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醉酒
谢胧扭过头,高兴道:“殿下!”
朝华公主走过来,在谢胧对面一屁股坐下,“昨日宫里有些事走不开,便没有前来为你祝贺,所以今日亲自登门来送谢礼了。”
她拍拍手,屋外的仆婢们便纷纷抬着箱子进来。
没一会儿,不算大的院子便被堆满了。
“不用不好意思。”朝华公主摇着团扇,微微一笑,“你家郎君帮了我和哥哥一个大忙,这些礼物,只能算是聊表心意。”
谢胧点点头,没有追问。
着想必是皇家的事情。
“倒是你。”朝华公主的视线落在青桔身上,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你方才所说的,我都听见了。”
青桔此时已然局促地站了起来。
闻言连忙躬身行礼。
“这位是朝华公主殿下。”谢胧小声对青桔说。
青桔面色一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朝华公主连连磕了好几个头。她扬起一张苍白单薄的脸,看救命稻草般看向朝华公主,“若是殿下用得着奴婢,奴婢万死不辞。”
朝华公主没有立刻说话。
她摇着手里的团扇,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秦王别院中,有不少女子之所以只能圈养在外,是因为她们的身份见不得光。”
“有一位,是当朝七品官的正妻。”
“还有数位,是与秦王殿下交往密切的江南巡抚为他搜罗来的良家女子,不少都原本有家室,只是因为各种原因,家破人亡才落入秦王手中。”
朝华公主脸上这才露出明媚的笑容。
她抬了抬涂了蔻丹的手指,语气和熙地说道:“你起来吧。”
“殿下……”
“这些对于殿下来说,可有用!”
朝华公主笑说:“当然。”
青桔松了一口气,这才起身。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心虚愧疚地看了谢胧一眼。
谢胧倒觉得没什么。
如果朝华公主能帮青桔,而青桔也对朝华公主有用,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但她还是说道:“这件事,我要先和齐师兄商量一二。”
“自然。”朝华公主倒是没什么所谓。
她摇着扇子,往谢胧身边挪了挪,又对其他人说道:“没事的话,都下去吧。我和阿胧说一会儿体己话,不需要你们都在这儿盯着。”
其余人纷纷悄无声息退下去。
青桔也转身离开。
“你怎么起这么早!”
谢胧不明所以,说道:“我平日都是这个时辰起来,爹爹说早上是读书最好的时候。”
朝华公主问:“所以你今天是起来读书的!”
“……”
谢胧有点不好意思,“今日还没来得及读书。箱笼不是我自己整理的,也不知道赵妈妈有没有将我的书本都带过来,可能要明日再开始读书了。”
“若是书本没带来,你是不是要回去取!”
谢胧点头。
“那你没有爹爹监督,是不是也要把你爹爹带过来!”
谢胧震惊看着朝华公主。
朝华公主轻咳一声,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眼下成亲了,没有爹爹娘亲管着,可以做一些大人才能做的事情高兴一下。”
谢胧谦虚道:“什么事情呢!”
“你说,姑姑为什么要豢养那么多面首”朝华公主睨了谢胧一眼,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男女之事,便是这世间最快乐的事情啊。”
“是,是吗!”
谢胧脸颊绯红,低垂眼睫毛。
她仿佛又闻见馥郁的蔷薇花香,感知到灼烫的日光。
朝华公主看着她的模样,若有所思。
正要说话,却被人打断了。
“殿下登门,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齐郁的嗓音有几分冷,视线扫过谢胧周身,才淡淡看着朝华公主,“臣和内夫人岂不是怠慢了殿下。”
朝华公主揽住谢胧的胳膊,说道:“可我有事要找阿胧。”
她温声软语道:“阿胧,你今日陪我去姑姑府中玩,怎么样!”
