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扶萤停下脚步, 叉着腰看他:“我发现你有时真是神神叨叨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你见谁打扮成这样?不都是那些读书人吗?”他别着脸。
“李砚禧,你脑子有问题, 这料子多舒服,现下热了, 穿一身黑不热啊?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就该穿你那身破烂, 你心里才舒服。”
他狐疑看她:“你真不是嫌我没读书?”
扶萤懒得搭理他了:“没!”
他抿了抿唇, 上前拉住她的手:“你实话跟我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不如方兰漳和陶裕好看,觉得我拿不出手丢人, 所以才将我打扮成这样的?”
扶萤回眸瞥他一眼:“你要是真不好看, 打扮好看就能有用了?那不是更恶心了?”
“哦。”他沉默往前走一会儿,“你真的喜欢我吗?原本的我。”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扶萤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要我说多少遍!”
李砚禧轻轻抱住她:“我是说,我不穿成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她泄了气, 低声道:“有条件为什么不穿好些,我们又不是穷得吃不起饭了。还是你不喜欢这个颜色的?”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不太习惯,我从来没穿过这样亮的颜色,以前的衣裳都是灰色的粗布。”
“那你喜欢灰色吗?那下回给你做灰色好了。”
“也不是喜欢灰色, 就是粗布耐脏。”扶萤正要被他气死的时候,他又道,“我从前在府里干活, 府里发什么我就穿什么,没有买过别的衣裳。”
扶萤一下没话说了, 轻声道:“可是你现在已经不是奴才了,你是我相公,我想要你穿好看些。”
“不是因为别人是吗?”
“不是因为别人,我只是觉得你穿这个颜色好看。”扶萤退开一步,抬手摸摸他的脸。
他今年也不过才十九岁而已,双手却全是常年干活留下来的茧,没吃过什么好的,也没穿过什么好的。
扶萤越想越觉着心酸,嘴角一瘪,眼睛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怎么了?”李砚禧匆匆忙忙给她擦眼泪,“你别哭,我错了,我不该和你闹脾气的。”
“没、没……”她摇着头,哽咽得厉害,“我没旁的想法,我就是觉得你穿这个颜色好看。你生得白,穿这个好看。”
“你想要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别哭了。”
扶萤紧紧环抱住他的腰,靠在他胸膛上:“不用你那样省的,我有钱的,你不是知道吗?”
李砚禧抚抚她的后背,“我知晓了。”
“我先前是有些嫌弃你不如他们会读书来着,可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如他们好看,你很好,真的。”她双眸含泪,认真看着他,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眼眸,“小禧哥哥,你的眼睛很像小牛的眼睛,特别亮。”
李砚禧想了想,他还真没认真看过小牛的眼睛,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扶萤踮脚,在他嘴角亲了下:“我喜欢你,只喜欢你,打心眼儿里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他低头在她嘴上也亲了亲,“我很高兴你给我做衣裳,我也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要是做,按照你喜欢的做就好。”
扶萤扬起唇,挽着他的手,头靠在他手臂上,继续往前走:“其实我觉着你还挺好看的,就是你不打扮,又总是低着头,所以旁人瞧不见你。”
“你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他其实分辨不出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他就是觉得扶萤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即便是她不梳妆不打扮,也是最好看的。
扶萤看他一眼:“我心里真的没有别人。”
“嗯,我知晓你心里或许没有别人,我只是想让你跟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哪样?”
“就是你不洗澡,我也喜欢你。”
扶萤沉默一会儿:“那我不能。”
“哦。”李砚禧闷闷不乐,却道,“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
“你没关系个屁。”扶萤搡他一下,“你就是邋遢的。”
他歪了一下,又站回来:“我不邋遢。”
扶萤没反驳,他的确不邋遢,看着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即使是被扶萤嫌弃的穿着,其实也都是整洁的,只是料子洗得有些旧了,瞧着不好看。
“青青。”他唤。
“嗯?”扶萤应。
“我爱你。”
扶萤点了点头:“我也爱你。”
李砚禧又扬起嘴角,牵着她继续漫步往前。
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一片,瞧着就是好收成的一年。桃子也熟了,卖相瞧着不好,但吃起来脆甜脆甜的。路边开了许多小野花,一簇簇一排排的。扶萤心情愉悦着,啃一口桃子,让李砚禧啃一口,然后自己再啃一口。
往回走了好远,她突然道:“其实我没有那样嫌弃你,你没有感觉到吗?”
