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还是大婚
“不着急, 不着急。”
大舅妈阻止了其他人急急忙忙的动作,“到门口又如何?你们大哥领着一堆学子在外面拦呢,秦王想进来, 还有得磨呢!”
这天下谁人不知秦王武艺出众骁勇无人能敌?
哎呀, 没事。
咱们不来武的, 咱玩文的。
“就是,咱们鹤鸣书院的学子可不是吃素的,而且昨儿你小舅舅还特意训练了他们一番,找了一堆至今无解的难题出来。”
小舅妈看着江瑶镜笑着打趣, “你可别心疼。”
至今无解的难题?
那这种问题,他不会答, 大概率会‘暴力’闯关。
江瑶镜只一味低头装羞涩,这时候可不能回嘴,一旦自己开口, 一屋子的人都来打趣自己了。
“快, 凤冠戴上, 这可得调好角度,不然晚上掀了盖头, 头顶一圈红印子,让新郎官笑场了可怎么是好?”
大舅妈又是一句打趣接上, 说不急的是她,最先办事的还是她。
双手齐上小心翼翼捧起了锦托里的凤冠, 六只点翠三尾凤鸟环绕其间, 下面是以珍珠环绕硕大的红蓝宝石点缀其中团花纹, 上接同样点翠的祥云纹, 而云纹之后,是同样数目的金龙吐珠。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凤冠两侧的展翅六尾凤簪, 尾羽极为精致轻巧,轻微的颤动就让它们好似焕发了灵动的生机,金光熠熠中尽显腾云之态。
江瑶镜低头,由着大舅妈给她戴上这顶即使赶工也依旧不失华美的凤冠。
而它真的戴上头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好沉,除了挺胸抬头端正坐姿,其他动作根本就不敢做。
第二个念头就是,以前的那些王妃甚至皇后,她们取下来的时候,额上真的没有印子吗?
江瑶镜都来不及去看镜中的自己,脑袋也不敢动,只眼睛看向江团圆,“待会儿骁哥背我出去的时候,你帮我扶着点这冠。”
怕它掉下去,还怕自己动作稍微一歪它就往下坠。
江团圆认真点头。
而江瑶镜对岑扶光的预判也确实是对的,这边还在小心翼翼调试凤冠最合适最省力的角度,小丫头们已经回来报信了。
“王爷进门啦!”
小舅妈大惊:“怎么进来的?他答出来了?”
“不是。”
小丫鬟有些恍惚,“王爷没带他军营里的那些曾经好友,带了一堆国子监的学生来,甚至还有两位先生也在其中。”
本来就是无解的题,双方都是诡辩,这是迎亲堵门又不是堵仇人,小舅舅也不可能真把人堵在外面不放,算着时间差不多,红封也拿够了,有台阶就下了。
显然,岑扶光预判到了这边会如何堵门。
比武,他一人足以。
文斗的话,你们既然攀扯鹤鸣书院的学子也算娘家人,那算是隶属皇家的国子监,也可以算自家人!
双方都在耍赖。
旁人看得乐不可支,当然,最欢乐的还是秦王撒了一波又一波的红封雨,外面的起哄笑闹声就没停过。
“不中用!”
大舅妈笑骂了一声,“没事,江风他们还守着呢。”
“就算他们打不过,也能耗几个来回!”
江瑶镜确实没有多余的兄弟,芙蓉城的那些江家人,完全不考虑,宁愿让江风他们堵门。
至于江骁,他得背着自己去正堂给祖父敬茶,如今在内院门口等着呢。
说是这么说,但大小舅妈还是加快了动作,不停调整角度,还一直询问江瑶镜,江瑶镜也顾不上外面的热闹,只专心说出自己此刻的感受。
刚调整好角度,盖头都没盖上呢,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王爷姑爷,您现在不能进啊——”
江风扯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的。
里面的女眷大惊失色。
“快,快,盖头盖头!”
同样也在震惊中的江瑶镜眼睛都还没眨呢,就被眼疾手快的程星月盖上了满绣金丝花好月圆龙飞凤舞花样的红盖头,眼前立时一片大红,只能看清脚下的三寸地。
“除非我死,我这辈子都不会给别人为她撑腰的机会。”
岑扶光落地有声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媳妇,我来背你出门。”
新娘出门得由兄弟背出去,这一举动也有娘家兄弟一定会为新娘撑腰的意思。
如今岑扶光以一国亲王之尊的身份亲自来背,这几乎可以算是在大庭广众下宣告自己心意的举动,也是明白立下了一种誓约。
我此生,必不负你,你不会委屈,也无需旁人来为你撑腰。
而被他一把推开的江骁,原本还想上去阻止的动作停下,他想了想。
这样或许更好点。
这算是当众宣誓了,如此这般言之凿凿,日后他若做不到,就算碍于身份无人敢对他做什么,一时的言语也够他好受,毕竟是他自己自愿做出的承诺,可不是侯府威逼强求。
程星月:“说得好,秦王是真男人!”
