事的的四哥哥卢锐,已经从小时候尚还算亲密的好玩伴,变成了如今日复一日的愈发厌烦。
看了一眼面前的王希书,想到一个月前,自己带晏儿与茉娘去卢家时,卢锐所说的晏儿与此时此刻她怀中的这个婴孩年纪相仿,想要让晏儿与这个小丫头定亲的事,卢宛想一次,头便觉得疼一次,心里对卢锐的厌恶更重。
更不必说,她如今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已经没什么想要继续生育子嗣的念头,上回在卢家,全家一起用膳后,卢锐恬不知耻隐隐提起这件事,仿佛要催促她,说得含蓄,卢宛糊弄过去也便罢了,今日,他这位平素端庄有礼的妻子又提起这件事,是受了谁的指使,卢锐是当她傻吗?
不咸不淡地看了面前欲言又止的王希书一眼,卢宛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一下,对面前的王希书道:“再过几个月,囡囡便要周岁了,也该起个名字,不该一直这样囡囡丫丫地随口叫着。”
微顿了一下,望着面前的王希书,卢宛继续道:“若四哥哥四嫂嫂不嫌弃,那我便给小侄女起个名字罢。”
听到面前的卢宛这样说,未曾料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王希书愣了一下,旋即,笑着点头道:“自是可以,若能得太太给她起名字,也是这个小丫头的福分。”
对王希书这一番奉承的话恍若未闻,卢宛浅淡地笑着,垂下眼帘,望着怀中的孩子,笑道:“便让这个孩子叫安儿罢,希望今后她能安分守己,平平安安,她身边的人也是。”
卢宛的这一番话,近乎于直接了当,王希书下意识地觉得卢宛一定是生气了,可是有些紧张地抬眸看去,却见她的面容上始终带着一抹浅淡的笑容。
对这显而易见的一番话,心知肚明卢宛的意思,王希书在心中轻叹了一声。
其实她心里一直不太赞同夫婿卢锐的那些筹划,虽然小姑卢宛性子温善,但他们到底亲戚里道的,上回夫婿卢锐在卢宛面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小姑语气淡淡地打太极,轻而易举便将这件事翻了过去,虽然谁也没有再提,但当时气氛却很尴尬,摆明了,小姑是不同意定娃娃亲这种事的,他们是亲戚,为了这件事三番五次地提起,难免小姑心中会觉得厌烦,觉得他们攀附谄媚的心思太重,对他们生出隔阂之意来。
只是,那个叫晏儿的孩子实在生得玉雪玲珑的,容貌好得像一个小仙童似的,又那样活泼嘴甜,聪明伶俐,让人看了便觉得难以割舍,所以王希书今日才会鼓起勇气来,又想要试探着旧事重提。
此时此刻,听到面前的小姑卢宛这样说,知道这件事是没戏了的王希书,也只好将这件事咽下去,不敢再提起来,以防两家真的因为这件事撕破脸。
毕竟方才卢宛话中的不耐与敲打,是不加遮掩的。
面上流露出几分有些挂不住的笑意来,王希书望着面前的卢宛,想到方才她给这个孩子起名叫安儿,望着卢宛怀中的女儿,笑道:“安儿,真是个好名字,有劳太太费心了。”
……
清晨,卢宛困眼朦胧地起身,为站在面前的谢行之整理着衣衫,想到今日明明是休沐,他却还是要早出晚归,不由得有些犯嘀咕。
以袖掩口,轻轻地打了一下哈欠,卢宛抬眸,望着面前的谢行之,问道:“是什么事,竟要摄政王一大清早的赶过去?”
微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卢宛目光有些警惕怀疑地望着面前高大伟岸的男人,轻声道:“该不是摄政王在外面有了什么年轻漂亮的相好的,金屋藏娇,所以才会这般迫不及待罢……”
听到面前的卢宛这样说,虽然她轻声细语的,但静谧无声的房间中,她说什么话都清晰可闻。
垂眸望着面前这会子只着浅杏色中衣,衣衫宽散微乱的卢宛,想到她方才所说的那一番话,谢行之眼中不由得划过一抹有些拿她无可奈何的柔和笑意来。
展臂将面前身形娇小的妻子揽入怀中,谢行之垂首,在卢宛嫣红馥郁的唇瓣上亲了一下,神色有些无奈,又因为她话里话外流露出来的些许醋意,有些愉快地笑道:“促狭鬼,本王能得宛娘一个,便已经知足了,难道本王的心思,宛娘不明白吗?”
