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倒反过来宽慰起画绿来了:“好了, 你也别忧心了,李家虽不如方家有权有势,可我也知晓, 这有钱有权的男人便没有几个不纳妾的,有通房便有, 好似……”
她急急打住, 将那句“好似谁没有似的”咽回去, 又道:“你不要觉着我偏袒李砚禧, 他今日要处置的若是你们, 我照样也会护着。你们都是我的人,又不是犯了天大的错事, 若是我全听他的, 一点儿脾气没有,连下人都护不住,往后如何护住自己?”
还未成亲,就要管她,真是管得多!
画绿感动得眼泪又要出来了, 抱着她的腿哭:“奴婢知晓小姐对我们好,奴婢以后定会忠心伺候小姐。”
“好了好了,莫哭了,下去忙吧。”她被吵得脑袋疼。
“是。”画绿却是愈发感动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退出了门, 一会儿功夫,便将此事在院里传开了。
扶萤浑然不觉,她的风寒彻底好了, 脑子清醒许多,躺在床上半晌没睡着。
少时, 窗子轻响,李砚禧到了跟前,她抬眼瞥他:“上床吧。”
李砚禧已好些日子未碰她,还有些拘谨,上了床便坐在床尾,没敢乱来。
她拿出药罐子,吩咐:“将衣裳脱了。”
李砚禧一下脱了个精光,赤条条坐在褥子里。
扶萤抬了抬眉,挖出一团药膏在他膝盖上抹开。
原先膝盖上的青紫消下去不少,看着正常许多,小腿上的淡色淤青也不剩多少,夜色下,几乎瞧不见了。
扶萤放心一些,转身去放药膏,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扑过来,把她吓得够呛。
“你做什么!”她回头一巴掌落在他肩上,留下几个指印。
李砚禧顾不上疼,抱着她直往被子里钻,在狭小闷热的空间里,在她耳旁低喘:“小姐,我很想你。”
她也有点儿想了。她原本便没什么负担,今日听见方兰漳身边有通房,更是一点儿负担也没有了。
方兰漳找女人,她找男人,这很公平。
被子里的闷热让人实在受不了了,两人一起露出头大口呼吸,李砚禧继续在她脖颈上亲吻,在她身前揉捏。
什么都结束了,他才亲着她的脸,含情脉脉问:“小姐的病好了吗?”
“好了,昨日便好了。”扶萤抱着又去亲他。
他自然乐意至极,抱着她滚了一圈,紧紧挨着墙壁。
天是彻底晴了,下过雪的痕迹一点儿都没了,用过早膳,扶萤抬步往外去,画绿跟在她身旁。
“写春的病好些了吗?”她问。
“多谢小姐关心,好多了,只是还有些咳嗽,怕过了病气给小姐,故而一直未来小姐跟请伺候。”
扶萤点点头:“无碍,让她多休息休息,等完全好了再说。”
画绿垂首:“多谢小姐。”
两人正说着,方兰泽从后面跟追上来:“扶萤!扶萤!”
扶萤停步回眸,笑着道:“兰泽,你也去跟祖母请安吗?”
她病好了,脸上气色也好了,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眼尾自带的一抹浅晕,格外勾人。
方兰泽未敢多看,将目光移到了别处:“我是来寻你的,明日便是你的生辰,我来寻你一起去与祖母说,明日和你去京城游玩。”
“原是如此。许久未给祖母请安,我看天好,便想着出来走动走动。”
“那刚巧了,正好我们一起去。”
扶萤稍稍扬唇:“我还以为你要偷偷带我出去。”
方兰泽挠挠头,有些为难:“我也想,可这样不妥,母亲骂过我好多回了,说要我记着,你是三哥的未婚妻子,要我和你保持距离,不要逾矩。”
“可我和你也是表兄妹,偷偷出门的确不妥,但若是连日常的交流也不能,那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母亲太过了。”
“你打算如何与祖母说?”
