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什么?”
萧婧华愣了,“什么和亲,乱七八糟的,你们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乐宁哭哭啼啼的,“还不是那个什么北夷的三王子,说喜欢我们中原的姑娘,听这话音,不就是想让我们去和亲吗?”
端和听她哭声悲怆,亦是泪如雨下,抽噎着哽声,“宫里适龄的公主,唯有我和乐宁姐姐,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去和亲?”
乐宁哭着骂了一句,“拿亲生女儿换江山平稳,父皇可真狠心!”
终于追上来的宫人听了这话,吓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刹那间跪了一地。
萧婧华听得脑子疼,“和亲之事并未提上议程,那不过是三王子随口一言,你若信了,那才是愚蠢。”
“你当众宣泄,可是对皇伯父不满?”
乐宁愣愣回想方才说了什么,吓得肩膀一抖,喏喏道:“我、我胡说的。”
萧婧华冷冷瞪她。
见这两人实在哭得凄惨,又心生不忍,耐着脾气安慰,“行了别哭了,太子哥哥。日理万机,也别去烦他了,都回去吧。”
“况且,就算要和亲,也不能两个公主都去啊。”
萧婧华左右拍拍两人的肩,弯着眼笑起来,“二选一,不一定是谁呢。”
乐宁二人原本已经放下一半的心霎时又提了起来。不约而同抬起头看着对方,眼里冒着凶恶的光芒。
乐宁冷哼一声。
端和捂着胸口,作弱柳扶风状,“皇姐,你吓到我了。”
乐宁朝她翻了个白眼,擦干泪,恶声恶气对萧婧华道:“你别得意,我萧玉姿绝对不会让你萧婧华看笑话。”
她方才看的不是笑话?
萧婧华敷衍,“行。”
乐宁一看她的神色便知她没放在心上,气得扭头就走。
她一走,端和对萧婧华皱了皱鼻子,也跟着走了。
萧婧华无语,脚步轻抬。
“萧、婧、华。”
醇厚带着磁性的嗓音自头顶传来,仿佛大漠里裹挟在热风中最烈的酒,闻之醉人。
萧婧华抬首。
路旁的树上有道人影。
他大咧咧地躺在树干上,一腿腾空,衣摆摇曳。双臂枕在脑后,侧目望她。
阳光顺着枝桠倾泻,落在他脸上,绿色眼眸清透璀璨。
“萧乃是大盛皇姓,你是皇室中人?”
萧婧华惊讶,“你为何在此?”
男人一笑,翻身而下,几股辫子在空中散开,随后重重落在肩头。
“我随使臣进宫觐见,不在这儿,应当在哪儿?”
萧婧华蹙眉,朝后喊了一声,“来人!”
此处离东宫不远,几名侍卫闻声而来,恭敬道:“郡主有何事吩咐?”
萧婧华冷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一人,竟无人发觉,倘若他对太子哥哥不利,我看你们如何交代!”
侍卫们跪地请罪,“属下知错,郡主恕罪。”
“诶,我可没有恶意。”
阿史那苍举手,指着乐宁端和离开的方向,“只是看见两只猫又哭又跳的,心里好奇,这才跟了上来。”
他耸肩,“谁知这是你们太子的地方。”
他把乐宁端和比喻成两只猫?
萧婧华有些难言。
“既然知道这是太子住所,还不快离开?”
“那可不行。”阿史那苍摇头,笑着弯腰看萧婧华,“小金花,我知道了你的名字,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告诉我,我就走。”
他身形很是高大,与他站在一处,萧婧华整个人都被他的身影笼罩。这一弯身,令萧婧华感受到了极为强烈的侵略感,脚步不觉后退。
“放肆!我家郡主的闺名,也是你能冒犯的?”
箬兰瞪着他。
阿史那苍瞥她一眼。
那一瞬间,箬兰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脖颈,后心发凉,再说不出一句话。
阿史那苍笑了,“你们中原人,除了放肆就是放肆,怎么连骂人的话都说不明白。”
萧婧华冷嘲,“自是不比你们北夷原始自然。”
“小金花,你这是在骂我粗野吗?”阿史那苍道:“那你还真是了解我。”
“短短两面,我们却如此心有灵犀,你说,这是不是天生一对?”
阿史那苍靠近,目光似鹰,攫住萧婧华心神。
她气极,“粗鲁至极!”
注视着她被红霞渲染的脸蛋,阿史那苍大笑着后退,“好了不逗你了,现在你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
萧婧华冷脸,“他们方才叫我什么,你没听见?礼尚往来,你也该自报家门。”
“那是他们说的,我要的,是你亲口告诉我。”
“至于我是谁……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
有病。
萧婧华懒得再和他纠缠。
“无可奉告。”
她对跪在地上的侍卫道:“送他出去,他若再做纠缠,直接动手,不必留情。”
“是。”
阿史那苍耸肩,“小金花,你可真无情。”
“我和你有什么情?”
萧婧华翻白眼,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她猛地回头,瞪着阿史那苍,“别再叫我小金花,难听死了。”
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阿史那苍问领头的侍卫,“难听吗?”
小金花,一听就很尊贵。
侍卫未答,“这位……”他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好直接略过,“请吧。”
阿史那苍倒是没为难他,步伐懒洋洋的,搭着侍卫的肩与他搭话。
“她是哪家的郡主?”
“她和你们太子关系很好吗?”
“她嫁人了吗?可有心上人?”
