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开始
秦楚越说完, 室内一片寂静,姬恒在她面上扫了一眼,“你是何人?”
秦楚越拱手行礼, “拜见帝卿,卑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刚好一路跟随荣大人从房州到襄阳,知道她这一路的辛苦与不易。”
姬恒让太医先去拟药方, 而后才道: “你想说什么?”
房中除了昏迷的荣蓁, 便只有她们几人,秦楚越直起身来, 道:“慕容霄已经走了,他也不会再回来。”
姬恒看向榻上昏迷的荣蓁, 只因为慕容霄, 她便成了这样,原来已经情深至此。
秦楚越观察着姬恒的脸色,适时道:“殿下若是还在怪荣大人,那卑职便要替荣大人不值了。殿下可曾想过, 荣大人惨遭流放, 即便有人打点着,但要一个接受自己囚犯的身份,一路带着梏具去往异乡荒地,这其中的艰辛酸苦,荣大人可曾对您说过一句,卑职与荣大人虽非挚友,但以我对她的了解, 这些事她不仅不会说与您,也不会说与那位慕容公子的。而除了这些, 殿下可知道荣大人最初到了房州时都经历了什么,她在官庄里一身粗布麻衫做着苦工,被那里的管事刁难排挤,更甚至被押到牢狱中审问。可这还不是全部,我拿着那份县丞的任命文书去救下她时,她被关在暗牢里三天三夜,滴水未沾,殿下可知道,那个时候她已心存死志。”
姬恒心头一震,荣蓁会受怎样的磨难他心里是有过猜测的,可他不敢想,不能想,但当这些从别人那里听到时,姬恒只觉得心如针刺刀割一般。
秦楚越反问他,“帝卿以为,当一个人看不到丝毫光亮,或许下一刻便会死去时,她的心里想的还会是爱哪个男人吗?”
恩生在一旁看着姬恒的反应,他本是觉得这个秦楚越之前有意同他透露消息,有示好之意,这才带她进了内宅探病,可没想到她言辞犀利,对帝卿多有质问,恩生刚要开口让她离开,姬恒声音喑哑,问道:“还有什么?”
秦楚越苦笑一声,“这也只是卑职能看到的,至于其他的,殿下还是等荣大人醒来时再问她吧。不过荣大人未必肯说,她一向如此,就连那个慕容公子,也是陪在她身边许久,才使得荣大人接受了他的情意。殿下当初怀着荣大人的骨肉,自然是辛苦,可这些荣大人并不知。荣大人是皇上手中的剑,是两个男子爱慕倾心的人,是小郡主的母亲,可她也只是荣蓁而已,她不是圣人,如今所有的责任压在她身上,她承受不住了,也就倒下了。”
秦楚越说完,便拱手告退了,恩生看了姬恒一眼,追了出去。他快走几步,拦在秦楚越的面前,“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秦楚越轻轻一笑,“不知公子问的哪句?”
恩生道:“那个慕容公子,真的走了?”
秦楚越点了点头 ,“只要帝卿不将荣大人推开,我想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
恩生问道:“你方才那些话是故意说与我家殿下听的吧?”
秦楚越没有否认,“是不是故意,帝卿心里明白,这些话总要有人说出来,与其让她们僵持着,倒不如推一把。”
恩生接着道:“那你究竟是在帮荣大人,还是帮帝卿?”