“我想着,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可以一起出去,有大哥带着我们,祖母应当会答应。”
大哥和舅舅都在朝为官,每日通勤的时辰便不短,扶萤很少在府中见到他们,偶尔见过几次,也只是打过一声招呼,并未多说过什么,但祖母这样护着她,她倒也不怕什么。
“这样也好,人多些,祖母也能放心些。”
老夫人已起了,正坐在窗边梳洗,一眼便瞧见他们两个,笑问:“今日怎的是你们两个过来了?”
“祖母早安。”方兰泽进了门,先是给老夫人行了礼,才解释,“明日是扶萤生辰,我想着,她来京城后还未出去游玩过,便想来向祖母请示,许我们几个一起出去游玩,总归天也晴了。”
“也好,这几日日头好起来了,过几日不知会不会又下起来,又正好快过年了,外面热闹,出去走走也好。”
“多谢祖母。”方兰泽立即笑着行礼。
老夫人笑着数落:“你呀,整日不务正业,就想出去玩,我看往后哪个家里的姑娘愿意嫁给你,你便打光棍去吧。”
“打光棍也没什么不好,我便一辈子来伺候祖母。”
“你就是油嘴滑舌,早安都没见你来给祖母请过几回!”
方兰泽余光瞥一眼身旁的扶萤,一下急了:“往后只要我在府中,我定日日来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笑着道:“今日可有人作证,你别到时候又耍赖。”
“我定不会耍赖!”方兰泽又急着道。
“好了好了,你也请过安了,去玩儿吧。我许久未见青青了,还有许多话想与她说。”
“我哪儿就是那样贪玩的人了?那都是从前的事了。我和扶萤都是祖母的亲孙子,祖母有什么话是和扶萤说得,和我说不得的,祖母愈发偏心了,我才不走,偏要留在这儿,看看祖母到底要说什么没跟我们说过的贴心话。”
老夫人又是笑,又是无奈:“好好好,你待着便待着吧,还将自个儿说得那样可怜,别一会儿又闹着无聊要走。”
方兰泽正襟危坐:“我绝不会。”
老夫人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话要与扶萤说,无非是问问她在这里住得习不习惯,这几日在做什么,这一类的琐碎小事。
若是往日,方兰泽早就找借口溜了,今日还真安静坐在凳子上,还一起用了午膳,和扶萤一块儿走的。
老夫人忍不住感叹一声:“真是时光不饶人啊,一晃,连这个最顽皮的也这样懂事了,怪不得觉得自个儿老了呢。”
“母亲哪儿的话,母亲哪儿老了,看着精神得很呢……”张氏嘴上劝慰,心中却惴惴。她的儿子,别人不知晓,她还不知道吗?今日屁股老实粘在凳子上,不是为别的,就是为李扶萤而已!
她伺候老夫人睡下,匆匆追了上去。
扶萤和方兰泽计划了下午去告知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后,刚进了院子,二夫人张氏便追了来,将徘徊在扶萤院门的方兰泽揪了回去。
方兰泽急急护住自己的耳朵,唉哟直叫:“母亲大人,母亲大人,我又犯了何事了,你快放了我这只耳朵吧,或者您换一只揪也成啊。”
张氏一下将他摔进屋里,气得直骂:“我跟你说过几遍了,那是你三嫂,三嫂!你小子一点儿话都听不进去是吧?”
“我也没如何啊?我不就是和她说了几句话?母亲何必动这样大的气?”
“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你今日为何非赖在你祖母那儿不走?你平日有这样好的耐性?恐怕连玩牌玩久了都觉得无趣吧!我最后警告你一声,李扶萤是你三哥的妻子,你不要给我想些有的没的!”
方兰泽也知晓这话说得一句没差,可被人这样当面数落,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一气之下,便道:“我就是喜欢她又如何?我和她也是表亲,我父亲也是她舅舅,为何她只能嫁给三哥,不能嫁给我?”