“就是要这样一直对妻子好!”
她扯着嗓子嚎了两句就缩头隐进了人群,新嫁娘的闺阁里本就热闹非凡,喜气洋洋的环境里,人的胆子也会大上许多,会无视身份的差距,娘家女眷不管心中如何想,至少在这样的环境里,只会为新娘谋划好处。
而一旦有人起哄,马上就会有人跟上,此起彼伏。
“对,没错,秦王才是真男人,就是敞亮!”
“这话说的可真好看,说到咱们新娘子的心坎上啦。”
“话说的好听,以后行动上也需要跟上才是!”
女眷们一直起哄。
外面跟着秦王进来的男客们也不甘示弱,他们同样被感染,纷纷拍着胸脯保证。
“咱们王爷绝对的真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说话算话!”
“就是就是……”
喧闹声不绝于耳,岑扶光却没有理会众人的起哄,他的承诺,只会说给一人听。
从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俊秀的凤眸抬眼一扫,很快就锁定了江瑶镜所在的方向,然后就再也移不开眼,只能看见她。
事实上,虽然岑扶光没有参加过襄王的婚礼,没见过当初襄王妃的红妆,但宗室已经办过几次婚宴,而由内务司统一绣制的嫁衣,其实大差不差,只是用料品级的略微不同。
华贵是真的,细看又透露着几分死板也是真的。
他是亲自去盯过她嫁衣的,也想过依据她的喜好来做调整,只是时间真的太急了,光是‘拼’出这件嫁衣内务司就已在疯癫的边缘,再提要求,就算是自己,内务司的掌司也一定会尥蹶子的。
不知道会不会不合她的意思。
不合也没关系。
若自己和大哥没有输,那她以后还可以再穿一次完全符合她心思的嫁衣,从午门入皇宫。
江瑶镜压根不知道短短十几步的距离,离她越来越近的某人,已经想到再来一次大婚了,她听着周围不停歇的笑闹声,只微微垂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
终于,一双龙纹锦靴出现在自己的眼底。
“媳妇。”
“我来接你了。”
江瑶镜没有出声,只是握着如意的双手紧了紧。
而原本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的岑扶光,她细微的反应就能引起他的重视,视线下垂,这才看见一身红衣的她唯一露出来的双手。
本就白皙胜雪的柔夷,如今一瞧就让人觉得暖玉生香,情不自禁就想要握住把玩,而在大红蔻丹的映衬下,竟又添了些许的妖冶魅惑。
岑扶光眸色一定,喉结滚动。
等待忽然就有了意义。
手的变化都如此明显,也不知盖头下的容颜,又是何等的夺人眼球摄人心魄。
“这盖头还没掀呢,新郎官就看傻啦?”
大舅母忍笑提醒:“可不能再看啦,吉时要到了,快背着你媳妇出门给祖父敬茶去。”
岑扶光终于回神,难得的,脸上竟也有了几分羞赧之意,他也不扭捏,脸还红着就直接背过身蹲在江瑶镜的面前,大大方方的。
“媳妇快来,咱们敬茶去!”
大礼还没过呢,这一声声媳妇叫个没完。
江瑶镜在一片哄笑声中,缓缓覆上了他宽厚的背脊,而一旁的江团圆所有注意力她的头上,既要防着盖头滑落,还要时不时伸手去扶着凤冠。
娘诶,幸好秦王是躬身弯腰背的,他若是挺直背脊,自己就算跳起来也摸不到凤冠。
……
…………
岑扶光的行为没有任何遮掩,很快前院等待的人就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也包括,他当众说得那些话。
前院非常热闹。
家里亲戚少,就算有江家本家人充数也少,江鏖干脆把自己的好友们都叫了过来,嫁女是喜事,热闹最重要,反正自己也没想过规训小月亮,自然人越多越好。
赵至卿等人下意识看向礼部的官员。
果然,虽然马上就平复了,但那一瞬间的狰狞还是让不少人捕捉到了。
不合规矩这四个字在他脸上具象化了。
他们心中暗笑,又对着江鏖挑眉作怪。
“哈哈哈——”
“说得好!”
