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们娘被外面的花蝴蝶迷住眼了!
岑扶光算是自幼被自家大哥拖拽着长大的, 对于他谈笑间给人一刀的笑面虎脾性早已熟悉,只是这两年没怎么体会过了,猛的来这一下, 还是在意有所指自己这边本就拧巴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夫妻关系上。
四目相对, 瞳孔几度颤动, 又下意识避开明明笑着却格外犀利格外直指人心的视线,良久才后喑哑着声音回他,“大哥你这是什么话。”
“她是我的妻子,禁脔二字, 是侮辱了她。”
“是我不该,我会向弟妹道歉。”
岑扶羲脾气非常好的颔首认错, 脸上笑意半分不减。
如今岑扶光看到他的笑,曾经的心理阴影再度回归,不止瞳孔, 心肝脾胃肾都跟着颤了, 身子都跟着回转, 只扶着栏杆看向平静的湖面。
鱼食没了,那些被喂养得圆滚滚的小家伙们也跑了, 湖面回归寂静,只有夜风不改, 时常拂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岑扶光认真回想当初种种, 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从未限制过她出门。”
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是如此。
“是, 你从未限制她。”
“你只是一直跟着她, 就连人外祖家都要夜探香闺。”
岑扶羲也扶着栏杆极目远眺,却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进他的眼底。
岑扶光皱眉, “那时我们刚刚在一起,我黏着她一些,我不觉得我有错。”
“对,都是正常的,都是有理由的。”
“姜家时情意正浓,想要黏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
“回京时你有正事,她想要游玩江南又如何呢?女子总是要为男子的大事退让的的。”
岑扶羲视线余光瞥过栏杆上那双骤然使劲而青筋显现的双手,半挑眉梢,话语不停,“来杭州的路上,外间的大事忙个不停,还怀个身孕呢,就安稳在船上呆着吧。”
“到了杭州就更不能出门了,要防着父皇知晓孩子的事呢。”
“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响起,岑扶光鼓掌了两次。
“都是正当理由,都有合乎情理的说辞。”
“那现在呢?”
岑扶羲还在笑,“现在又是什么理由?”
岑扶光:……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偏岑扶羲一直看着一直等着,脸都憋成了紫红才冒出一句,“她不喜出门。”
这五个字岑扶光也很想理直气壮。
因为确实从未听过她有说过,半句闲话都不曾,就连她那个小狗腿子的圆脸丫鬟,也没有说过姑娘要不要出去逛逛,可见她本人就不爱出门。
但不知为何,胸膛挺不起来。
“这样啊。”岑扶羲不置可否点头,随即马上又指出核心,“你确定不是你时常牵挂京城旧事,还和她说过和父皇之间的烦忧,人也没心情出门了?”
岑扶光:……
岑扶羲在再度点头,“果然,懂事的孩子确实更容易受委屈呢。”
“我没有让她受委屈,只要她开口,我一定会领着她游遍山河。”
“还是不放人单独出去,是吧?”
岑扶光:……
这已经是他今夜不知道第几次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还都是直指核心的实话。
“回罢。”
岑扶光本来以为今夜会被扎心一整晚,谁料岑扶羲猝不及防两个字让他诧异,回眸,不明所以看着他。
就这么结束了?
不上不下的搁置在半空,是生是死你给句话啊?
岑扶羲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衫,看着岑扶光诧异的眉眼,他也跟着诧异,“不是吧,不会有人明知兄长身体病弱还要拉着他在满是湿气的湖边彻夜长谈吧?”
岑扶光:……
深呼吸了一口长气,起身,弯腰伸手,“您请。”
岑扶羲坦然接受了弟弟的恭让,抬脚前行,慢吞吞回房。
岑扶光就在他身后沉默跟着。
及至到了正房门口处,身后的足音依旧,岑扶羲回身,一脸嫌弃,“我们兄弟两已经过了抵足而眠的年纪了,回你的院子去。”
岑扶光:……
“你把我媳妇儿弄出去了,又排揎我这一大通,又不肯说到底要做什么,如今还撵我走?”
岑扶光嘿了一声,都快被气笑了。
岑扶羲:“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
岑扶光刚要叉腰的手又放回去了。
“不喜出门和不能出门,这一字之差的八个字,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意思。”
自愿和被迫,这里面的意思差了海去了。
“自己好好反省。”
“反省也不耽误我去媳妇儿跟前赔罪啊,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
这是岑扶光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的地方。
是,前面自己确实错了些过了些,可以认罪可以悔改,但是大哥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和小月亮分开呢?
现在两人不在一处,便是自己知道错了,也没办法向她赔罪,苦主看不到诚心的悔意,那折腾这一遭做什么?!
