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练字
于是谢胧回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并未咂摸出哪里不对劲。
反正一个人看着她是看着,两个人看着她也是看着,对她来说是全然没什么影响的。
唯一的问题,大概是有些大材小用。
何茂丘作为爹爹最看重的大弟子,治学扎实,一手字更是常年累月苦练下来的,凝练而神形兼备。至于齐郁,那就更了不起了,他好像学什么都格外有天赋。
早在和谢胧一起习字之初,就把她甩开了十万八千里。
更是轻而易举中了进士,在数年惊才绝艳的进士重臣中,也格外瞩目,堪称诗书字画样样都碾压众人。
和普通人比,更别说了。
这么一想,谢胧便有些心虚。
她看了一眼齐郁,小声说:“我的水平,何师兄教我就绰绰有余了,齐师兄不如先去吃点青团,我写完了就和何师兄去找你。”
谢胧想起自己那一笔见不得人的字。
有些不想让齐郁再看到。
何茂丘倒没什么,但想到齐郁看到她的缺点,总有些赧然。
听见谢胧这么说,何茂丘没说什么。
只是看向齐郁。
齐郁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扫了谢胧一眼,唇边带着淡淡的讥讽,眸子阴沉地道:“谢师妹既然这么说了,我若留着,未免碍眼。”
话是如此说,却并未松开牵着谢胧的手。
他视线隐晦地落在她身上。
顷刻间,他已经编织好了谎言,就像在朝中拔除挡路石那样,将何茂丘这个碍眼的东西踹开。
免得他再自不量力,抢夺着谢胧的视线。
然而不等他开口。
少女却忽然侧过脸,朝着他看过来,小声说道:“不是碍眼。”
她白皙的脸颊有点发红,干净纯澈的眼神乱飘,“我的字写得不好,我怕师兄看了,便嫌弃我。”
忽然被打了岔,他原本要说的话不觉咽了下去。
仍沉默立在她身侧,思绪忽然间有些杂乱。
谢胧为什么害怕他嫌弃她他怎么可能会嫌弃她,他恨不得……齐郁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眸子依旧清冷深沉,不带痕迹深深看了她一眼。
谢胧撞上他的目光。
他的手被谢胧小心地牵了回去,又松了松。
“何师兄,劳烦你回去带句话。”
“我督促阿胧写完小字,便会一起去吃青团,再与你们看龙舟。”
齐郁看向何茂丘,直接送客。
语气冷淡,面容沉静,分明是客气的话,却说出些居高临上的意味。
仿佛话里藏着刀锋。
何茂丘脸色越发苍白,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朝外走去,没一会儿身影便消失在两人的面前。
“你的字好或不好,我都不会嫌弃。”齐郁反握住她的手,往正屋里走去,“总归,我会亲自教导你。若是到时候你写得还是不好,也只是我的不是。”
谢胧被他牵着,只觉得方才有些尴尬。
可她思前想后,也想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只是盯着她写小字而已啊。
“哦。”她决定不多想。
屋内笔墨具在,谢胧研好墨汁,便照着帖子认真看了会儿。等看得差不多了,便动笔写字,奈何脑子里的一笔一划,到了手里全然变了样。
虽说能看吧,可全无风骨。
落在谢家这群读书人眼里,这字便实在是丢人现眼。
谢胧偷看齐郁一眼。
少年手里执着一卷书,坐在窗前,垂眼看着。
窗外冷白的日光照进来,衬得他侧脸通透如玉,漆黑的眉眼犹如画成,搁在书上的手指修长匀称,浑身矜贵清冷的气度。
他若有所察地掀起眼帘,正撞上她偷看的目光。
“不会写”齐郁问。
谢胧装模做样蘸墨,却忍不住咕哝,“我好像真的没有写字的天赋。”
她也不是没认真学过,可就是有形无神。
正在她叹气的时候,斜后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执笔的手。对方的手心微凉,手掌宽大有力,轻而易举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地写字。
两人靠得太近,谢胧的后背能感觉到齐郁身上的温度,对方的呼吸撒落在她头顶,有些痒。整个人笼罩在齐郁的气息中,谢胧慢慢地,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她下意识挪动了一下。
