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
元丰帝直到回了乾清宫唇边还存有笑意, 然而当屏退众人他一人独处时,那抹笑意不知道何时就消弭了,垂着头满身丧气的坐在龙椅之上, 丝毫没有即将彻底集权的, 一国之君意气风发。
他在回忆从前的种种。
不管是从前争霸天下时, 还是如今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时,永远都有一个儿子给自己兜底。
从前是老大,现在是老二。
自己真的能独自管理好一个国家吗?
这个问题一出现在脑海,元丰帝甚至有些想笑。
因为这太荒谬了。
已经当了快三年的皇帝, 现在才来质疑自己的能力,这和一个健步如飞的人回头去学怎么走路一样的荒谬。
但这个问题是真实存在的。
我可以吗?
我必须可以。
不管元丰帝是质疑自己也好, 为自己打气也好,一直只会向前流淌的时间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有所转移,哪怕他当夜辗转反侧几乎不曾入眠, 却在转眼间, 就到了早朝的时候。
元丰帝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伺候的太监宫女们也一如往常。
直到他坐到到太和殿的龙椅上,抬眼看向下方, 却下意识看向了老二的位置。
那里自然是空荡荡的。
就连老大今天也没出现。
只有这两月愈发得意的老三。
太监:“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今天早朝无甚大事, 还是那些旧事来回扯皮,催生人丁的事已经在朝上定下了, 西戎那边, 粮草已经开始暗自预备, 但还没拿到台面上来讲, 也心知肚明了,只浅浅聊几句老生常谈的话就放到一边, 说着说着,闽越的问题又出来了。
那边已经决定收回,但关于如何治理依旧是一团糟。
虽然元丰帝心中已经有了具体想法,还准备把捐官实职的事落到闽越去,但这事,除了岑扶光和太子,目前没有任何人知晓。
他还准备在闽越捞钱呢。
那边已有消息传来,确实各种稀缺木材非常多,能做手脚的地方也很多,正在勘察具体数目,等拿到那边的山林资源图就可以着手下一步了。
“皇上——”
有大臣站出来慷慨激昂,激烈陈词。
看似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实则早就出神的元丰帝抽空看了他一眼。
噢,熟悉的老菜帮子。
再侧耳一听。
依旧是关于闽越如何治理的陈词滥调,这几个月已经来回扯皮太多次了,多到自己只是坐在上面漫不经心的听就都几乎能背下来了。
反正没有任何新意。
当场收回耳朵,思绪继续漫无目的的飘浮。
太子今儿怎么没来早朝,是昨儿说了那些话,又把人累着了?
他那个身子,到底要如何养才能多活几年呢?
闽越的仙人墓已经在布置了。
可这世上真有仙人墓就好了,老大真的就有救了……
“皇上——”
这次元丰帝都懒得看下面一眼了,听声音就知道还是老菜帮子。
视线继续停在襄王旁边的空位置。
老二啊。
他去哪了?他是不是也恨我了?不,老二一向孝顺,恨不不至于,怨是一定的。
“皇上——”
又一个老菜帮子出列,嗓门嘹亮,元丰帝抽空敷衍了他一眼。
嘶。
这朝上全是老菜帮子和粗狂莽汉,年轻后生都在外面站着呢,都看不着脸,以前看他们看累了还能看看老二洗眼睛,如今却是不能够了。
就一个老三光秃秃的杵在那。
一心上蹿下跳拉偏架的胖子完全起不到洗眼睛的效果,只会让人眼睛更疼。
老二离开的第一天。
想他。
全神贯注想儿子的元丰帝没发现下面的战火已经逐渐升级。
这事还真跟岑扶光有关。
虽然秦王因为皇子的身份并未旗帜鲜明地站在武将背后,但他曾经的一切早就和武将绑定了,彼此心照不宣。
以前秦王在朝上,就算武将嘴笨说不过文官,心中也有个底。
秦王就在前面站着呢,你有本事冲他大放厥词去啊?
但秦王已经好久不在朝堂上了。
在江南办正事呢。
好容易等到人回来,怎么还不来上朝?
不会又被派出去了吧?
皇上你又不是只有秦王一个儿子,看看襄王,他连礼部都扑腾不开,也别留在京城了,放出去见见世面吧,说不定就开窍了呢!
不是武将们有多喜欢秦王,而是秦王这个镇山太岁不在,文臣们那张破嘴愈发犀利了,软刀子一阵一阵的,说得人心梗。
更雪上加霜的是江鏖也去芙蓉城公干了。
滚刀肉也不在了。
也不是人人都像江鏖那么豁得出去,也不似他简在帝心,只要不造-反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在朝上破口大骂完全就是小事。
其他人总有各自的顾虑,
武将节节败退,文臣士气如虹。
赵至卿压了几个月的火已经让他整个人都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连脖子都红了,气得。
尤其是刘问仙也出列了,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口口声声说着战争伤及无辜众多。
赵至卿:咋,边境百姓不无辜?他们就活该年年被抢被掳掠?
