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
这个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问题让尚在平复气息的江瑶镜呼吸一乱, 一口气岔了,捂着嘴巴咳个不停。
本就湿润的杏眸眼泪都给咳出来了。
岑扶光单膝跪在床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慢条斯理道:“这么激动?那我若是真把凤印捧到你的面前, 你还不得乐傻了?”
“谁激动了!”
江瑶镜:“我这是被你吓的。”
谁家好人贸贸然听到这种砍头的大话还能心平气和?
“别拿我打趣, 一天天就知道拿话诓我。”
江瑶镜拍开他的手,自顾自低头整理衣裳,压根不信他这话。
还是从前那话,太子最多只是让他看清皇上的真面目, 不要被所谓的父皇蒙蔽了心神,不要一昧只知退让, 说他蛊惑岑扶光造-反?
是一百个不信的。
古往今来,不管你有多少不得已,只要造-反就会被冠上逆贼的头衔, 哪怕后面成了一代明君也改不了旧事, 史官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岑扶光是太子一手养大的, 他不可能把弟弟送上一条‘不归路’。
他最多就是给他留下一条后路,留下一条即使失败也能好好生活的退路。
造-反这种事太大了, 大到任何人都不能开口,只能等岑扶光自己想明白, 哪怕是太子都不能干涉这一点。
“诓?”
岑扶光横眉微挑,眼里闪着莫名的光, “你不信我?”
还来是吧?
行。
江瑶镜眼皮一撩直直看向他。
“你有钱吗?”
“你有兵吗?”
“你有人吗?”
是, 岑扶光算是财神爷, 他如今所拥有的钱财, 足够一大家子人挥霍几代,但如果用来起势, 那是绝对不够的。
兵,是,他曾经拥有很多。
但曾经的秦王军已经分散入了其他军营,就算一部分人的忠心仍在,只认秦王,可那又如何呢?还是那句话,不够。
而且他现在甚至都不敢联系曾经的旧部,就怕皇上正死死盯着呢。
最后的人就更扯淡了。
大齐建朝这几年,太和殿的血案卷卷有他名,一个没收拢不说,得罪的倒是成群。
江瑶镜似笑非笑地看着岑扶光。
就你这样还问我想不想当皇后?
岑扶光:……
简单的三问直接把他给干沉默了。
本王这么挫的吗?
他仔细凝神细想这三问,发现一个都答不上来。
默默转身面对着床柱。
自闭了。
江瑶镜忍笑拍了拍他的结实的臂膀,“慢慢努力吧。”
穿鞋下床,梳洗换衣。
午间的那场宴席,因着醉酒躲懒了,晚上的宴席可不能如此了,来得都是自己的亲友,自然要好好招待他们一番的。
江瑶镜简单梳洗了一下,就直接出门去了大厨房。
晚上宴席的单子还没瞧过呢。
于是自闭半晌瘪着嘴要媳妇儿安慰的岑扶光头一转,屋内还残存媳妇香香的味道,但是人呢,人去哪了?
而在大厨房理好了今夜菜单和酒水的江瑶镜,又去隔壁看了看两孩子,小脸睡得红扑扑,今日的热闹是一点都没影响到他们。
分别摸了他两满是肉窝窝的小手,江瑶镜就无声退出去了。
她还要梳妆打扮,时间有点紧。
谁知刚踏进房门,岑扶光就一脸怨气得撞了上来。
“你去哪了,你就这么把正在伤心的我丢下了?”
江瑶镜:……
这人只要自己心里不顺就会开始作妖,总之就是要闹得旁人也不顺他就高兴了。
“不管你想做什么。”江瑶镜直接避开他的话题,点了其他的要紧事,“起势也好,避祸也罢,都躲不开一个钱字。”
“你与其在这折腾我,还不如想想怎么搞钱。”
江瑶镜说完就绕开他,几步走到妆镜前坐下,拉开抽屉,取过一旁的银盘,迅速从里面取了好几瓶小罐子放在其中。
白日里是隆重宴客,晚上就是亲友小宴了,亲友相聚无需牡丹雍容,浅上一层脂粉平易近人即可。
江瑶镜一边用手在脸上按摩面脂吸收,一边想着一会儿的妆容要如何上。
按完后,脖子前倾,认真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月子里养肤还真有些说头,才涂了面脂还有些油光水滑的,但吸收片刻后,油光消失,触感竟比那最上等的锦锻还要丝滑几分。
白皙若雪,眼波盈盈。
无需上脂粉,素颜就足以待客了。
女儿家总是爱美的,江瑶镜自然也不例外,看着镜中的自己笑得可甜,岑扶光刚走过来就看到镜中的美人儿正对着自己笑靥如花。
她这身上有了些肉,脸上也糯了几分,虽不似从前纤细窈窕,却生动的诠释了何谓珠圆玉润,一颦一笑俱是风情。
他迅速低头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江瑶镜:……
美滋滋欣赏自己呢,这个狗男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打出去!
