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妾身这就给夫君拿去。”
楚盛窈转身,拿起条案上的那一堆纸,递了过去,“时间仓促,只抄了这么些。”
褚昭扫视着李嬷嬷她们,应当是要她们出去的意思。
昨日的事儿,李嬷嬷她们也是吓了一大跳,生怕褚昭做出什么来,就暗暗低头,装作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
褚昭没有接,楚盛窈还以为,他是嫌自己抄的少了些。
她试探的询问道:“明日我多抄写,给您看,可好?”
“不必了,”褚昭道,“抄书是静心的事儿,并非是为了我而抄写。”
所以是让她抄,还是不抄?
“林六爷今后怕无法传宗接代了,”褚昭无奈的开口,“是你做的?”
褚昭从未想到新娶的妻子,竟然会有这样的胆量,他让人将林六爷送回去,没想到从大夫口中听见了,这么个消息。
下身受到撞击,几乎是变了形状。
春和生怕,楚盛窈被褚昭迁怒,想要站出来说是她干的,被楚盛窈按住了。
“是我,”楚盛窈没有半分的犹豫,“那是他活该!”
“你……”褚昭语气停顿了下。
“夫君还是想要惩罚我?”
她一女儿家做出这般事儿,在当下看来,是离经叛道。
女子都是以贞静恭顺为德,她内里怕是与这几个字相差甚远,能表现出来,但总会有被拆穿的一天。
而且若被他人知晓了,怕是又会掀起波浪,将自己和镇国侯府推到风口浪尖。
楚盛窈其实能够理解褚昭。
毕竟她才嫁过来没多久,怎么比的了侯府的名声重要。
说到底若无意外,他们根本就不会结合。
不过她不后悔,只是恨自己计划不够周密。
褚昭平白的跟着她作甚?难道还能是担心她,才跟上来的?
楚盛窈暗笑自己想的太多。
褚昭摇头,“只是觉得这举措太过粗鲁,你不该做这样的事儿。”便是做也不该她来,先前是他思虑不够,未设身处地为她考虑。
“可谁能替妾身报仇呢?”楚盛窈直视着他,目光澄澈,“妾身受了委屈,那夫君会替妾身杀了林六爷吗?”
她眼里的直白让褚昭惊惧,更让褚昭难受的是她眼里的杀意。
褚昭不知该如何回她,坏人自有大盛的律法惩治,他做不到滥用私刑。*
可是替她报仇,褚昭却隐隐有些意动。
此事牵扯出她的清白,万不可放在明面上来。
“抱歉夫君,不过是开个玩笑,”楚盛窈恢复以往温婉的模样,“妾身知错了,今后绝不再犯,夫君可安心,妾身会做好镇国侯府的少夫人。”
楚盛窈去了衣柜,将褚昭的被子抱了出来,“如今凉了,夫君盖得厚些,莫要生病了。”
然后在褚昭还没抽出思绪的时候,将被子按在了他的怀里。
“夫君慢走。”
房门被关上,他和百名面面相觑。
百名在前提着灯笼,心里是止不住的埋怨,今晚怕有的熬了!
今儿世子不是来讨好少夫人的嘛!
怎就被赶了出来。
百名斟酌了话语,“哄妻子,可不是像您这般空手而来,您得寻着少夫人的喜好,送她东西,毕竟拿人手短,再说些柔情蜜语,还不手到擒来。”
“你很有经验?”褚昭抱着被子,也不明白,他方才究竟是哪儿句话说的不对。
至少比你好些!
百名又说了些如何哄女子的事儿,褚昭认真的听着。
到了书房,他将原先的被子放在一侧,反而盖上了楚盛窈给他的。
这被子馨香,与楚盛窈身上的味道很像。
应当是和她衣物放在一起的缘故。
李嬷嬷叹了口气,从未见过有夫妻像他们俩的。
这样如何怀得上孩子?
“他既见了我的恶,便是放肆些又如何,反正也不会教他挑出毛病来,”楚盛窈安抚着李嬷嬷,“您安心,日后我定做那贤良的妻子,待他恭顺,潜移默化的叫他忘了昨日的事儿。”
她说了多少次叫她安心,可又何尝做过!
李嬷嬷知道她是个会哄人的,说话叫人甜腻,可行事却另有自己一套。
侯老夫人说教她管厨房里的事儿,大早上她便去了周氏的院子。
周氏久久才出来,摇着团扇,声音歉疚,“起的迟了,可教侄媳等久了。”
楚盛窈笑道:“三叔母这里的茶好喝,谈不上等,若非祖母疼爱,我便留在您这里喝茶,当个闲人。”
周氏一听,便觉得是显摆侯老夫人多看重她。
“你这也算迟了,”周氏不假思索,“旁的媳妇儿进门第二日,便执掌中馈,如今只教你管些芝麻小事。”
楚盛窈点头,反而催促道:“是我无用,那三叔母还是早些带我,认识认识厨房的人。我也好早些熟练起来,才能为府中多尽心。”
原本周氏还想推脱到明日,明日再往后推脱,结果只想说些笑话她的话,便将自己也绕了进去。
这女子太精了些。
周氏只好带着楚盛窈去了厨房。
厨房一共三十人,除开些打杂的,其中便有四个女厨,五个男厨,还有个管事儿的嬷嬷姓钱。
“见过三夫人少夫人。”钱嬷嬷带着众人规矩的行了礼。
周氏气场一下子就变了,带着股子威严,“今后便有我和少夫人管着你们,做事儿警醒些,倘若出了差错,可别说少夫人不近人情。”
见了人,几个女厨瞧着老实,不过有一个男厨目光总是落在她身上。
楚盛窈蹙眉,侧身道:“三叔母带我瞧瞧账本儿吧!”