刘问仙:“臣不是说战争不应该,只是是否可以换个更柔和的方式,譬如派人过去教导他们中原文化,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同……”
赵至卿:对对对,你们文臣一张嘴就可以拿下任何疆土,武将原地卸甲,全让你们上呗。
“再有就是军饷的问题,臣以为——”
赵至卿:!
这是真的忍不了了,动我军饷,弄死你!
“贱人!”
一声惊天怒吼彻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龙座上依旧出神元丰帝都打了一个哆嗦,终于看向了大殿。
怎么了怎么了?
赵至卿明明白白指着刘问仙,“贱人!”
“你在京城吃香喝辣搅风弄雨,把将士们浴血奋战的胜果贬得一文不值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手伸进军饷了?”
“那都是我大齐好男儿用血换回来的。”
“老子今天就算舍了这身官服都要替万万将士讨伐你这个没有人-性的畜生!”
“啊啊啊——”
怒吼着几步就窜到了刘问仙面前,直截了当一拳头对着他的脸就砸了过去。
“噗——”
刘问仙当场血溅三尺,口鼻血沫齐飞。
赵至卿又是一脚踹过去把人踹到在地,直接骑在他的身上,左右开弓扇巴掌。
“我让你能,你这么能说你怎么不上天!”
“身为宰相不思民生政务,一天天就盯着军营!”
“你眼神这么好,当什么宰相,你直接去边境当斥候得了!”
“啪啪啪!”
说一句就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直接把刘问仙打蒙了,或者说赵至卿根本没给他留说话的余地,大嘴巴子一个接一个。
“干什么!”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襄王完全没反应过来,此时终于怒吼着冲了过来。
“嗷——”
不知道谁偷摸伸了脚,襄王才冲两步就直接五体投地倒下了。
而他倒下的瞬间手舞足蹈,连带着好几个人也倒下了。
武将们对视一眼,彼此眼睛都只有四个字。
干他娘的!
“诶诶,你巴拉我干什么?”
“我没有,我——你居然敢打我?”
“啊啊啊——”
武将们憋气好几个月了,如今有赵至卿打头,谁也不想忍了,再忍下去,他们也别叫武将了,全都叫乌龟王八子好了!
报仇,报仇!
整个太和殿瞬间就乱了起来,全武行再度上演,武德那叫一个充沛。
元丰帝:……
他本来没放在心上,他也知道两方怨气这两个月累积得有点多,而老二不在,刘问仙确实有些飘了,挨打就挨打吧,不死就成。
他没有马上叫停,就在上面看着。
结果看着看着就看出不对劲了。
这出血量是不是太多了点?
怎么到处都在飙血惨叫啊?
这和老二在时的全武行完全不一样啊!
原来当初你们还是收着的?
老二不仅能压制文臣,武将也会有所保留?现在他一不在,偷摸下死手的都来了?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御前侍卫!”
“御林军!”
“把他们通通给朕拿下,拿下!”
岑扶光此时完全不知道太和殿升级版的全武行,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嗤笑一声活该,让你挑起文武对立,报应这不就来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自家媳妇。
稳稳睡一觉后,精神饱满起身,看着自家媳妇依旧憨睡的侧颜,想了想,穿好衣裳就去把张太医提溜了过来。
自己这些天都累得有些懵,她一人处理侯府家事,肯定累着了。
本来以为从江南回来就可以继续在太医院混日子结果又被秦王薅走一身怨气比鬼都重的张太医一脸淡定把脉,又淡定往外走。
此次随行只有自己一个擅妇科的太医。
很好,无可替代。
一个眼风都没得到岑扶光:哟呵?
“是有些累着了,好好歇息几日,若不放心,臣也能开安胎药,要开吗?”
张太医提笔坐在椅子上,等着岑扶光的吩咐。
“胆子大了?”
岑扶光:“本王还没给你算通风报信的账呢!”
“王爷此话差矣。”没得到吩咐,张太医直接提笔写方子,“微臣本来就是太子殿下的人,通风报信算不上,微臣这是忠心自己主子,并不觉得做错了什么。”
嚣张,看似嚣张,实则更嚣张。
岑扶光:……
“看来张太医对自己的医术非常自信。”
这是笃定自己不会责罚他。
张太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挺了挺胸膛。
有本事的人在哪都吃香。
“正好,本王这里还有一桩事要麻烦张太医。”岑扶光皮笑肉不笑道:“男子的避子汤,两年时间,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夫人生产之前本王就要拿到。”
“想来对张太医来说这事只是小菜一碟,本王就等着你的汤药了。”
张太医提笔的手一抖。
老夫擅长的是妇人怀孕生产一道!男子的避子汤没有涉猎过啊!
他终于变脸,岑扶光脸上也终于有了真实的笑意。
“记得,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哦。”
“不然伤了本王的身子,你猜大哥会不会保你?”
张太医:……
果然,恃才傲物要不得。
就嚣张了片刻的功夫,项上人头和全家老小的命都被人拿捏了。
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