“就凭你和你那个爹一样没本事,要仰仗你大舅才能在京城混下去!还跟我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你那是喜欢吗?你不就是见色起意,老娘还不知道你!”张氏说着,直戳他脑门,“你要是有种,也给我考个一官半职,再来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否则你就老老实实敬重你大舅大哥三哥!”
方兰泽这回是真伤了自尊了,眼都红了,半晌没说话。
张氏反应过来,也觉着自个儿说得有些过了,可也拉不下脸道歉,就到此为止。
扶萤房中,画绿也在劝。
“小姐还是离四少爷远一些好,小姐别看他有模有样的,实则最是游手好闲,整日就会吃喝玩乐,远比不上大少爷三少爷。”
“我未和他如何,不过正常来往而已。”扶萤解释一句,又问,“他真有那样差吗?”
“旁的奴婢也不好多嘴,只说后岁考试,他定是考不上的。”
扶萤心里有了数,她原还觉得方兰泽毕竟是方家的少爷,又对自己还不错,多交往往后说不定还用,看来,也不过是废物一个,那她也不必花什么心思搭理他了。
下午,他们去与各个院里的说了,听说要出来玩,没有哪个不愿意的,除了方兰漳,说是要温习书册,没有空闲。
“小姐,三少爷想必还在和您置气呢。”画绿小声提醒。
“哦。”那让他先气个几日去,扶萤明日还想带李砚禧一起出去,方兰漳不愿来,刚好和她心意。她假模假样道,“现下去求和,无异于火上浇油,不如等表兄冷静冷静再说。”
画绿点点头:“这样也好,其实三少爷也不是冲动的人,自个儿应当能想明白的。”
扶萤不在意地摆摆手,从浴桶里跨出来:“好了,天晚了,你下去吧,我也要歇息了。”
“是。”画绿轻声退出房门。
门响的那一瞬,窗子也跟着响,李砚禧一下从外面钻进来,从身后抱住扶萤,低头去吻她的后颈。
他在外面等了许久了,心急了许久了,这会儿人在怀里了,他立即吹灭了灯,抱起人往帐子里去。
“啊!”扶萤低呼一声,手和足都抓紧了褥子。
李砚禧像是要将她活吞了,直到自己舒服了,才乖觉温顺起来,细细伺候她,低声在她耳旁说话:“小姐,这样可以吗?”
“嗯。”她眯着眼,小声和他说话,“明日要出门,你跟着一起去,做驾车小厮。”
“出门做什么?”
“游玩。”
李砚禧知晓明日是她生辰,也给她准备了生辰礼,自己亲手做的木梳。不过他知晓她看不上,也没打算拿出来。
“我听她们说,姑爷先前跟小姐闹了脾气。”
“什么姑爷?还未成亲呢。”
李砚禧很喜欢这个回答,往她往日里最舒服的地方伺候。
她意识消散一瞬,身上生了些薄汗,彻底舒坦了,但李砚禧还没好,磨着她继续问些有的没的。
“他现下便敢给小姐脸色看,往后还不知晓要如何欺负小姐呢。”
“那又如何?祖母给我撑腰,我能掌家便行了。”
“老夫人总有驾鹤西去的那一日。”
“待祖母走了,还有舅母,舅舅舅母也不会不帮我,待舅舅舅母没了,我的儿子也长大了,也无需再依仗他了。”
孩子?李砚禧有些生气,他以前觉着,嫁人便嫁人吧,只要能留在扶萤身边,能继续伺候她就好。
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些不能接受扶萤和别人这样亲近。
这个幽径,只有他能进。
他突然卖力起来,扶萤一下又不行了。
“你快些,我受不了了。”扶萤低声催。
他心中有气,哪儿还肯听她的,折腾到最后又被她打骂一顿。
“别抱我!”扶萤将他甩开,他又凑过去抱住她。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几次后,扶萤累了,也懒得再甩来他了,有气无力警告一句:“你再发疯,将你那玩意儿折了。”
他一点儿不怕,心里只在想,若是他也能有权有势就好了,便能将扶萤永远留在他身边,只和他在一块儿。
府里的小姐平日没什么出去的机会,说要出去游玩,一个比一个起得早,一大早便在府门集合了,一共架了两辆马车,一辆备用,李砚禧驱赶少爷小姐们乘坐的马车。