江鏖朗声大笑,声音中气十足。
“秦王殿下果然真男人,也是咱们芙蓉城的好女婿。”
“要知道,芙蓉城的老话可是越是耙耳朵的男人,将来越会发达!”
这也太嘚瑟了。
赵至卿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袖,眼睛示意的都快扭曲了。
看看那边吧,礼部的人都想咬你了!
江鏖不理他,还要再说什么,赵至卿只好先一步开口打断他的话,“收收,你这是嫁孙女又不是娶媳妇,这么高兴作甚?严肃点。”
“快揉两下眼睛。”
哪怕孙女嫁秦王你实在高兴,你好歹装一下不舍啊,不然那些酸儒不知道又要怎么讲你!
“不用装!”
江鏖手一挥,“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不像样,就得笑,乐乐呵呵出门,高高兴兴过以后的日子。”
“笑,都笑!”
江鏖说到做到,当岑扶光背着江瑶镜过来给他敬茶时,他是真的眼睛都没红一下,一直乐乐呵呵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孙女嫁了一个好郎君。
江鏖喝完茶放到一边,抬眼看向江瑶镜,他在她第一次嫁人的时候就没对她说过所谓在家从夫相夫教子之类的话,如今更不会说。
只有短短一句话,同样掷地有声,同样震惊所有人,和岑扶光先前的作为如出一辙。
“只要你哭着回家,祖父哪怕拼着一身剐也不会让他好过。”
这个他是谁,已经不用详叙。
看着江瑶镜说出来的话,却是讲给她身侧之人听的。
嘶。
赵至卿倒吸了一口足足的凉气,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这怎么还一个比一个莽?!
立马扭头看向礼部那边记录的官员。
果然。
一个脸上写着大胆。
一个脸上写着大逆不道。
眼瞅着秦王薄唇一启,似要做出回应,为了老友的项上人头着想,赵至卿已经顾不得规矩不规矩了,嗓子嘹亮又尖利得嚎了一声。
“吉时到了,快出门,快!”
门外一直举着鞭炮的侍卫被他喊得一机灵,还真马上点燃了鞭炮。
好在吉时确实快到了,喜婆会提醒王爷行走的速度,保证正正好那个点走出大门。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岑扶光无语看了一眼脸上已经冒出冷汗的赵至卿,心里默默吐槽:身为至交好友,他怎么一点没沾上江鏖身上的无所畏惧?
胆子真小。
不过也确实不好再开口说话了,再度蹲下,稳稳得背起自家媳妇,抬眼定定看了一眼江鏖,这才缓缓转身,坚定的向外走去。
明明已经说好这次不哭。
但他背着小月亮转身的那一刻,江鏖的眼泪差点就喷出来了。
他连忙抹了一把脸,又扯出大大的笑容,还迁怒了赵至卿,“又不是你嫁孙女,你急什么!”
赵至卿:……
老夫就多余和你成为朋友,下次绝不会救你了!
今天一定要灌你酒,灌到吐为止!
——
祖孙不愧是祖孙。
刚才江鏖‘失言’的同时,江瑶镜也没忍住,也跟着掉了几颗珍珠,好在很快就坐进了花轿,让她可以暂时平复激烈的情绪。
不该的,不该的。
祖父真的不该说那样的一句话,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比岑扶光更放肆。
因为他是臣子,而岑扶光还有儿子这一层身份做保障。
高兴的同时,担忧害怕却在满溢。
不行啊,话已出口,后悔无用,后怕更无用。祖父作为长辈,给了自己足足的底气,这是他的心意,自己要开心的接受。
而自己作为他的血亲晚辈,更要护住已经年迈的他,放肆又如何,只要底气足够,再多放肆几回,皇上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盖头下微红的杏眸划过一丝坚定。
闽越茶山的蓬勃发展,必须要狠狠烙上定川侯府的印记,但不能以此敛财,还要拿下足够的民心。
江瑶镜不停思量后面茶叶在大齐各地铺展开来的计划,脑海迅速转动的同时,时间也过得非常快,一声轻微的响动,花轿稳稳落地。
到啦?