谢胧下意识要点头。
但她眼角的余光看到齐郁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她便想到,齐郁这两日应当是休假了。
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好像不太好。
可去长公主府上,总不可能将齐郁带上。谢胧纠结了一会儿,打算拒绝朝华公主,朝华公主却先一步在她耳边说道:“今日有一场出气的大戏,我特意来带你去看。”
“什么大戏!”
“秦王负荆请罪。”
齐郁道:“阿胧。”
谢胧回过神,摇头说:“我不去了。”
朝华公主恨恨看了齐郁一眼。
“阿胧答应我,可以将她带走。”朝华公主指一指角落里的青桔,抬高了下巴,“另外,我哥哥让我告诉你,别忘了你与他之间的约定!”
齐郁点头,“好。”
朝华公主对青桔勾了勾手指。
青桔对谢胧行了一礼,起身跟着朝华公主的人离去。
没一会儿,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齐郁站在台阶上,疏疏落落的影子落了他一身,他对她道:“进来吃饭。”
谢胧连忙起身,跟上齐郁。
“师兄,朝华殿下怎么会来找你”谢胧觉得朝华公主来得有点奇怪,她便是昨日来不了,也不必今日亲自带着礼物来,“我觉得,他和你关系好像还不错。”
齐郁回头道:“你整日喊我师兄,与我关系倒确实显得疏远。”
谢胧愣住,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齐郁见少女若有所思,眸色幽深几分,正欲开口。身后的少女已然快步走了过来,牵住他一截衣袖,小声唤道:“以穆哥哥哥哥!”
“……”
齐郁揉了揉疲倦的眉心。
过了会儿,他说:“不必与公主走得太近。”
谢胧问:“两位公主!”
齐郁颔首。
“你怕她们带坏我”谢胧忽然问道,“齐师兄你放心,我对长公主殿下的面首不感兴趣……”
齐郁:“……她刚刚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谢胧轻咳一声,“就……就叫我做一些高兴的事情啊。”
齐郁看着她。
谢胧不知道为什么,脸颊发烫。
她背过身去,心口怦怦跳。
手肘被人扣住,谢胧被齐郁带着转过身,坐在桌前。
他似乎没有追问的兴致,“吃饭。”
桌上好几样早点,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谢胧顿时觉得心情很不错,干脆将方才的事情抛之脑后,开开心心吃起饭来。
对面的齐郁慢条斯理,他执箸的模样是极其优雅的,就是看起来没什么食欲。谢胧见他吃得这样不紧不慢,抬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只小汤包,然后继续吃饭。
齐郁吃小汤包看起来有点滋味了。
于是谢胧接下来隔一会,给他夹一筷子小汤包。
齐郁一口气吃了三只小汤包。
他放下筷子,看向她。
然而还不等他说话,对面的少女恍然大悟般,将一碟子小汤包都端给他。
她仰起脸,对他明媚一笑,“你喜欢,都归你。”
齐郁猝不及防,撞入少女明净的眸子里。
夏日明亮的晨光照入屋内,在她漂亮的鹿儿眼内闪闪发亮,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他下意识低垂眼睫,敛起目光。
“以穆哥哥。”少女却凑了过来,微微仰起脸看着他,眼睛笑得弯弯,“我觉得你太瘦了一些,实在挑食的话,就多吃一点喜欢吃的嘛。”
她有点撒娇的语气。
齐郁呼吸骤停。
他哪里是喜欢吃小汤包
分明是因为……
齐郁微微侧过去脸,握着筷子的手收拢又松开,这才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声道:“别动。”
谢胧含笑的眼睛失焦一刻,像是呆呆的小动物,当真不动了。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齐郁,觉得心口又跳得很快。
少年生得格外好看,清隽俊秀,眉眼间天然有一股浅浅的郁气,令人忍不住想关心他。
可他偏偏又总是那样沉静从容,一切尽在掌握,令人觉得他不需要帮助。
“好了。”
齐郁松开手,揩掉了她脸颊上的糖粉。
谢胧觉得脸颊像是掠过了一只蝴蝶,她下意识抬手,轻轻碰了一下。
随即心虚地低下头。
为什么,为什么……
好像面对齐郁的时候,心跳过快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谢胧有些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又仿佛,答案呼之欲出。
谢胧连忙放下筷子,没了吃饭的心思,说道:“我吃好了!”