彼此衣料摩擦出窸窣轻响,齐郁呼吸仿佛乱了一瞬。
握着她手指的那张手,便微微用力。
“静心,不要乱动。”齐郁淡声警告。
谢胧下意识屏息,空气变得更加安静,她几乎听到了自己咚咚乱跳的心声。两人隔得这样近,谢胧不由有些害怕,害怕齐郁听到自己聒噪的心跳声。
……不过是写不好字,紧张成这样。
好丢人。
谢胧克制住自己的异样,专心感受齐郁手底的变化,顺着他的节奏临帖。顷刻间,一行身形具备的字便跃然纸上,耳边是齐郁略显暗哑的嗓音响起:“自己写一遍。”
他松开了她的手,然而仍旧站在她身后。
在齐郁的气息和视线笼罩下,心脏跳得仍然有些快,她竭力克制住。
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真是奇也怪哉,往日爹爹拿着戒尺搁在她手腕上三寸的位置,见她错一笔便打一下,也没有这么紧张来着。
这么一走神,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谢胧借机认真写,很快写成。
“还差些味道。”齐郁点评。
看着对比惨烈的两行字,谢胧有些尴尬。
然而对方指着其中两个字,略顿了顿,说道:“写成这样,少不得要训你一顿,或是打一通板子。”
谢胧连忙道:“兄长。”
爹爹或许舍不得真下狠手,但齐郁这不近人情的样子,说不准真赏她一通板子。
果不其然,齐郁拿起了一旁的戒尺。
齐郁似笑非笑看她,“嗯!”
谢胧脸都不要了,连忙一把按住齐郁握着戒尺的手,说道:“我哥哥都不打我的。”
“才说当我的阿兄!”
“是么”齐郁搁下手里的戒尺,似笑非笑看一眼少女紧张的模样,自顾自拿起帖子看,“你哥哥平日里,也这般手把手教你写字!”
谢峥才不会这么有耐心。
他连看着她,给她指点写字的差事都嫌苦,直接丢给了何茂丘。
别说手把手了,他只会没事就笑着夸她字写得够丢谢家的脸的,并劝她没事儿别写字了,整得他这个当哥哥的,面上实在没面子。
“他才不如齐师兄。”
齐郁淡扫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看起来,并不生气。
于是谢胧补充道:“他连何师兄都不如。”
齐郁放下手里的帖子,重新提笔放入她手中,引她继续写字。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回挑了一句最难写的临摹。谢胧聚精会神,却始终与他的动作相左,被他紧紧握着五指一气写成,才算是松了口气。
松开笔,掌心已然一片濡湿。
齐郁攥过的手背,也留下几道淡淡的红痕。
谢胧更有些不自在。
因为她骤然想到一件事,哪怕是别的事情,谢峥不这么嫌弃她的。
两人也不可能这么亲近。
亲兄妹,好像自幼吵吵闹闹多了,见了彼此都只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虽然相处不似和外人那么避嫌,可稍微亲近一些,便会觉得怪不舒服的。
谢峥不会手把手教她写字。
谢胧心口陡然有些慌乱,仿佛有只小兔子在跳,几乎撞破她单薄的胸膛。
她觉得自己和齐郁好像太亲密了一点。
“写字时,要稍稍放松一些。”少年的嗓音清冷而沉静,竟然当真像是个沉稳又有威严的长兄,严肃正经地指点她,“心中要先参透这一笔如何写,再落笔。若是仅按照自己的心意写,便是照着帖子,写上千遍万遍也参不透。”
他说得非常有道理,甚至看出了她的没用心。
谢胧顿觉自己想得太多了。
“我知道了。”她认真说。
谢胧总算是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正准备拿起笔自己写试试,身后的人便再度握住她的手。微凉的触感自旁人肌肤传来,带起一阵隐秘的战栗,她无意识轻颤一下,想要收回。
对方却微微用力,将她禁锢在原地。
沉水香漫过来,谢胧觉得自己被他的气息笼罩在内,下意识屏息了一瞬。
“放松,提笔。”齐郁道。
谢胧骤然回过神。
齐郁只是在教她写字,他只将她视作师妹,如他的亲妹妹一般。
她应当澄心静念。
“好。”谢胧如此应了一声,努力将那些不太习惯的亲近忽略掉,悬腕提笔,认真将心中揣摩出的笔画走向写出来,“齐师兄,你瞧现在是不是好些了!”
