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阁楼
对面的谢胧不是很想把事情闹大。
她犹豫片刻,看向朝华公主。
然而朝华公主这会儿哪顾得上她,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紫衣女子身边,似笑非笑讽刺道:“有些人上赶着,只怕别人是压根就不认得她。”
“纵然不认识我……”
“难道堂姐便与他有什么瓜葛不成!”
听到紫衣女子如此挑衅,朝华公主也不生气。
她伸手把谢胧拉出来,只说:“自有与他有瓜葛的人在这。”
紫衣女子也看向谢胧,面色难看。
她不说话,朝华公主也不上赶着吵架,免得跌份儿。
一时之间,周围倒是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朝华公主派过去的武婢回来了。
众人的视线,不由落在武婢身上。
尤其是紫衣女子,尤为神情复杂。
她就不信了,齐郁和谢家还真能有什么劳什子的婚约!
若是有,怎么可能当初那样欺辱齐郁。
“齐侍郎托我带句话给殿下。”武婢面上一丝不苟,规规矩矩对朝华公主行了个礼,提高了几分音量,“请殿下对谢娘子多加照拂,若实在有人和谢娘子过不去,尽可去找他。”
“……”
一片沉默。
谁敢去找他啊!
齐郁品貌出众归出众,可人也是最难惹的。
就他用在刑狱上的手段,就够吓晕几个小孩的了,更别说是当真和他对着干起来,鬼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如此想着,不免有几个少女看向谢胧和紫衣少女的目光有些奇怪。
真是色令智昏!
找个性情宽厚、温润如玉的郎君不好吗
朝华公主装模做样点头道:“我知道了。”
随即看向紫衣女子,又问:“你知道了吗!”
紫衣女子:“……”
“若是齐侍郎当真与谢娘子有婚约……”紫衣女子身侧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女站出来,上下打量一眼谢胧,“怎么不能说清楚,还需要这般遮遮掩掩!”
说罢,她从鼻孔里轻嗤一声。
紫衣女子的脸色,也终于缓和了几分。
其余少女们交头接耳,彼此眼神交流。
有婚约就是有婚约,没婚约就是没婚约,这种事情是绝对含糊不得的。
齐郁没承认,那便是没有婚约。
虽然她们没有明着说出来,但彼此的眼里分明已经有了答案。因为不敢和朝华公主作对,视线便落在谢胧身上,上下打量,仿佛要将谢胧看出一个洞。
谢胧只好往旁边挪了挪。
朝华公主当热不蠢,也意识到这话没错。
她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冷下来,不高兴地看了谢胧一眼,却因为不占理,气得好半天都没吭声。
谢胧也没办法。
她捏一捏朝华公主的手,打算溜了。
反正她们也不敢嚼朝华公主的舌根子,这么怼了一番,也不算亏。
“当然是因为,齐郁快要被退婚了。”
“若是这时候承认,那岂不是丢他自己的人!”
角落里,不知道是谁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
“”
“!”
这话简直像是一个炸弹,被丢进了水池里,将水池里的锦鲤炸了个漫天乱窜。令人一时之间,分不清天上飞的是鸟,还是翻肚皮的锦鲤。
有人恍惚道:“还有这个可能吗!”
她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谢胧也有些恍惚,但她没法开口辩解一些什么。
事已至此,多说多错。
然而她的视线朝着说话的人看过去,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竟然是甄灵儿。
不仅是谢胧看到了,朝华公主也瞧见了甄灵儿。
两人目光对上,纷纷移开。
瞧着并不待见彼此。
但场面实在是太过尴尬了。
“宴会快要开始了。”紫衣女子身边瘦瘦小小的小娘子说着,扫视旁人一眼,“都散了吧,等会儿错过了开席,岂不是令长公主殿下面上无光!”