车里多了一个有些严肃的大哥,一开始众人都有些拘谨,方兰泽一向不怕,说了几句俏皮话,惹得众人笑起来,也就说开来了。
他们今日打算去游园,那边开了片梅花,什么颜色的都有。
一行人到了园子里,又是吟诗,又是作对,剪了好些梅花,又去京城集市里玩。下午最是热闹,什么铺子都开了,街上全是小摊小贩,卖首饰的、卖吃食的,应有尽有。
“扶萤,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方兰泽跟在她身后殷勤得很。
“家里什么都有,不用破费了。”她笑着婉拒。
方兰茹又跟在方兰泽身后,叽叽喳喳:“方兰泽,你怎么不给我买?我想要这个簪子,你看,多趁我。”
“去去去,想要自己买去,今日是扶萤生日,又不是你生日。”
“我真的什么也不要,大家陪我出来玩,我便已经很开心了。你若是有闲钱便给自己买些东西吧,不用给我买。”扶萤又道。
方兰茹又缠着方兰泽:“你看,三姐都说不要了,你不如给我买,我想要。”
“那我可没那个闲钱。”方兰泽躲开她,又朝扶萤跟前去,“你不要这里的东西就算了,我给你准备了旁的礼物,等回府了我拿给你。”
“什么礼物?什么礼物?”方兰茹跟上来:“我从前生日的时候,你可没这样热情。”
“我们俩从小就在一块儿了,有什么好热情的。”
……
他们三人吵吵闹闹,时间倒是好消磨得很,一下午匆匆就溜走了,老夫人还在家里让人备了席,他们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早早便回去了,这会儿他们才一个个将生辰礼给扶萤。
扶萤一一收了,正和他们道谢,方兰漳从外面进来了。扶萤抿了抿唇,上前行礼:“表兄。”
“生辰吉乐。”方兰漳将一个木盒交给她,脸色仍旧不大好看。
“多谢表兄。”扶萤又是行礼。
方兰漳兴致缺缺:“入席吧。”
扶萤也不多纠缠,转头又与方兰泽方兰茹说话去了,方兰漳看她好几回,她竟一次也未回过眸,连老夫人都察觉出了这怪异的气氛。
席散后,老夫人担忧道:“老三和青青是不是吵架了?今日青青生辰,他都未一起去庆贺。”
侍女在她身后给她拆头发:“哪有的事?您多想了,定是在家中温习课业呢。”
老夫人回头瞅侍女一眼:“你莫想唬我,青青又不是日日生辰,少温习一日也不会如何,他们肯定是吵架了。”
侍女却笑着道:“年轻人吵架是常有的事,今日吵明日便又和好了,您若是出面,反倒让他们下不来台了。”
“说得也是。”老夫人点点头,“多看着些,青青父亲母亲都没了,孤身一人在此,不要让她在府里受了委屈。”
园子里的几位少爷小姐也察觉不对,见方兰漳跟去扶萤身旁了,皆是默默避开,唯有方兰泽想凑上去,又被方兰芸拽了回来。
天已黑了,丫鬟和小厮在前撑着灯,扶萤和方兰漳走在后面,却一言未发,直至到了院门附近,扶萤微微行礼:“多谢表兄相送,扶萤到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方兰漳突然开口:“李扶萤,你便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她脚步一顿,又转回:“扶萤不明白表兄何意。”
“你明白得很,就是故意与我置气。”
“我真的不明白,是表兄两回拂袖离去,也是表兄今日拒绝出门同游。”
方兰漳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好,那我便再问清楚一些,你到底处不处置那个小厮。”
她未挣扎,淡淡道:“我已处置过了。”
“我让你将他赶出内院,以后不能再留在身旁,你听是不听?你若是不听,明日我自会亲自来赶。”
“当然,表兄当然有这样的权力,这里是方家,表兄是方家的三少爷,而我不过是借住在此的孤女李氏,表兄即便是要将我赶出去,也是轻而易举。”
“扶萤!”方兰漳低斥一声。
扶萤却是又扬了扬下颌,继续道:“表兄真当我是未婚妻子吗?还是看我无依无靠,以为我是可以任人摆弄的花瓶?”