听到面前的谢行之这样说,并未被自己方才有些挑衅的话触怒,反而笑了起来,卢宛垂下眼帘,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片刻之后,忽然有些羞怯似的,抬手,轻轻牵住谢行之的一角衣袖。
她虽然不曾说话,但却流露出来的明显的眷恋不舍,让谢行之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片柔意。
修长的指节挑起卢宛的下颔,让她有些茫然不解地抬起头来,谢行之唇角微扬地低头,紧拥着怀中貌美柔弱,让他心生柔软与怜意的女子,与她口唇相接,绵密温.存地亲吻着她。
不晓得便这样过了多久,有些气喘吁吁的卢宛无力地靠在谢行之胸膛前,只觉自己口中尽是男人方才洗漱漱口后冷清的青松薄荷味,唇上更是隐隐有些肿.痛。
抬起眼帘来,虽然不曾说话,但却有些哀怨地望着面前的谢行之,卢宛忽地抬手,在谢行之的身前打了一下。
垂眸望着怀中有些绵软无力的妻子,谢行之眼中笑意愈深,他伸手,为怀中的卢宛绾了绾耳畔散落的几缕发丝,然后在她微肿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柔声道:“宛娘,本王走了。”
听到谢行之这样说,卢宛笑着点了点头,但仍旧靠在他的怀中,未曾有所动作与言语。
谢行之有些眷恋不舍地望着面前的妻子,直到房间外复又响起有些小心的,轻轻的敲门提醒声,谢行之无奈地放开怀中的卢宛,与她告别之后,大步转身离开。
站在原处的卢宛,在房门被关上,谢行之的身影消失之后,有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神色淡漠地转身,趿着鞋子往床榻上去。
……
宣室殿中,谢行之与小皇帝坐在案前,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与堆积如山的劄子,垂首敛目侍候在一旁的内侍,上前为两人奉上香茗,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晓得便如此过了多久,心中有些战战兢兢的小皇帝抬起眼眸,望了一眼坐在面前,正在看劄子的谢行之,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轻声道:“相父,近来朝中的一些流言,您可曾听闻?”
听到坐在面前的小皇帝忽然这样问,谢行之放下手中的劄子,抬眸望向小皇帝,神色如平日里一般冷肃地反过来问道:“臣未曾听闻什么流言,不晓得陛下听闻了什么?不妨说出来,让臣也听听。”
小皇帝垂下脑袋,欲言又止了许久,想到朝臣们这一个月以来上劄子,劝告他追尊谢家已经去世了二十多年,那位谢家老家主,先魏王为太王,心中便觉得仿佛梗了一根鱼刺一般,有些膈应得慌。
且不说谢家的那位老家主已经去世了二十多年,做这些是否有必要,单说“太王”这一个追尊方式,小皇帝便忍不住在心寒的心中想要冷笑,这些朝中大臣,真是一个个势利眼,他自幼读遍四书五经,无数典籍,只听说过“太上皇”这种称呼,什么太王,他实在闻所未闻,这些大臣上这种劄子,已经半月有余,这不是明摆着在阿谀奉承如今手中握着权柄与虎符的谢行之?
恐怕如今谢行之仿照前朝故事,在朝堂中命人牵一匹鹿来,他们也会按照谢行之的口风,随意将这匹鹿认作是驴,认作是马,认作是狗,这种无恩无义的势力东西,让人厌恶鄙夷至极,不耻至极!
只是自己如今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个可以使用的将军与士兵,没有了任何一个可以相信的亲信与心腹。
就连在身旁侍候的内侍与宫女,小皇帝都时常有些疑神疑鬼,心惊肉跳地怀疑,他们奉给自己的茶盏与膳食中,会不会有谢行之吩咐他们放的剧.毒,想要毒.害自己。
思及此处,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己的那位好皇伯,如今已经兵败身死的鄢王,还有坐在面前,如今权势日复一日煊赫,让他痛恨的同时,又感到胆战心惊的绝望的谢行之,小皇帝握紧了衣袖中的拳头,却还是低着头,不敢在谢行之面前说一句心中所想的,怨恨气愤的话。
不晓得如此过了多久,在谢行之一如往常清冷漠然的目光中,小皇帝坐在谢行之面前,开口回答他方才所问的话时,有些战战兢兢地发着颤。
垂着眼眸,小皇帝摇了下头,自己都觉得自己窝囊地轻声道:“没什么,只是一些风言风语罢了。”
泄气的小皇帝在心中不由得荒凉颓败,有些好笑地想到,朝中的那些大臣,岂敢在谢行之不知情的情况下,上劄子提出这样僭越的要求呢?他们如果真的是先斩后奏,那么,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想到自己方才带着试探与怀疑的询问,小皇帝只觉得自己实在蠢笨,一目了然那些朝臣是得了谢行之或有意,或无意地授意,方才会上劄子,自己方才竟然还问谢行之晓不晓得朝中近来的这些流言,真是太可笑了。
望着面前的谢行之,小皇帝心中最后的那一抹愤怒与憋闷,终于在这一刻知晓自己的无能与无力回天,而全部消散。
他除了做一个唯唯诺诺的傀儡皇帝,没有第二条路选。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等到自己被撕破脸,没了最后的一丝尊容体面……想到这里,小皇帝抬首,望着面前的谢行之,有些有气无力地勉强笑道:“相父是我们大寅的忠臣,做过许多对大寅利国利民的事,如今更是我们大寅的大将军,丞相,谢家的先家主在的时候,同样也是这般令人仰慕敬佩的人物,朕虽然未曾亲眼见过他老人家,却对他老人家崇拜敬重不已,所以,朕想要追尊相父的父亲为太王,还望相父莫要谦虚拒绝。”
听到面前的小皇帝这样说,谢行之沉吟片刻,旋即站起身来,向面前的小皇帝拱手作揖道:“陛下圣明隆恩,臣为泉下的先父感激涕零。”
小皇帝见到此情此景,忙一面站起身来,条件反射一般胆怯地避开谢行之的作揖行礼,一面抬手,拉住谢行之的袍袖,心中都觉得自己谄媚得令人不耻地赔笑:“相父如此,真是让朕觉得无地自容,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相父快快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