一直走到宫门口,阿史那苍仍在喋喋不休。
侍卫烦不胜烦,敷衍着回:“那是恭亲王家的琅华郡主,太子殿下的堂妹,自幼得陛下与殿下宠爱。”
“琅华郡主,琅华。”
阿史那苍低喃两声。
琅,如玉美石也。
她看着就漂亮得跟块玉似的,倒是极称她。
他接着问:“那她有心上人了吗?”
郡主私密,侍卫怎会知晓,只好答些世人皆知之事,“听闻郡主对礼部的陆大人很是青睐。”
“礼部,陆大人?”
不知为何,阿史那苍眼前骤然出现一张冷淡清隽的脸。
礼部侍郎,陆埕。
……
回了宫,萧婧华问:“那人昨日说他叫什么来着?”
箬兰:“阿、阿什么?”
箬竹摇头,“奴婢没记住。”
觅真挠挠头,面带茫然。
“阿史那苍。”
予安抱剑靠着红柱,面无表情,语气冷冽。
“阿史那……苍?”
萧婧华蹙眉疑惑。
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她招来箬竹,“你去使臣团里打听打听那个阿史那苍。”
平白被人戏弄,她咽不下这口气。
箬竹点头,“奴婢这就去。”
一连灌了三杯冷茶,萧婧华心里的火气这才熄了不少。
崇宁帝得知她进宫,特传她去用饭。
吃完晚膳回到宫里,箬竹也回了。
她面色凝重摇头,“郡主,他们嘴极严,什么也打听不到。”
“算了。”
他既说是随使团进宫觐见,那明日宫宴他定也在。到时自然知晓。
隔日,萧长瑾亲自来接萧婧华。
视线在她身上绕了一圈,笑道:“这么隆重?”
萧婧华扬起下巴,“自然。得让他们北夷人好好瞧瞧我大盛的繁盛。”
萧长瑾眉尾一动。
这是哪个北夷人惹到这位小姑奶奶了?
他没细问,带着萧婧华离开。
宫人唱声后,里头喧嚣霎时静了。
萧婧华随着萧长瑾入殿。
迎面匆匆走来一人,对二人躬身见礼,“殿下,郡主。”
萧婧华目不斜视,萧长瑾倒是笑着颔首,“陆大人。”
陆埕起身,略微顿住,又很快反应过来,“请。”
萧婧华迈步,裙摆擦着他而过。
随着她走近,四周鸦雀无声。
她今日穿了月白色褶裙,外罩金色大袖,背后绣着一整只凤凰,赤金色的火羽簌簌而落,大袖的材质极为轻薄,行走间那凤凰好似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动作展翅而飞。
披帛上的珍珠一动一晃,似能晃入人心。
头戴银丝羽毛凤冠,凤羽洁白,珍珠莹润,成串延伸,下坠流苏。
白羽珍珠上皆镶嵌宝石,在灯火映照下,似有五彩光华跳跃,浮光跃金。
眉心花钿烈烈如火,再往下,是一张美到极致的脸。
美人脸上毫无表情,目光所及之处,令人心脏重重一跳。
她落座后慢条斯理饮了杯茶,杯底与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声仿佛打破了什么禁制,众人回神,齐齐向萧长瑾行礼。
“臣见过殿下。”
旁边的乐宁拉了下萧婧华的衣袖,瞪她一眼,“你穿这么好看做什么?就知道压我风头!”
萧婧华瞥她,“我天生丽质,穿什么都一样好看。”
乐宁“呸”她一声,“不要脸。”
萧婧华懒得搭理她,隔着人群瞧见云慕筱谢瑛姐妹几人,笑着对她们举杯。
一道极为强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萧婧华眉心微蹙,侧眸看去。
阿史那苍单手支颐,似是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眼里含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唇角勾着笑,对她扬了扬手里的酒杯。
“你看他作甚?”
端和坐在萧婧华另一边,快速拉了下她,“别看了。”
“你们认识他?”
“当然认识了。”乐宁忿忿,“那就是北夷的三王子。”
见萧婧华还在看,她急忙小声道:“都让你别看了,再看,小心他让你去和亲。”
北夷三王子。
阿史那苍。
萧婧华总算知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阿史那,是北夷可汗的姓氏。
她收回目光,敷衍一句,“怎么可能。”
心里有些纠结。
这口气,她该怎么出才好呢?
还没想出来,外头唱声响起。
“陛下到——”
众臣纷纷跪地,“臣等见过陛下。”
崇宁帝在跪拜中走上高位,抬手道:“众卿平身。”
“开宴吧。”
歌舞声起,数名貌美的宫人在殿内翩然起舞。
崇宁帝对阿史那苍道:“不知京城的饮食,可还和三王子口味?”阿史那苍朗笑,“上京繁荣,珍馐美宴数不胜数,小王喜不自胜。”
崇宁帝面露微笑,“三王子若是喜欢,这段时日可要好好尝一尝。”
“那是自然。”
阿史那苍笑,“不仅美食,京城的姑娘亦是如花似玉。来时父汗曾道,小王若是能娶得上京女子为妻,既显两国交好,又能解决终身大事,实乃一举两得。便是不知,陛下能否满足小王心愿?”
听着这话,萧婧华察觉到不对,瞪眼看去。
崇宁帝神色不变,和蔼道:“不知三王子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阿史那苍倏尔一笑,绿色眼睛迎上一道冷漠含怒的目光,朗声开口。
“琅华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