抬手把他的狗头推走。
“别打扰我,我忙着呢。”
岑扶光不走,还搬了个凳子挤在她旁边,笑得谄媚,“媳妇儿,你指点指点我,到底怎么个搞钱法?”
小月亮既然提了这件事,那就证明她心中有法子了。
正要描眉的手一顿,江瑶镜看着镜中的岑扶光,他正侧头看着自己,并未看向镜中。
这人真的要搞事了?
他彻底放下皇上了?
心跳有一瞬间的加快,又很快平复下去。
怎么说呢,谁不想当皇后?
但这种事情,急是急不得的,而且急了也没用,说不得还会急出岔子,以平常心对待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指点谈不上,确实有法子。”
江瑶镜亦侧眸看向岑扶光,“但在说之前,我有一个冒犯的问题想问。”
“什么问题?”
她垂下了眼帘,“这些年,皇后娘娘名声不显,是真的淡泊名利呢,还是不得不如此?”
岑扶光思虑片刻,不太确定道:“一半一半吧。”
母后确实不怎么在意名利,甚至觉得宫权累人,但两个孩子都已经陷入权势的漩涡,你让她退步也是不可能的,她也不可能退。
江瑶镜:“那她会帮你吗?”
“当然。”
岑扶光说得毫不犹豫。
那是自己母亲,她不帮我她帮谁?
就算曾经的江瑶镜不怎么了解朝政,但和岑扶光相处这么长时间,她也是看出来了,皇上想要的就是平衡。
他要稳坐龙椅,要看着几方势力为了争夺他的注目而打生打死。
为此他不惜亲自下场挑拨几个儿子相争。
只要他们斗起来,他的龙椅就是稳的。
曾经的皇后娘娘必须蛰伏,因为太子和秦王已经让皇上感到足够的威胁了,她不能再上场。
但如今情况已经大改。
太子和秦王都已经离京,就算两人离京身后的势力也没有减少,但人不在京城,远离了权力中心,又没有联系过曾经的旧部,在皇上眼里,这是儿子们迟来的叛逆,这种叛逆虽然动摇了父子情分,但的确算不上威胁。
太子和秦王如今已算不上头等的威胁,襄王和刘宰相反而一枝独秀了。
江瑶镜笑了笑,声音很轻,“这个时候,是皇后娘娘下场的最好时机呢。”
虽是后宫,但皇后压住了贵妃,也算是打压了襄王的气焰。
说不得皇上还会帮皇后娘娘一把呢。
他也不会忌惮防备,因为太子和秦王都不在,此时皇后支棱起来,在他看来是必须的,总不能三个人都这么颓然下去。
岑扶光抬眸,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眼波流转间,无需多言,他瞬间就明白了她未尽的话语。
“可是母后怎么搞钱?”
“她若是大肆敛财,父皇就算不阻止,也一定会分一杯羹。”
“不,他至少分一大半走。”
“而且母后也不会为了钱就坏了她自己和我们兄弟两的名声。”
江瑶镜:“你是不知道女人的钱有多好赚。”
“你更不知道宫中的风吹到民间,会受到多少人追捧。”
江瑶镜决定今天不上脂粉了,只描眉涂唇即可,眉毛已经画好,唇脂一下子有些犯了难,看着面前一列排好的唇脂小罐不知道选哪个。
“这个。”
岑扶光手指一伸选了一个。
江瑶镜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个颜色有点像半枯的玫瑰,还挺衬肤色的。
那就这个了。
拿起的同时还随口问了句,“你喜欢这个颜色?”
“不是。”
岑扶光摇头,“这个最好吃。”
江瑶镜:……
这人,不管多正经的场合,他总能找到耍流氓的地方,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压根不理他,一旦附和了这个话题,马上就会一路歪到天边。
无视他眼中的殷切,细细描绘唇部,直到上完唇脂才接着又道:“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就算曾经名声不显,也依旧是万众瞩目。”
“只要出席宫宴,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所有人注目。”
“你们真的小瞧了女子的爱美之心。”
“也小瞧了我们的慕强。”
“国母的装扮从来都是贵族女儿的风向标,哪怕年岁上有些不适合,依旧会在其他小部件上雷同,或是一样的颜色,或是一样的图样。”
江瑶镜眼中满是笑意。
“皇后娘娘想挣钱可太容易了。”
“她只需要在某个宴席上盛装出席就可以了。”
“只要够美,够引人注目。”
“她当日所用的一切东西,胭脂水粉衣裳首饰都会被贵族夫人姑娘们一一记在心上。”
“你说,若此时,京中有铺子售卖的东西和皇后娘娘那日的穿戴相似……”
江瑶镜伸手捏了一把岑扶光的脸颊,看着他震惊的双眸,笑得更开心了,“会不会客似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