“感觉到了,我很开心。”李砚禧笑着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扶萤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他比划比划:“没有吧?我一直都是这样高。”
“肯定是长高了,我从前到你肩膀的。”扶萤也比划,“飞飞会像你一样长得那样高吗?”
“不知道,他们说姑娘会长得像爹,但我觉得她长得像你。”
“也挺像你的,她眼睛长得像你,圆圆的。”
“是吗?我还没仔细看过我的眼睛长什么样。”
回到家,他拿着铜镜坐在飞飞小床边上,对着照来照去,一会儿觉得像,一会儿又觉得不像,纠结了一整日。
“真长得像我吗?”他小声嘀咕。
“真的。”扶萤认真道,“我的眼睛长得可不是这样,不信你问她们去。”
香篆刚好路过,放下茶盏,笑道:“是,小姐眉眼间生得像老爷。”
扶萤扬扬下颌:“你看,我说是吧?”
李砚禧眨眨眼,忽然觉得有些新奇:“是吗?”
“这是你的孩子,怎么会不像你?”扶萤用指尖轻轻扫扫飞飞的眼睫,“你看,眼睫长得也像你,你们俩的眼睫是长长的黑黑的硬硬的直直,我的眼睫是软软的卷卷的。”
李砚禧看看她,又看看飞飞,看看飞飞,又看看她,笑道:“好像真是。”
她也笑着,将飞飞从小床抱起来,面对着他,夹着嗓子教:“飞飞,看,这是爹爹。”
李砚禧忍不住嘴越咧越开,轻轻摸摸飞飞毛绒绒的小脑袋:“她还不会说话呢,得慢慢教她了,我看书上说她是学说话的时候了。”
“前些日子一直忙着,现下空闲了,以后我们可以教她说话。”
“好。”李砚禧伸着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下。
飞飞又黑又亮的圆眼睛转动,盯着他们俩看。
扶萤用手肘撞撞李砚禧,悄声道:“你看,她在看我们,她眨眼的时候,和你一模一样。”
李砚禧高兴地抱住她们俩,下颌放在扶萤额头上:“嗯。”
“我想自己画一个小银锁,让工匠照着打出来。”
“也好,过几日我们去拜访陶裕时,可以顺带去。”
沉烟听见,问:“给县令的礼都准备好了,夫人要瞧瞧吗?”
扶萤轻轻推开李砚禧,将飞飞放回小床上:“好,去看看。”
李砚禧跟在她身侧,一起出了门。
沉烟来这里也快有一年了,做事越发妥帖起来,礼准备得很是妥当。
扶萤查看后,觉着没什么问题,便和李砚禧商定了日子,一同去县城,也顺带去城里的铺子送货。
“要梳什么样的?”李砚禧很是自觉站到她身后。
“盘起来就行,天热。”扶萤看着铜镜,拿着头饰比划几下,待他一梳好,就往头上戴,不耽搁时辰。戴完发饰,又去挑衣裳,“我穿这个,你穿这个。”
他没什么意见,接过扶萤给的衣裳就换。
扶萤穿着,又道:“你那个是藤萝,我这个浅黄,看着搭。”
李砚禧嘴角立即扬起:“旁人一看就知晓我是你相公?”
“嗯。”扶萤抬了抬眼,“不然呢。”
李砚禧高兴得不得了:“那头发呢?”
“你就这样盘着吧。”扶萤退开几步,打量他几遍,“就是你看着太小,有点儿撑不住。”
“我小?我哪儿小?”他挺挺胸膛,“我不够男人吗?”
“不是,不是。”扶萤笑着躲开快怼到她脸上的胸肌,“我是说你的脸,长得看着太年轻了些。”
李砚禧瞅她一眼:“我明日就开始蓄胡须。”
“才不要!我不喜欢有胡子的!”
“你自己说我看着不成熟的。”
“不成熟又不是不好看。”她上手将他盘起来的头发拆了,“你还扎马尾吧,扎马尾好看。”
李砚禧抿抿唇,将头发整理好:“我知道了,你想让我打扮成少爷那样,你还是嫌弃我。”
“我没有,我就是试试看,你合不合适那样,现下不合适,换回来就好了,又不是要你一定要那样,况且这样也挺好的。”
“好在哪儿?”李砚禧追问。
扶萤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觉得你可能不是长得年轻,是你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看着就是个笨的,不适合打扮得那样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