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凉薄
郑玉有些莫名, 凑近了道:“你家殿下这是怎么了?”
荣蓁看着姬恒碗里未动的菜肴,叹了口气,“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郑玉怔住, “我也只是说说在江南的事,难道是你家殿下有心替吴王求情?”
荣蓁快要被她气笑,“你莫不是故意同我过不去?”
郑玉道:“我哪儿敢啊,不过你家殿下方才脸色的确不太好, 明明之前还是春风和煦, 霎那间就满面寒霜。你也别同我打哑谜了,若是我言语之间有何不对, 惹了你家殿下不快,我这就去负荆请罪, 省得你家殿下连房门都不给你留。”
荣蓁冷笑一声, “我谢谢你的仗义。”
郑玉笑了笑,“你我之间倒也不用这么客套,不过若不是因为吴王的事,那又是为了什么?”郑玉挠了挠头, 苦思冥想, 方才她也没说别的,不过就是说了些什么武林还有慕容家的事。
忽然间郑玉脑中一响,指着荣蓁道:“你莫不是同那慕容霄有奸情吧?”
荣蓁一时语塞,将她的手挥开,“什么奸情,莫要胡言乱语。”
郑玉毕竟同荣蓁交好多年,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现下在想些什么, 单只这副神情,便已是将此事明明白白认下了。
若此刻不是在姬恒的地盘, 不是在帝卿府的正殿里,郑玉简直要大笑出声,可见荣蓁一副苦主的神情,她只能暂先宽慰荣蓁一番。
郑玉搂住荣蓁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其实这事也怪不得你,早在你们成婚之前我便说过,这尚帝卿的规矩实在太多,上面又有皇室压着,实在憋屈得紧,郑娴就是前车之鉴,被那悍夫德阳帝卿折磨成什么样子,连寻欢作乐都不能。我成婚那日,见你家殿下倒也一副贤夫派头,还以为他有所不同。可今日这反应,竟比德阳帝卿还要可怕,德阳帝卿虽强悍了些,但不过是外强中干,你家殿下倒像是会下软刀子那种人。”
荣蓁道:“我与慕容霄不是你想象的那般?”
郑玉显然不信,“你莫拿这些话搪塞我,若这慕容公子真与你无瓜葛,你家殿下会是那副要杀人的神情吗?”
这事倒像是说不清了,荣蓁将她的胳膊拉下来,“你若无事,便先回府吧,改日我再为你接风洗尘。”
荣蓁这么急着打发她走,郑玉偏不如她意,郑玉一脸怨念,道:“我回京之后第一个想着的便是你,你倒好,这么急着哄我走。本来还有一桩事要告诉你,看来倒是不必说了。反正你现在也不关心颜佑安的死活。”
郑玉这话是为了吊她的胃口,只是这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荣蓁道:“我们还是去外面的茶楼说吧。”
寝殿里,恩生送了盏茶进来,见姬恒坐在榻上,面色阴郁,显然透着不悦,他却不得不开口,“大人方才坐了郑校尉的马车,两人出府去了。殿下,可要让子芸跟过去?”
姬恒只道:“不必了,等大人回来,你让她来寝殿,就说本宫有话要同她说。”
恩生应了下来,将茶盏放下,小心翼翼退出去。
而另一边,荣蓁与郑玉到了城中醉兴楼,郑玉在帝卿府里没怎么动筷子,如今早就饿了,她只管吩咐,“去安排一桌席面,不可敷衍了事,我可是你们楼里的熟客。”
不到一会儿功夫,桌上便摆满了菜肴,荣蓁抱着臂膀看着郑玉在此大快朵颐,道:“颜佑安究竟怎么了?”
郑玉口中还未咽下,喝了口茶才道:“你可真是狠心,我到你府里做客,饿着肚子出来。如今还不许我吃饱了再说,不过这顿你来请。”
荣蓁知道她又开始装神弄鬼,将银子放到桌上,起身要走,“既然你不说,那就算了。”
郑玉连忙将手中蹄膀放下,去扯荣蓁袖子,荣蓁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郑玉嘿嘿一笑,“别急,我说还不成。我只是要告诉你,前些日子颜佑安在街上险些被人欺负了,更险些伤了脸。多亏有人出手相助,这才免了风波。我本就受你所托,照拂着颜公子,可闹出这种事,我自然要好好查一番,只是不查倒好,这一查,你猜是谁的人救了颜佑安?”