江瑶镜这才回神。
明明是坐在出嫁的花轿上,居然想了一路祖父的事。
她有些讪讪的把手放在岑扶光递过来的手上,刚一放上去就被他紧紧握住,她已经无心去想为何不是红绸,只在心中告诫自己,今日可是大婚之日,不要想其他,专注眼前人就好。
专心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二人共同的家。
传递喜讯的鞭炮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江瑶镜稳稳跨过了正好被落日余晖笼罩的大红门槛。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
…………
被各种红色物件装扮,龙凤双烛已经燃起的喜房内,太子妃领着一众宗室女眷早早就等着了,她们实在是太好奇了,就连旁边正在小声蛐蛐待会儿怎么闹洞房的小皇子小世子们都无暇顾及。
因为谁都没见过秦王妃。
包括太子妃这个嫂子。
太子妃本人倒对江瑶镜没什么恶感,是,自己是她的嫂子,她回京后就算不本人亲至也该派人送上礼品才算是正理。
但都没有。
而太子妃本人也知道原因是为何。
因为当初没有陪太子下杭州。
太子本人不会说什么,可最能体察他心意的秦王,一定是生气的,而秦王的态度,自然会影响江瑶镜对自己的态度。
不见面不相识也是好的,毕竟前太子妃和现太子妃什么的,确实尴尬。
她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家里养育自己一场,还拼上全族之力压中了岑扶羲这个大宝,但可惜,造化弄人,到底不能如愿,就连一个女儿都不能留给家族。
那就只能趁着太子还活着的时候,尽可能回馈家族了。
至于太子对自己的逐渐冷待……
温良贤淑的太子妃手中握着的手帕起了几分皱褶,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就又马上恢复光滑的垂落。
是自己率先做出的选择。
那么注定失去一些东西,应该的。
“新娘子来啦,二嫂来啦!”
才六岁胖墩墩的小皇子一颤一颤地从外面跑进来,嘴里一阵吆喝,屋内的小孩子们一拥而上往外跑,太子妃的嘴角也跟着上扬,弯出犹如尺子量过的,最亲和的弧度。
也笑着往门口处走去。
……
“快,二哥快掀盖头,我们想看新嫂嫂!”
“对对,快点掀盖头!”
今天心情非常好的岑扶光没有理会旁边蹦跶的小豆丁们,而是耐心等喜婆说完了吉祥话,才从她双手高捧的金托中,取出小巧精致的玉如意,缓缓探向了盖头最下方的金线流苏。
从小孩子的欢闹声都突兀停下,气氛瞬间安静下来的时候,江瑶镜就知道,他在掀盖头了。
果然。
上端雕了一双大雁的玉如意,悄悄出现在了自己低垂的眼帘之中,江瑶镜看着那双大雁勾起流苏的一端,又缓缓上抬。
江瑶镜略微动了动脖子,眉眼低垂,嘴角微微上扬,心中牢记自己单独一人对着镜子练了快一个月的笑。
务必要在今天彻底惊艳到他!
视线逐渐明亮的同时,同样一袭红装的他的装扮,也慢慢在自己眼底出现。
熟悉的大长腿慢慢往上,视线在他黑金缀满红宝石的腰封上停了不止一瞬。
恩?
怎么窄了这么多?
都快称得上巴掌小蛮腰了!
分开的这一个月他也在瘦身吗?
完全被他身姿所吸引的江瑶镜,不仅忘了看他的婚服是什么样式,也忘了自己准备了一月的笑,视线直勾勾地顺着盖头上移的方向往上看。
彻底重见光明的那一刹那,江瑶镜也看清了他的脸。
他这一个月果然也折腾了什么。
不止唇红齿白了不少,就连轮廓也分明许多,而最为不同的,是那双本来满含犀利的狭长凤眸,这会却盛满了早春独有的桃花春醉,微带浅笑时,花也潋滟,春也迷离。
江瑶镜直接看呆了。
今日的他,比让自己心动的那一日,还要好看许多,超级多。
夫妻二人自该共同进退,你想惊艳我,我也想惊艳你,有心算无心,不知这次谁先被惊到?
折腾了太医一个月,还借用了脂粉才达到自己目的的岑扶光,原本眉尾暗藏的得意,在真的看清江瑶镜盛妆的那张脸时,早已忘了心中暗暗的较劲,只定定看着她。
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五官没有区别。
可明珠生华晕,朱唇妍妍,而从前那双清冷略显悲悯的眸子,因她此刻璀璨明亮的双瞳,因她眼尾那一抹逐渐加深的红色,而显得格外得顾盼生辉又带着那么一点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风情万种。
当真是仙姿琼貌,神妃仙子。
不止惊艳了满堂宾客,亦惊艳到了她想,惊艳的人。
岑扶光喉结微动,轻轻眨了眨眼,用满是欣赏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告诉她。
媳妇,你今天真的惊艳到我了。
江瑶镜也眨了眨眼,虽因宾客的注视而略微不自在,但依旧回了他一个同样的笑容。
我也被你惊艳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