有了这句台阶,小娘子们纷纷点头。
没一会儿,逮着条路就溜了。
只有甄灵儿不急不徐,说道:“看样子,齐郁分明是准备赖着不肯退婚,真是没出息……”
不知是不是谢胧的错觉,远处的紫衣女子踉跄了一下。
好在簇拥在她身周的贵女多,及时扶住了她。
没一会儿,人做鸟兽散。
四周安静下来,朝华公主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于是谢胧看向甄灵儿,问道:“你没事啊!”
“……你很盼着我出事”甄灵儿反问。
谢胧被问噎着了。
主要是那天甄灵儿跑得如此匆忙,又传出消息,说是甄家被清算了。
至于后面的事情,她实在是没法打听到。
甄灵儿撇了撇嘴,上前给朝华公主行了个礼,继续挪到谢胧身边,自顾自说道:“说起来,也算是托你的福,官府见齐郁的身边的人护着我,就对我还算客气。”
谢胧松了口气。
虽然她和甄灵儿关系不好,但也没仇。
何况她自己遭过一遭抄家,知道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来说,这事儿有多困窘。
但谢胧等了一会儿,甄灵儿仍没有说话。
她沉默着发了会儿呆,就这么走了。
朝华牵着谢胧的手,带她一起去拜见长公主。
一面走,一面问她:“听说你以前和甄灵儿有过节,你可有得乐了,她这阵子过得极惨。你若是等会儿听我的话,我便让人将她的事情,仔仔细细说给你听。”
谢胧摇摇头。
朝华公主柳眉倒竖。
“玉璧,将甄家和甄贵妃的事儿,说给谢娘子听。”
“还有甄娘子近日遭遇,一并说来!”
“我和甄娘子没有过节。”谢胧如此说道,她头一次有点不喜欢眼前的朝华公主,屈膝行礼便要告退,“殿下,我阿娘想必等我等着急了,我便先行告退了。”
朝华公主一把拉住谢胧。
她似笑非笑,说道:
“你倒有点小脾气,刚刚还以为你是个任人捏扁搓圆的面团儿。”
“但甄家的事,还真和你有点关系,你且听一听。”
谢胧没非要走。
以前谢家远离权力漩涡,就连在朝为官的爹爹都没什么政治敏锐度,也是因此才招来横祸。
如今朝华公主愿意和她说朝中的事,她便认真听。
若是能够嗅出一点风险来,便说与父兄,小心应对着。
她并不觉得,躲过了梦中的抄家斩首,谢家此后就会一帆风顺了。
想要长长久久地一家平安,还是要万般小心。
往日在京都如此显赫的甄家,不也一夕之间便落得如此境地吗
“你家之所以先前被父皇怀疑,原因与前朝留下的《西城春山图》》有关对吧毕竟这是谋逆的罪名,马虎不得,所以险些葬送了你家一家人的性命。”
“而甄家抄家之日,第二道旨意便是格杀勿论。”
“原因便在于,有人呈上了甄家与前朝遗脉勾结的准确证据,于是甄家一夕之间被血洗一空。”
“若不是齐郁保了甄灵儿一时片刻……”
“你可知道,甄贵妃薨了!”
“甄贵妃想要用自己一死,让父皇放过甄家满门。”
说到这里,玉璧在朝华公主的目光中暂时沉默下来。
谢胧从朝华公主眼里看到了淡淡的嘲讽。
不知道为什么,谢胧心口有些发紧,于是追问道:“那甄贵妃岂不是白死了!”
朝华公主笑道:“也不算吧。”
“父皇见到自己宠爱多年的贵妃死了,有心弥补,却无可弥补。听闻贵妃有一个外甥女儿还未来得及赴死,连忙免了她的死罪,将她交给了姑姑照看。”
谢胧心口一阵一阵发冷。
好一会儿,她才说:“我以为甄娘子能逃出京都……”
甄家不像是没有后手的样子。
毕竟,那可是煊赫至极几十年的甄家啊。
不会像谢家那样无助。
“阿胧,你真天真。”
谢胧听见朝华公主幽幽地说。
然而不等谢胧说些什么,朝华公主已经径直穿过看门的仆婢,进了里间。
她一瞬间又笑靥如花,带着妙龄少女才有的娇憨活泼,径直扑入了上首歪坐的中年妇人怀中,娇声呼唤道:“姑姑,朝华这些日子可想死你了!”