“我是限制了你出府。”
岑扶羲已经跨过门槛走近屋内,双手扶着半开的门扉,定定看着岑扶光,眸中笑意灿烂无比,“可我没有限制弟妹任何。”
“只要她想,她现在就可以归家。”
岑扶光:……
“花花世界迷人眼啊。”
岑扶羲喟叹一声,“就是不知道对你言听计从说东不敢往西的弟妹,何时会记起家中的你呢?”
“什么花花世界。”
“这里有宵禁,夜里的湖面有什么好看的,她肯定会回来的。”
岑扶光一时间自信无比,甚至都懒得和岑扶羲在这打机锋了,拂了拂衣袖就要转身离开,谁知门边站着的安静忽然来了句,“近期没有宵禁了。”
“尤其是西湖那边。”
岑扶光:“为何?!”
安静笑眯眯回道:“白日酷暑,百姓都习惯傍晚再出门,尤其喜爱夜游西湖,知府大人体察民意,取消宵禁了。”
岑扶光:……
刚来杭州城时就觉得这里的掌事者很是贴心,可不就贴心么,贴到姥姥家去了!
“对了,还有一桩好处。”
安静恍若忽然想起似的,又再度补充道:“百姓们去得多,文人才子们去得也多,听闻最近很是流行在湖上斗诗呢,引得无数人围观呢。”
什么文人才子,都是狗屁,一群不知廉耻的大老爷们,大庭广众下秀什么呢!
“放心。”
这下子是岑扶羲来安慰他了。
“弟妹不是对你言听计从说东不敢往西么,她定然不会瞧别人一眼的。”
岑扶光:……
这算哪门子的安慰,放出去的大话终是变成了回旋镖,狠狠扎向了自己这颗马上就要破裂的心。
“当、然!”
他咬紧牙关吐出了这两个字。
岑扶羲点头,“是呢,快些回去吧,说不得弟妹现在已经归家呢,毕竟,她对你言听计从说东不敢往西呢。”
岑扶光:这辈子都不会再说大话了,尤其是在大哥面前,他打人专打脸,还是掺和了盐水辣卤的大嘴巴子咣咣打的那种!
岑扶光彻底自闭了,转身,大步向外走,几步就消失在了岑扶羲的眼前。
“呵。”
岑扶羲冷笑一声,回屋了。
小月亮今夜一定肯定会归家的。
就在回自己院子这段短短的路上,岑扶光自信心就已经强势回归。
她从来不爱那些文人才子的酸诗,日常也从未听她提及过爱好诗文,最多瞧瞧热闹看过稀奇就也就罢了。
说不得现在已是在回家的路上了。
岑扶光在心里这般笃定的想着,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明显,就连夜里骤然多了数倍的侍卫巡逻都不在意了,只急切回院。
然而,等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内,只余一地清冷。
除了孩子们的屋子里有些人气,其他地方,都是安静,正房甚至都没掌灯。
岑扶光:……
没关系,她马上就要到家了。
岑扶光也不回屋子,就搬了摇椅来放在院门中间,往里一摔整个人都窝进去了,一眼不错地看着院门外,眼巴巴的看。
媳妇儿,你还记得你家中是有男人的,对吧?
你马上就要出现在在我眼前了。
对吧?
岑扶光等啊等,等了又等,院外始终没出现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只有那些该死的侍卫,越来越多的,全部都该死的侍卫!
他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孩子们的屋中光线都已经变暗,只余几盏夜灯。
岑扶光站起身来。
从他起身的那一刻,院外侍卫们的心神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殿下可是说了,今夜要是秦王出了这个门,那他们就得全部回炉重造!
两方无声对峙。
岑扶光冷嗤一声,一脸桀骜,转身向内走。
他冷着一张脸去了孩子们的屋子,两位值夜的奶嬷嬷站起身来,挥手,让她两退了出去。
等两个奶嬷嬷退出去后,岑扶光半蹲在两个孩子的摇摇床前,看着看着就满目悲切,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呜,你们娘真的被外面的花蝴蝶迷住眼了……”
“姐姐快看那边!”
人头攒头灯影亮如白昼的西湖上,程星月抓着江瑶镜隔壁指着一处让她看,“果然,先前就是那个船上的斗诗声音最大,果然也是生得最好看的!”
程星月早就留意好了周围的消息。
这斗诗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吸引了太多人来看,这诗文出彩自然是好的,但是人嘛,都是先看脸。
诗文出众又生得好看才能引起更多的欢呼。
才学出众但面容平凡的,在湖上斗诗时底气都没那么足。
今晚这位,几乎从头赢到尾,声势浩大,几乎把所有人都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如今他船回岸边,从他下船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在看着呢。
江瑶镜顺着程星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隔得有点远看不清具体,但身姿欣长,一身书袍俊秀风流,也跟着点头,“确实是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