荣蓁在同僚中也没有多少好友,自然想不出来,问道:“是谁?”
郑玉脸上升起几分钦佩,道:“是你家殿下的人。”见荣蓁一脸惊异的神色,她道:莫说是你,就连我也没有想到。可我查的结果便是如此,宁华帝卿寻了人照看颜公子。”
荣蓁心头复杂,道:“他是知道我和佑安从前的事,可却没同我说过这些。”
郑玉道:“所以我才觉得宁华帝卿这个人有些古怪,你说他大度吧,方才他是何模样你也瞧见了。可若说他是妒夫,他又能保护自己的情敌。”
这些事姬恒从未与她说过,却默默做了。
郑玉撑着额,道:“或许他下了一盘更大的棋,他让人摆平了 颜佑安的事,颜佑安便没有别的理由在他来寻你,这样也算解决了这个麻烦,没了后顾之忧。只是他没想到,你荣蓁的风流事会这么多。”
荣蓁心头烦乱,“别胡说。”
郑玉撇撇嘴,“你不是和那慕容霄成婚了吗?”
婚书,婚服,六礼俱在,可除了这些,她与慕容霄并未完成拜堂,实在算不得另一桩婚事。
“我和慕容霄只是在合作,并无其他。”
这答案不在二人口中,在她心中,郑玉也不再追着问,只是道:“你现在心里想的究竟是谁?”
荣蓁并未犹豫,“自然是姬恒。”
郑玉却道:“若你真的满心都是他,又怎么会同慕容霄成婚?”见荣蓁面色又变,她连忙补道:“好,是假成婚。”
荣蓁道:“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我对慕容霄是否有情其实并不重要。我只知道,如今我不会为了慕容霄而放弃姬恒,也不会因为颜佑安的困境而对他心生爱怜重修旧好。”
郑玉却道:“可你也没有那么上心帝卿的事。”
荣蓁看着她,郑玉也收起了嬉笑之色,“其实我早就看出,你这个人实在矛盾。我不是男子,也不能完全揣测他们的心思。但就你荣蓁来说,你既有情有义,又天性凉薄。旁人给你几分,你便还之几分,这便是你的情义。除此之外,你不会再给予他们任何。你割舍得下,不过是因为你的凉薄,而这并不代表你没有心,没有情。帝卿或许看透,或许不能看透,但你这秉性,让他患得患失,以为自己得到了,可伸出手去,却始终握不住你。”
荣蓁沉默着,也迷茫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郑玉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其实做你的朋友比做你的情郎好些。”
桌上珍馐佳酿摆着,荣蓁仰头将酒饮了下去,辛辣的滋味直刺进胃中,她将酒杯放下,“我先回府了。”
郑玉道:“这么快便想通了?”
荣蓁嗯了一声,想得通又如何,想不通又如何?与其一直纠结于自己的心事,还不如任它而去。
荣蓁一回了帝卿府,便被告知姬恒正寻她,她往正殿而去,或许他想问慕容霄的事,荣蓁也不打算再遮掩。可等她进了殿里,却见姬恒如往常一般坐在房里看着书,瞧见她进来,他眉眼间带着笑意,“还以为你和郑玉今日要不醉不归。”
与想象不同,他竟没有质问,荣蓁道:“倒也喝了两杯酒,没有醉。方才离去匆忙,没能来得及同殿下说一声。”
姬恒伸出手去,荣蓁将手放在他掌心,姬恒温声道:“你这话倒显得我气量小些,连你同友人的来往都要干涉。”
姬恒也并非真的全不计较,可等她回府之时,他也渐渐冷静下来,江南之事未必如他所想那般简单,而荣蓁也绝非浅薄之徒,和慕容府的事还要问过姬琬之后再做打算,这般贸然同荣蓁发难,只会伤了两人情意。何况,有些事他也不愿意全怪到荣蓁的头上,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是要同荣蓁相携白首,如今成婚还不到一年,难道便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人而费心吗?
荣蓁知道他在隐忍,不管是何心思,他为了她,而保护了颜佑安,如此种种,实在无可指摘。说到底,也是她不对,荣蓁上前将姬恒抱住,“殿下可用膳了?正好我还饿着,便让人送些汤羹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