中年妇人歪坐在罗汉榻上,上身着莲青竖领斜襟如意云纹花萝长衫,缃黄云锦织金璎珞纹窄幅马面裙散落满地,肩头宽宽松松披着天青色缂丝对襟大袖披风,满身富贵气息。
只是明艳舒展的眉眼间,又透着几分皇家才有的威严和肃杀。
“不过几日没来我这里玩,怎么就有这么想!”
长公主虽是如此说着,狭长凤眼里忍不住露出笑意。
她牵着朝华的手,打量了她几眼,“嘴这么甜,又是有什么要求我!”
“朝华哪有这么招人嫌!”朝华公主做气恼状,从长公主怀中退出来,伸手将行礼尚未起身的谢胧拉起来,推搡到长公主身前,“不过是带喜欢手帕交,来姑姑这里拜拜山门罢了。”
长公主这才分出一缕余光,扫向谢胧。
她从头到脚将谢胧扫了一遍,眼里露出几分欣赏。
“是个心思纯净的孩子。”
被人这样打量着,谢胧不算太紧张。
听见长公主夸自己,便照着素日里父母教导的,大大方方行了个礼,温声道:“阿胧多谢殿下谬赞。”
长公主见她泰然自若,更喜欢了几分。
“好孩子,挨着朝华坐吧。”
不只是屋内的长公主仆婢,便是朝华公主也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长公主这么些年深居简出,不大和朝臣交际,性子也是淡淡的,从未见她对刚认识的人这么好。
瞧着不像是因为朝华的缘故而客气。
倒像是真心喜欢谢胧。
谢胧自然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她让了让之后,才坐在朝华公主身侧。
朝华公主一面剥榛子,一面和长公主说话。
因为说的都是体己话,谢胧能插上的不多。
朝华公主大概是怕她无聊,剥好一颗榛子,便喂给谢胧一颗。
长公主瞧得很感兴趣,也捻起桌上的糕点,递到谢胧嘴边,温声说道:“这是我府里独有的式样,外头是吃不到的,你尝尝。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隔三岔五给你送。”
谢胧只好小口小口吃糕。
脑子里却觉得皇室的人好像都挺奇怪的。
但糕点真的非常好吃。
长公主喂得兴致勃勃。
喂完糕点,喂杏仁酪,喂完杏仁酪,喂茶水。
喂得少女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动物。
朝华公主有些插不上手,不由意兴阑珊,于是咳了咳,正色道:“姑姑,马上就要开席了,你得去露个脸。”
长公主不得不放下手里的茶水,接过婢女的手绢,给谢胧揩了揩唇角。
“走吧,你们随我一起去。”说着,长公主便站起身来,让两人扶着她往外走去,一面交代身边的婢女,“去给我的座位旁再加一个位置,朝华和阿胧坐我左右。”
朝华公主酸溜溜道:“原还准备找姑姑讨个恩典,让阿胧坐我旁边,倒是我忒小家子气了。”
长公主笑起来,“你喜欢她,我帮你抬举她还不好!”
“再说了,阿胧。”长公主看向一侧的谢胧,笑盈盈注视着她,“朝华这个跋扈的性子,少不得欺负你。你坐我身边,我不让她欺负你。”
少女摇摇头,“殿下不欺负我。”
她漂亮的鹿儿眼露出笑意,显得很真诚,“一直是殿下护着我。”
“那你不嫌她逗你玩”长公主又问。
绿衣红裙的少女笑了,眉眼弯弯,像是春日里暖融融的太阳。她挽着长公主的手,想了一想,说道:“我也总逗小五娘玩儿,因为喜欢她,才会逗她。”
“哟,还挺刁钻的。”
“那那些人欺负你的时候,你怎么死犟着!”