方兰漳皱了眉:“我从未如此想过。”
扶萤逼近一步:“表兄未曾这样想过,可表兄是这样做的。在表兄心中,扶萤已是表兄的人了,表兄要扶萤做什么,扶萤就得做什么,否则便是对表兄不敬。我母亲早逝,可母亲在世时,父亲什么事都会与她商量,家里的生意才会越做越好,后来母亲病重,父亲几乎散尽家产只为给母亲延续性命,母亲去世后,父亲也一直未再娶。我以为这才是婚姻,两个人相互扶持,相互爱护,或许表兄以为的,与我以为的不一样。”
“扶萤……”方兰漳眉头松开又紧上,面上多了些心疼,紧紧抱住她,“我未想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只是那小厮多有不敬,留他在身旁百害而无一利。”
“我知晓表兄担心我,可我已罚过他了。表兄,扶萤没有那样愚钝,若他半分用处也没有,我不会还留他在身旁。表兄也应当知晓,寻一个忠心护主的奴才并非那样容易。从前在婺州,我以为那些丫鬟都是真心待我,可父亲一走,她们便不敬懒怠起来。我知再留她们也无用,索性放她们离开,最后只剩我一个。若非李砚禧一直留在我身旁,表兄今日见到的便是白骨一堆了。”
方兰漳顿了顿,吐出一口浊气:“好,我明白了。”
扶萤稍稍退开,仰头看着他,用她最擅长的最能招人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表兄还要扶萤赶李砚禧走吗?”
他无奈笑了笑:“不,不必了。”
扶萤扬起唇,还未来得及说话,方兰漳便低首靠近,在她嘴唇亲了下。
她愣住,方兰漳又说了些什么,她没仔细听了,无非是些安慰人的话,她只觉得心里烦躁得很,回去在屋里转了两圈,又洗了个澡才好些。
不过多久,李砚禧来了,她立即和李砚禧滚进被子里,仰着头要亲他,不料,李砚禧却躲开了。
她一下变了脸,在他脸上拍了下,凶道:“躲什么!”
李砚禧有些不服气,他瞧见她和方兰漳在院门外亲吻,故意要给她脸色看,却还是要挨打。
他气得瞅她一眼,又挨了一巴掌:“许你这个狗奴才亲本小姐,你还不乐意了?再瞅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方才扶萤和方兰漳的话,李砚禧都听见了,知晓她是一分真,九分假,可心中还是为那一分真不高兴。
老爷和夫人的感情是还不错,夫人生病时,老爷也的确花了许多银子给夫人请名医,但夫人走后,老爷在外面不是没有女人,扶萤第一回知晓时又哭又闹,还被老爷训斥了一顿,连奶妈都劝她,老爷不可能一辈子为夫人守着,劝她想开一些。
最严重的一回,老爷让外面的女人大了肚子,要将外面的女人接回府里来,是奶妈教扶萤设计陷害了那女人。老爷以为那女人要对扶萤不测,一气之下,又将人赶了出来,只是扶萤得意没多久,便听说老爷并未将那女人彻底赶走,还养在外面,又生了个女儿。
奶妈知晓时,只说幸好只是个姑娘,让扶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往心里去,扶萤面上未显,心中却知晓老爷在外面绝不止这一个女人,或许也不止这一个孩子。
后来,老爷路上偶遇大雨一命呜呼,扶萤跪倒在灵堂哭了一整日,夜半无人时,却喃喃一声:幸好在外面就咽了气。
扶萤未直说,李砚禧却知晓,若是老爷留着一口气回了婺州,定要将外面的女人和孩子接回来。
当初扶萤急急变卖家产,带着银钱往京城去,一则为了躲避婺州纨绔,二是怕老爷外面的子嗣找上门来要分家产,她招架不住。
李砚禧想起她的眼泪,不觉轻了一些,在她脸上啄吻。
她早就爽快得飞到云霄去了,那些话那些事那些人忘了个一干二净,似乎也与她无关了,还嫌轻了,喘着骂他:“你没吃饭吗?”