不等齐郁说话,她急急忙忙拎起裙摆,朝着门外跑去,一叠声说道:“我今日的小字还么写,等我写完小字,再来找师……以穆哥哥。”
她一鼓作气跑回了卧室。
屋内除了有她的东西,还有许多齐郁的痕迹。
看着这些痕迹,谢胧又觉得心口淌过一股又酸又涩的暖意,令她分别不出来是不喜欢齐郁在这里,还是庆幸于和齐郁呆在一起。
谢胧关上房门。
她装模做样地坐在窗前书案上,将笔墨纸砚陈开。
提笔,照着帖子写字。
写了一行字之后,谢胧手腕有些酸,下意识搁下笔抬抬酸沉的脖子。
她一眼就看到了在窗外自己和自己下棋的齐郁。
少年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石青直裰,广袖低垂,衣摆与腰间丝绦自然垂落,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地用檀木簪挽起,侧面剪影儒雅沉静。
树影摇落他一身,深深浅浅。
却越发显得他像是个寻常读书的少年郎,眉眼干净。
对方忽然抬眼,向窗内看来。
谢胧终于意识到,自己看他看得有些失神,连忙低下头去,装模作样写字。
但接下来,她写了好几个字都心浮气躁,写不好。
谢胧托住下巴,望着字帖发呆。
过了会儿,窗棂被人从外头轻叩了几下,齐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一眼扫过她写的字,“若是沉不下心,不如来和我下棋!”
谢胧如临大敌。
“我才刚刚开始,等一会儿就静下心了!”
“师兄你的棋力太强了我就不和你一起下了我实在不太会这个!”
齐郁哑然失笑。
他看着少女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谢胧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看着眼前的纸张,只好揉成一团,丢入纸篓。
然后拿起笔,开始重新写。
没一会儿,她重新将手里的纸张揉成一团,丢入纸篓。
如此反复,直到纸篓满了。
谢胧撑着下巴,盯着最后一张纸看了一会儿。
然后提笔,弯下腰,偷偷摸摸地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齐以穆。
忽然,外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谢胧一把将这张纸揉成团,攥在手心里,往外看去。
齐郁仍坐在青梅树下和自己下棋。
只是起了一阵风,熟透了的青梅掉落下来几颗,落在他的衣摆上。
谢胧没有将这张纸丢入纸篓。
她藏入袖子里,准备回头丢进火炉子里去,毁尸灭迹得干净一些。
毕竟这房间不是她一个人的房间。
不过纸都被她糟蹋完了,此时再呆坐着,也是无聊。谢胧从角落里抽出一本书,这本书想必是齐郁许久没看过的,她拍拍上面的灰尘,这才打开。
书页一被翻开,就轻飘飘掉出一张纸。
纸页泛黄,有放旧了的气息。
“因嫌青梅涩,却蹙小眉弯。”
纸页上,只有一句诗。
看起来像是齐郁随手写的,却又珍重地夹在了书页里。
谢胧忽然觉得自己杂乱的心跳渐渐熄灭下去,变得平静,甚至有些颓丧无力。
是谁来齐郁的院子,嫌弃他的青梅太涩
他又留意到谁眉间微蹙的模样
那位小娘子,在他眼里,便是嫌弃他的东西不好,也这样可爱动人。
谢胧趴在桌子上,忍不住想,若是谢峥更喜欢别的小娘子,她会不会也这样失落也许是吧,从小到大,谢峥虽然总是嫌弃她,见了面就和她吵架,但她知道谢峥其实最喜欢她这个妹妹。
但齐师兄不一样。
她和齐师兄认识交往的时间不多。
她能确定自己将他视作亲哥哥那样重要的人。
但齐师兄真的也这样看待自己吗
即便如此,那排在她前面的会不会还另有其人呢
谢胧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她将纸张重新夹入书页,再将书塞了回去。这就起身推开房门,径直往院子里走去,状似无事地坐在齐郁对面,捻起一颗白子,落入棋盘。
齐郁头也没抬,继续落子。
两人一快一慢,彼此间步步紧逼。
这局棋齐郁没有留余力,没一会儿,便将谢胧杀得片甲不留。
谢胧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不好了。
她没了下棋的兴致,站起身,望着头顶的青梅树。
“很涩吗!”