秦楚越道:“我只是想让一切早日回归正途。”
房中,姬恒坐在榻沿上,自从分别之后,他还未有过和荣蓁这样静静相处的时刻,姬恒伸手抚着她的脸颊,或许他们都错了,在生死面前,还有什么放不下。
侍人很快端来药汤,姬恒将药碗接过,药汤还烫着,姬恒吹了吹,扶着荣蓁将药喂了下去。
而太医预料不差,到了晚间,荣蓁便起了热,姬恒给她喂了药,又接过湿帕子一遍遍地替她擦身,荣蓁额上热势不减,姬恒又让人去请太医过来,太医把过脉,道:“如今高热不退,怕是不妥,微臣这就为荣大人施针。”
太医取出银针,针刺十二井穴放血,姬恒知晓医理,可瞧见荣蓁这般受着,心生不忍,转过头去。
荣蓁的热势反复,直到天明之时才退了下去,她身上出了许多汗,嘴唇也干裂着,姬恒替她换了衣衫,又用湿帕子蘸湿她的唇瓣,一番折腾,他自己支撑不住,却又不肯离开交给下人照顾,靠在榻前睡着了。
荣蓁醒来时只觉浑身都是痛的,四肢百骸像是被碾压过一般,她想出声,喉咙也痛得说不出话来,往身旁看去,只见姬恒靠在榻前睡着,只是并未沉睡,荣蓁一动,他便醒了过来。
荣蓁看上去很不舒服,姬恒去桌边倒了杯水,又走了过来,“你高热烧了一整夜,先喝杯水吧。今日也将养着,不要再忙别的了,若是真有事,我会吩咐禁卫去做。”
荣蓁足足饮了三杯,才觉好些,她看着姬恒,身上的外衫都有些皱了,也知这一夜有多辛苦,荣蓁声音沙哑,“照顾我的事让下人来做便是了,你生下璇儿刚刚满月,这样熬着,对身子不好。”
姬恒只道:“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你一整日没吃东西,我让下人送些清粥过来。”
荣蓁摇了摇头,她实在吃不下什么,姬恒坐了下来,“即便再伤心,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来赌。”
荣蓁看着他,声音哑然,“这一夜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经历了很多,从前的,真实的,虚幻的。大梦醒来,又觉得一切都离我很遥远。”
姬恒怅然道:“是啊,有时候我也觉得所有悲喜都是一场梦,可不论梦着还是醒着,该面对的事还是要面对,逃不开,躲不掉。”
荣蓁久久无言,再开口问起璇儿的事,姬恒心底沉了下去,“我去将她抱来。”
姬恒起身,荣蓁拉住他的手,姬恒怔住,回头看着她,荣蓁的眼神里有着希冀,姬恒心头一紧,呼吸也慢了半分,他仰着头,将眼中的泪逼回,“你可知,有些事你一旦选择了,便不能再回头。”
荣蓁将他的手握紧了些,姬恒声音颤然,“是为了璇儿?”
荣蓁却道:“不,为了我们自己。”
姬恒笑中带泪,却始终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他怕看出她言不由衷的神色,“我们之间真的可以当过去的一切都没变过吗?”
荣蓁的话却有些无情,“往事不可追。”
姬恒转头看向她,却见荣蓁也湿了眼眶,她只道:“我们便在襄阳重新开始吧。”
这一刻,姬恒终于动摇,即便不能,他也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给璇儿一个家。
不过三日功夫,荣蓁的病便已经好转,她回到居处,将那枚碎裂的玉佩收了起来。再走出门时,一切或许都不同了。
庆云不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她却知姬恒不会随她回京了。庆云看向荣蓁,病了一场,有些事便不同了,这样也好,在陛下那里她也好交差。
私下无人之时,她同荣蓁说起近来朝中的事,“先前只以为你与帝卿已经决裂,有些话便也不能说与你。可如今既然一切都回到从前,我也不妨知会你一声,陛下不日便要颁下诏书,册封明贤公主为太女,更是选定了惠君的侄儿做未来的太女正君。”
荣蓁面露疑惑,“惠君?”
庆云笑着道:“是从前的徐贵卿,陛下晋了他的位分,君位之中只他一人。”
荣蓁听到这些,心中已经把一切串联起来,历代帝王不会早早立储,明贤公主如今七岁有余,况且陛下如今春秋正盛。如今这些安排,只能说明一桩事,陛下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防备明苓公主未来威胁到储君的位置,早早立下圣旨,向天下人宣告,若是明苓公主敢有觊觎之心,便是叛逆之事。更替明贤公主寻了几分助力,徐家,韩家,还有那个婚约背后所牵扯的势力。
看来陛下对明苓公主的身世仍旧不能释怀,即便有九成的信任,可只要有一分的疑虑,她宁愿传位明贤,也不敢将天下交到一个有可能不是自己亲生骨肉的明苓公主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