“我还道你谢家的女儿,天生也是又直又硬的木头桩子,不会识时宜呢。”
听到朝华公主这样奚落自己,少女仍不恼。
她哼了一声,说:“阿爹说要中通外直,我才不是木头疙瘩。”
朝华公主憋了会儿,大笑。
长公主也跟着笑了起来。
谢胧倒有些莫名其妙。
然而也不等她继续说话,已经到了宴会所在的场所。这么多眼睛看过来,谢胧老老实实不再说话,免得这俩人等会当众逗她玩。
不过好在,人前的长公主和朝华公主,确实端庄沉稳不少。
三人纷纷落座,底下也越发肃静。
然而探究的目光,仍旧密密麻麻地朝着谢胧射过来。
听闻谢家的十一娘巴结上了朝华公主,这事儿目前还没什么定论,众人只有五分信,毕竟朝华公主深得帝宠,做事向来横行无忌。
一时好心,帮了谢胧倒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但将她带到长公主的宴会上……
甚至连长公主,都让她和朝华公主一左一右坐着,这所表达出来的东西,则要明显多了。
不少试图巴结过长公主的人家,看向谢胧的目光尤为特别。
这样轻松地得了长公主垂青。
纵然谢家已然没有了官职,那又如何
京都有谁敢不将谢家人放在眼里!
朝华公主志得意满地扫视下首众人,尤其是察觉到紫衣女子不甘又气愤的目光时,更是光明正大地扫过去一个眼风,扯唇轻蔑一笑。
谢胧却没太留意别人的目光。
她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而为长公主布菜,时而为长公主斟酒。
就安安静静做她该做的事情。
坐了不过一刻钟,长公主便离席,让底下人不必拘束。
长公主前脚刚走,朝华公主后脚牵一牵谢胧的衣袖。
谢胧明白过来,当即起身。
她随着朝华公主绕过屏风,便被对方牵着手腕,从后门出去,穿过弯弯绕绕的小径,不动声色地到了一间精巧的小阁楼外。
长公主坐在楼内。
她的下首坐着不少人,还有数人站在长公主身前行礼。
至于阁楼外,正候着不少少年郎君。
谢胧心口一跳,明白过来。
她脸颊有些绯红,看向身侧的朝华公主。
“走,跟我上去。”
楼内屏风后,藏着一节楼梯。
谢胧和朝华公主拎着裙摆,踮起脚尖,脚步轻轻地踩着楼梯往上走。
到了楼上,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还是一件布置妥当的小房间,桌上甚至放着几样热乎的点心,四周洒扫得干干净净,燃着香炉。
朝华公主和谢胧坐下,往下看去。
——因为角度的原因,她们在楼上几乎可以看清楚下面所有人,但下面的人却未必能觉察到楼上有人。
谢胧看了一眼,就有些不安地往后躲了躲。
朝华公主揪住她的耳朵,小声说:“你齐师兄在那呢,你还不多看一眼。”
“我,我有点怕。”谢胧心口咚咚地跳,她总担心别人一抬头,视线就和她偷窥的目光对上了,那简直会尴尬到头皮发麻,于是推一推朝华公主,“你自己看,我不看他。”
反正是为了给朝华公主选驸马,她自己看就好了!