齐郁愣了一会,才说:“现在应当不涩了。”
谢胧说:“我也想吃。”
她说完,便自己踮起脚去够枝桠尖端的青梅。
够了会儿够不着,干脆跳起来。
谢胧跳得太用力,以至于脚崴了一下,身体踉跄着要摔倒。有人扶住了她的腰,稳稳托住她的身体,抬手摘了两颗青梅,递到她手里。
“你不是不喜欢吃青梅吗”齐郁语气有些无奈。
谢胧咬了一口,觉得酸酸甜甜的,真的挺好吃的。
嫌弃齐师兄家青梅酸涩的人,真是不知好歹!
谢胧说:“我喜欢啊。”
齐郁看着她,忽然低笑了一下,“是么!”
谢胧被他笑得不明所以。
齐郁却又问:“有今年酿的青梅酒,要喝吗!”
“喝的!”谢胧高兴地说,她老老实实坐在石凳上,等着齐郁去取青梅酒,自己拈了一颗掉落在棋枰上的青梅吃,结果瞬间皱起脸,“这颗好涩!”
齐郁搬着一坛子酒出来。
身后的赵妈妈取来酒壶酒盏,说道:“我去准备些小菜。”
谢胧点点头,已经伸手去揭泥封了。
她的酒量素来不错,往日在家中对诗射覆,断然少不了饮酒行令,就是再差的酒量也练出来了。
齐郁倒好酒,谢胧接过来浅尝一口。
她便忍不住微微眯眼,点点头。
好酒好酒。
“齐师兄,你怎么不喝”谢胧问。
少年便抬起酒杯,饮尽了杯中的酒水,呛咳出声,“我不善饮酒。”
谢胧眼珠子一转。
若是将齐师兄灌醉了,是不是就能问出来,他那句诗里写的人是谁
她真的很想知道,一贯独来独往的齐师兄会这么留意过谁。
“这酒已然揭了泥封,若是不喝完,岂不是浪费了”谢胧重新为两人倒了酒,端了一盏递到齐郁唇边,眼带期待地看向他,“我们今天,就把这坛好酒喝完了吧。”
齐郁垂着漆黑的眼看她,眉间微蹙。
然而还是就着她的手,低下头,一口将杯中的酒水喝完。
少年轻咳几声,苍白的面颊上已然浮起一层极其浅淡的血色,眼尾泛着红意。
他抬手揩掉唇边水渍,对谢胧说道:“你自己喝便是,我若是醉了……”
“你若是醉了,会如何!”
齐郁眼神已然不如方才清明,惯来冷淡的神情,也如坚冰消融,但犹有几分寥落。他就这么端正沉默地坐着,似乎想了一会,才缓缓说道:“会有些失态。”
“无妨,我还没见过师兄失态的模样呢。”
齐郁慢慢抬眼,似笑非笑看着她。
这目光令谢胧感到有些陌生。
但稍纵即逝,谢胧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不在留意。
谢胧又端起一盏酒水,递给齐郁。
少年抬手,接过她手中酒盏时握住了她的一截手指。
两人都默契地顿了顿,随即各自分开。
酒盏滚落桌面之前,齐郁伸手握住了酒盏,重新端起来一口喝完。他抬手递过来,等着谢胧为他斟酒,目光却仍然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深意。
谢胧原是有些迟疑的。
然而对上眼前人的眸子,却有些好奇。
她想探究他。
一盏接着一盏。
谢胧自己都喝得有三分醉意。
齐郁原本是端坐着的,此刻抬手支着下巴,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带一分掩饰。只是原本苍白冷清的面色,因为酒气上脸,眼尾渗出一片血色,竟有种惊人的昳丽。
谢胧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醉了。
她觉得眼见的齐郁,俊美得有些令她不敢逼视。
可却又克制不住地偷看他。
他由着她偷看。
但谢胧的理智尚在,她抬手在齐郁面前晃了晃,凑近了脸问:“你认得我吗!”