李砚禧脸又垮下脸,将她翻了半圈,紧紧按住她的后颈。
她没了面子,自然又是骂又是咬,李砚禧不敢说些讨打的话,只在心里道:“不喜欢?明明舒服得都要将我绞死了。”
很快,她舒服了,便翻脸不认人了,反手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有气无力骂:“不许抱得这样紧!”
李砚禧权当没听见,还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腿也压着她,不许她动弹。
她吵骂了一会儿,实在累得不行,眼一闭,睡着了。
晴了没几日的天又阴沉下来,她生辰过后便是方兰泽的生辰,而后便要过年了。
天一直阴着,她小日子又来了,除了方兰泽生辰那日,便未再出过门,就在房中待着,画画花样子给府里的人准备生辰礼。
写春的风寒好了,和画绿一块儿房中伺候,李砚禧也在房中,坐在圆桌边上看书写字。扶萤叫写春画绿看画时,他总忍不住转头来看。
“祖母喜欢什么花?”
“老夫人喜欢梅花。”
“……”
扶萤一个个问,投其所好,将设计的花样一一收好。
除夕那日,府里张灯结彩,扶萤一早便去了老夫人那伺候,跟着老夫人一起去前厅里,一大家子人聚在一块儿玩牌下棋,品茗闲聊,就连一向极少出现的大舅也一直待着,一直玩到了夜半。
方兰茹闹着要守岁:“今年我们一起守岁吧。”
老夫人赶他们:“你们都是孩子,哪儿能守什么岁,都回去休息。早些休息早些起,明早一早就来给我拜年,若明早瞧不见你们,我的红封可不给了。”
众人笑着应,扶萤不忘叮嘱:“那祖母也早些休息,不要再熬了。”
“知晓了知晓了,我早困了,你们也都早些回去休息。”老夫人牵着她的手拍了拍,吩咐侍女将他们送出去。
她们姊妹几个住得顺路,搭个伴儿,一同便回去了,几个兄弟们和她们不在同一个地方,岔路时便分开了,扶萤正要回院门,方兰漳又不知从何处出现了。
“表兄!”扶萤微惊。
方兰漳笑着从树下阴影处走出:“抱歉,吓到表妹了。”
扶萤垂眸摇摇头:“还好。表兄不是回去了吗?怎的又来了?”
“年前总有些邀约不好推拒,年后也有许多亲戚要走,今日不容易得闲,故而过来。”方兰漳顿了顿,“表妹可否邀我进去坐坐?”
“表兄请。”扶萤让开一步,抬手相邀。
方兰漳缓步走进,跟着她进了正房。
画绿和写春在后对视一眼,皆是忧心忡忡:天这样晚了……
方兰漳和扶萤坐在了罗汉床上,画绿和写春进门送了茶水点心后便站在一旁候着,没打算下去。
“表兄,用些茶。”扶萤将茶盏推近一些,被方兰漳自然而然握住了手。她轻轻挣了挣,未能挣脱,又唤,“表兄……”
方兰漳仍旧未松手,还朝写春和画绿吩咐:“你们先下去吧。”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两人皆是犹豫:“小姐,少爷,天不早了,明日还要去给几位夫人拜年。”
“我知晓天不早了,只是有些话要与扶萤单独说,不会耽搁多久,你们这样防着我做什么?”方兰漳脸色微沉。
扶萤摆摆手:“无碍,你们先下去吧。”
写春和画绿只好退了出去,却迎着寒风站在门口不敢离开一动。
她们走了,方兰漳牵着扶萤的手,又问:“许久未见表妹,表妹这几日在做什么?”