谢胧如此想着,却忍不住又瞥了齐郁一眼。
齐师兄来这里,也是待选驸马吗
难怪刚刚公主刚刚遣人去问,他避之不答。
谢胧偷看一眼朝华公主。
少女衣着秾丽,高梳华髻,神采飞扬。
既是世间一等一的美人,又性情极好,还非常聪明。
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点缺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谢胧不太希望朝华公主让齐郁做她的驸马。她说不明白原因,只觉得若是这样的话,她可能以后对两个人都有一点隔阂。
也许是她太过矫情
谢胧闷闷不乐。
“你瞧右边第一位的郎君,是不是比你的齐师兄长得还要好看”朝华公主完全没注意到谢胧的闷闷不乐,她戳了戳谢胧,把她脑袋往右挪了挪,“听闻是佂北公的嗣子,近日刚从江南入京。”
谢胧闻言看过去,果然瞧见一位身形颀长的白衣贵公子。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对方便忽然侧目。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谢胧尴尬得浑身僵硬,连挪开脸都忘记了。
反倒是楼下的白衣郎君,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挑起长眉,好看的桃花眼漾出三分若有似无的笑意,无形中跟她打了个招呼。
一侧敛目静静吃茶的齐郁,忽地抬眼。
谢胧这回终于反应过来。
她拉着朝华公主,往帘子后一躲,避开了齐郁视线的睃巡。
“是吧比你师兄那张死人脸瞧着讨人喜欢多了。”朝华公主丝毫不紧张,但也算配合谢胧,趴在谢胧肩头小声地说,“听说出在诗书之家,自幼饱读诗书,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所以呢,才学绝不比你师兄差,情调更是胜出他千万里。”
谢胧没回过神。
因为那位征北公的嗣子,她见过。
严格来说,是她救过。
端午那天,她在小巷子里救的人,就是他。
他分明打架那么厉害,又被那么多人追杀,怎么会出自诗书之家怎么会是征北公府的公子
“十一娘,齐郁和孟鸣徵,你更喜欢哪一个!”
听着朝华公主的话,谢胧回过神来。
她忍不住了,问道:“殿下,这话应当是我问你,你更喜欢哪一个!”
“若我喜欢齐郁呢!”
谢胧想了一会儿。
她严肃地点点头,然后道:“那殿下您以后别没事就欺负齐师兄。”
朝华公主像是见了鬼,“我能欺负他!”
谢胧叹了口气,“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所以当君子有时候还是挺倒霉的。”
“……”
朝华公主还是忍不住,“闭嘴!”
谢胧只好闭嘴。
但是闭嘴了就没事干,谢胧坐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偷窥欲。她悄悄往楼下大略看了一眼,最终目光落在孟鸣徵身上,打量他周身处处细节。
当日遇到得太过仓促,谢胧根本没打量过他。
眼下来看,确实像是个出身书香浸润、锦绣成堆的世家名门的贵公子。
只是一身简单的白罗直裰,坐在那吃茶。
便满身从容矜贵的气质,行为举止处处都是世家归束出来的礼仪。
更何况,他还确实生了一张极其俊秀的面容。
丝毫不下于齐郁,反而因为温润多情的眉眼,反倒更叫人沉醉。
这个人,绝不简单。
谢胧在想,她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齐郁。
因为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告知给了父兄,反而是给他们带来危险。
齐郁则未必。
“发什么呆人都走了。”
朝华公主站起身,拉了一把陷入沉思的谢胧,起身往楼下走去。
谢胧下意识起身,便听见惊呼一声。
身侧的朝华一脚踩空,拽着她的袖子,连带着谢胧一股脑滚了下去。
两人摔得七荤八素,仓促抬头。
屏风后斜倚着一个熟悉的人,青年白衣胜雪,眉眼如画。他此时笑吟吟地瞧着摔在一起的两个少女,缓缓伸出手来,却又故作犹豫道:“哪一位,才是朝华殿下!”
谢胧察觉到,他的视线分明是落在自己身上。
可细看过去,好似并未有分别。
朝华公主也闹了个大红脸,愤怒地拎着衣裙站起来,想要骂人,环顾四周却没有人可以骂,于是艰难地憋住了。
她不善地看向眼前的青年,冷嗤一声,怒斥道:“好一个饱读诗书,哪本书教你这样唐突本宫!”
青年但笑不语。
他转而看向谢胧,眸色微动,“那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