齐郁不吭声,就这么盯着她。
“齐师兄,你酿的青梅酒真好喝。”谢胧在心里斟酌了好半天,也没想好怎么自然而然地切入话题,但他大概率是醉了,于是谢胧直接问,“除了我,还有谁吃过你院子里的青梅!”
少年低垂了浓长的眼睫,仿佛有些困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没有。”
没有
谢胧皱起眉毛,说:“你一定是忘记了!你藏在柜子下面的那卷《诗经》里,夹着的那句诗,一定是你写给……”
话还没有说话,微凉的指尖抵住她的唇。
少年醉后如玉山倾颓,不自觉倾身靠近了她,灼热的呼吸落在她鼻尖,很痒。
他漆黑的眸子很执拗,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不要说出来。”
那就是确有其人了。
谢胧放软了声调,问道:“齐师兄,以穆哥哥,你告诉是谁好不好!”
齐郁盯着她,微微一笑。
齐郁很少会笑。
哪怕是笑,也总是稍纵即逝,让人记不清他笑起来的样子。
可此刻的齐郁,笑得很从容温和。
谢胧被他笑得目眩神迷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有些不高兴地推开他。
然而手腕却被紧紧攥住,对方的掌心灼热滚烫,带着潮湿的水汽。她在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被少年扣在怀中,紧紧地砸在他的胸膛上。
齐郁身上铺天盖地的青梅酒气。
又酸又甜,还醉人。
谢胧被圈得有些喘不过来气,伏在齐郁肩头,觉得两人此刻仿佛有些……过于亲密。然而醉后的齐郁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他只是低垂下头,额头与她额头相抵。
就这么以呼吸交缠的姿势,盯着她。
好像是要把她刻到心上去。
谢胧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快要爆炸了,被酒气熏得理智溃散,眼前都仿佛蒙着一层水雾,只能恍惚瞧见齐郁的眉眼,无法从他眼底抽回目光。
身后的门却咯吱轻响了一声。
谢胧陡然回过神。
她侧过头看去,只看到赵妈妈的衣摆一闪而过。
谢胧心中顿时惊涛骇浪,连忙挣开齐郁的怀抱,小声在他耳边哀求,“齐师兄,你先松开。”
少年仿佛清醒了一些,骤然松开手。
谢胧立刻起身,后退几步。
然而齐郁仿佛已经醉得坐不住了,身形微微一晃,似乎要摔下去。谢胧没办法,连忙伸手扶住齐郁,拉着他往卧房走去,一面小声说:“没见过喝醉了不肯说话的。”
她认识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不是喝醉了酒,便滔滔不绝。
别说是指点江山,便是锦绣文章、工整诗词也是写得出来的。
好不容易将齐郁带到床上,谢胧累得气喘吁吁。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然后站起身,准备去将袖子里的东西毁尸灭迹。结果袖子被什么钩住了,谢胧回过头一看,已然睡过去的少年紧攥着她的衣袖,眉头轻皱。
他张了张口,几乎无声。
谢胧凑过去听。
听了好半天,才意识到他仿佛是在唤她的名字。
屋外响起敲门声,赵妈妈嗓音迟疑地说道:“娘子,来客人了。”
谢胧看一眼齐郁,说:“推了。”
“来的是秦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