“在做新年礼,我去拿给表兄看。”扶萤顺势抽出手,将放在书桌的画拿来,抽出要送给方兰漳的那一张兰草图,“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些花样,表兄若是喜欢,可以叫人在腰封刺绣。”
“别出心裁,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花样,表妹定是费了一番心思,很贵重,我很喜欢。”方兰漳抬眸看她,又牵住她的手,将她牵到身旁,忽然拉着她在腿上坐下,双手环住了她的腰,下颌也放在了她肩上,“听祖母说,表妹在和二姐她们一起上女红课,不知是否有幸能得一条表妹亲手做的腰封。”
她有些受不了那股酒气,微微避开脸:“表兄若是不嫌弃扶萤女红拙劣,扶萤自然愿意。”
方兰漳将她的脸捏回来,笑着道:“熏着你了?”
她眉头微蹙,已是有些不耐,轻轻点了点头:“嗯。”
方兰漳抬手,轻轻抚开她蹙起的柳眉,垂眼靠近在她唇上亲了亲,哑声道:“原本盼着时光慢一些,好多留些日子来读书,能充分应对考试,可现下只想时光能快一些,能早些到我们成亲的那一日。”
那股酒气太浓烈,她憋不住呼吸,不慎吸入两口,止不住低咳几声。
方兰漳立即拿了茶水漱口,又道:“其实我平时也不经常饮酒,只是节日或聚会时会喝几杯,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会少饮一些。”
“我不常饮酒,故而不习惯这股气味,还请表兄勿怪。”
“我知晓,我知晓。”方兰漳抚开她脸边的碎发,笑着去亲她,“只是小事而已,又如何会怪你呢?”
他真是有些喝多了,酒意上头,一发不可收拾,抬手已要去推她的衣裙。
扶萤不怕他真做些什么,只怕事发后祖母和大舅母会对自己有看法,便抬手推:“表兄表兄,我们还未成亲,你莫要如此……”
他已然听不进去,只不停唤她:“扶萤扶萤……”
“嘭!”写春和画绿从房门外冲了进来,带进一股寒风,让他清醒不少,骤然松了手,脸上有自责之色。
写春画绿只当做什么也没瞧见,低着头道:“少爷,小姐,天已晚了,该歇息了。”
方兰漳拍拍头,缓缓起身:“抱歉,我喝多了,明日再来与表妹道歉。”
“天黑了,表兄慢行。”扶萤往外送两步,回头整理整理衣衫。
写春见她那样镇定,反倒不镇定了,上前低声规劝:“小姐!您与三少爷毕竟还未成亲,怎能、怎能如此呢?若是传出去,旁人定要在背地里传小姐的闲话了!”
她有些烦躁:“好了,我知晓了,他喝多了,我想推也没推动,况且现下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写春还要说什么,被画绿拽住了:“小姐,水烧好了,要沐浴吗?”
“嗯。”扶萤扶着桌子,疲惫垂着头,捏了捏眉心。
没多久,热水盛满浴桶,她未让人服侍,一个人躺在了水里。
窗子轻响,李砚禧来了。
扶萤朝他看去,轻声道:“到水里来。”
他一怔,三下两下扒了衣裳,欢喜挤进去。
他一日没瞧见她,实在想念,早在窗外等着了,方才若不是写春和画绿冲进门,他便要跳进窗了。
他在她脖颈处嗅了嗅,想指桑骂槐一句:好大的酒味,臭死了。可看见她疲惫的双眼,又什么也没说,也没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在她肩上按摩。
沉默许久,他突然开口:“小姐若是不喜欢三少爷,不如不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