账本?!
周氏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块儿便提了起来,楚氏算账可是把老手。
“这些年的账都记着呢!不过还得等我稍整理下,再给你送去。”
楚盛窈点头,回了自己的院子,不一会儿的时间,褚清溪她们来了,说是邀她去东郊游玩儿。
楚盛窈不好推辞,但王夫人不喜她随意出府。
“母亲那边自有我去说,”褚清溪看出了她的顾虑,“嫂嫂来府几月,咱们可得好好亲近一番。”
一个时辰后,褚清溪命人套了马车,在府门外等着了。
褚清溪和褚清皎还有楚盛窈在前面的马车,褚清云和褚清婉在后面的。
要和楚盛窈一起去,褚清婉是不乐意的,可是好不容易出府一趟,她可不想被嬷嬷管教着。
楚盛窈看了眼褚清云,心头千丝万缕,谁能晓得,看似最为怯懦之人,竟然是侯府胆子最大的。
褚清云察觉到楚盛窈的视线,露出个浅浅的微笑,又很快的低下头去。
马车向郊外驶去,没人注意到有另一辆马车,一直跟在她们身后。
难怪她们今日要去郊外游玩了,原是野菊开了。
比起城中权贵精心养护的菊花,这里的野菊开的更早,只是样子没那么精美。
花瓣呈舌状,如大拇指般的大小,闻起来淡雅。
褚清皎一出马车,便奔向远处,一会儿的时间,便采了无数的花。
褚清溪生怕这小妮子跑的太远了,跟楚盛窈说了声,自己也跟着过去照看着。
虽然有侍卫随行,可她若是玩到心头上,旁人也是管不住的。
褚清云留在原地,对周围俨然也是兴味十足,但到底还是不敢走的太远了,褚清婉就没有那样的顾忌,她不想和楚盛窈待在一块儿,一人又显得寂寞,拉着褚清云便跑了。
此处楚盛窈从未来过,靠近山脚,偶尔能够听见潺潺的水流声。
碧云连天,黄叶满地。
比起春日又是一番景象。
楚盛窈深吸了口,郁闷之意一扫而空,比起在侯府,辽阔的天地才更慰人心。
秋泠和春和亦从不远处捡了些枫叶,她们就像是没见过世面,对这样的落叶情有独钟。
春和捧了一怀,“少夫人,等我回去给你做浮签,日后您就不会忘记看到哪页了。”
楚盛窈笑着点头,她二人便席地而坐,选取最好看的枫叶。
楚盛窈嘴角含笑的望着她们,比起前几日,她现在的笑才更加的真心。
转头想要去看褚清溪她们,几人正在远处,采着花,她收回目光,又见官道来了一辆马车。
下车之人竟然是李远之。
李远之朝她微微示意,似乎有事。
楚盛窈跟李嬷嬷说了声,便借口如厕,往李远之的方向走去。
两人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何事?”楚盛窈不解的问。
李远之是个有分寸的,若非情况特殊,绝不会在大庭广众见她。
他眼神流连,“表妹,我不日就要外放了,想着临走前,能见上一见。”
他虽然是七品官儿,但毕竟入了翰林院没多久,怎么会外放。
楚盛窈神情疑惑,分明留在京都才是好的,也更有利于李母心中的光宗耀祖。
“期间发生些事儿,”李远之并未说的太明白,“离开京都对我才是好的。”
“表妹,以前我便想过高中后娶了你,外放为官,为百姓做事实儿,然后与你一起相守到白头。我不喜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亦没有宏图大志,不想做那高官,只想要与喜爱之人朝朝暮暮。”
“表哥。”楚盛窈打断了他的话。
如今再说这些,没有意义。
李远之懂她的意思,“如今一别,不知何年才能相见。我会为你留下正妻之位,若是侯府待你不好,你与褚世子和离,为我再披红装,如何?那时便是母亲如何逼我,我都愿意为你争上一争。”
楚盛窈猛然抬头,被他的话所震惊到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
“你不必如此的。”她嗓音干涩。
“表妹值得李远之虽是笑着的,可心头实在苦涩。
“这个给你。”李远之又拿出一物,“这是我未曾给你的,留个纪念吧!”
这幅画是退亲后,李远之想要送给她的,可她没收。
是他亲手所话的山水图。
楚盛窈不收,李远之将它放在了石块儿上,然后离开了。
楚盛窈心头的情绪还未散去,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那副放在石块儿上的画,终究还是被她捡了起来。
她不值得的!
不远处。
百名吓得身子微微抖起来,今日世子特意去了首饰铺,买了东西想要送给少夫人。
他就不该多嘴,说少夫人和几位姑娘外出游玩,若是世子亲自去接,少夫人必定会感动不已。
褚昭眼眸沉寂如湖水,捏紧了手里的发簪,亲眼见到她对另一个男子巧笑嫣然,心中隐有无名的怒火蔓延着
片刻后男子离去,又见到她将那李远之送的东西抱在怀中。
他眼底乍然升起几道锋利的寒芒。
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