她侧过头去看齐郁。
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沉静如水,“自然。”
谢胧跟着松了口气。
然而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略微低了下头。他的唇瓣险些擦过她的额头,然而少年微微仰身,自然而然地避开了这个动作,自己坐到了一旁的圈椅上。
他端起一盏茶水,喝了半盏。
“按着这个样子,将剩下大半张小字写完。”
“我瞧着你,不许偷懒。”
他虽是坐着,可周身气度矜贵沉静,倒让人不敢糊弄。
谢胧心里略盘算了下,没有顶嘴。
她用镇纸重新铺开一张纸,对着帖子,在窗前专心致志地写了起来。谢胧虽然是坐不住的性子,但认真做一件事,总比寻常人要认真一些。
一时之间,反倒写字写得头也不抬。
窗外的枫树枝繁叶茂,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偶尔落下几片树叶,被风卷着吹入窗棂,拂过少女染着墨香的纸页。
桌前少女乌发雪肤,眼帘低垂。
她微微抿着檀红的唇,青丝绕过白皙的脖颈,浓绿袖口露出一段纤细的手腕,玉镯倒映着日光,微微晃动。
少女始终不曾抬眼看他,像是没有觉察到他的存在。
齐郁微垂着眼睑,*目光晦涩不明。
过了会儿,他才搁下手中早已喝干了茶盏,移开阴影般浓稠的眸光。
看着窗外翠绿的芭蕉,齐郁双眼有些失焦。
这副画面似曾相识,但往日频繁出现在他的梦中,以至于眼前也像是一场梦。
“师兄。”
少女清脆的声音宛如莺啭,连带着窗外的燕子风铃也一阵叮咚作响,四周风动不止,又落叶翩翩入内。一切不太真实的错觉,好似在一瞬间,悄然被击碎。
齐郁接过她手里的练字纸。
他一目十行,却能够将一些门内人才看得懂的细微关窍收入眼底。
随即眼底浮现一丝赞赏,但很快按捺住了。
“你困了吗”谢胧觉得其余有些奇怪。
然而她细细去打量他的神情,却是什么都瞧不出来,实在是滴水不漏。
齐郁收起那张练字纸,看一眼窗外的天色。
他站起身,对她道:“走了,再不走你心心念念的青团,便要冷了。”
少女欢呼一声,连忙起身。
她领着他,轻车熟路穿过小径,扑入崔眉妩怀中撒娇。
这顿午饭吃得不久。
浅斟雄黄酒,也不说乱七八糟的,吃饱了便各自起身,收拾收拾一起出门去看划龙舟。
出了门,谢胧便挽着崔眉妩的袖子不撒手。
若是往日,她肯定也会和哥哥谢峥、大师兄何茂丘说些话的,但今日多了一个齐郁,她不知道为什么在齐郁面前忽然有些不自在了,干脆不理他们。
划龙舟的河两岸都被围了起来。
岸边更是人满为患。
谢宇原本打算去岸边的酒楼上包一个房间,让谢家两位夫人带着谢胧坐在窗前看龙舟,结果房间早被人定光了,一时之间倒有些尴尬。
不过四周没定到房间的,倒不止谢家。
有的人家用绿纱支起帷帐,女眷坐在里面,依旧吃茶看划龙舟。
这些人家多半是有些家底,却在偌大的京都排不上号。此时瞧见了谢家两位夫人,因为前些日子朝华公主的缘故,起了拉拢的心思,纷纷前来邀请。
面子到底拂不开,崔眉妩小声对谢胧道:“你自己去玩,但也别累着了赵妈妈,她年纪大了,你别光顾着自己取乐。”
说完,又小声交代了赵妈妈几句,才让两人去了。
只用单独带着赵妈妈,谢胧便彻底放松下来。她一贯爱热闹,想也不想,立刻便挤入人群中去了,顺着沿街叫卖的小摊子且看且买,没一会儿双手就满了。
眼看着实在拿不下了。
赵妈妈只得对谢胧道:“十一娘,你在这里等着,我将东西送回去便来这里找你。”
谢胧点点头,哎了一声。
见少女乖巧地站在摊子前挑蝈蝈笼子,赵妈妈一步三回头,朝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十一娘哪都好,就是小孩心性太重了,总叫人不放心。
让人不放心的十一娘,老老实实在原地等了许久。等得四周都随龙舟远去,逐渐冷清下来,还是不见赵妈妈回来,不由有些担心。
踟蹰片刻后,她循着来时路去找赵妈妈。
顺着巷子没多久,她并没有找到赵妈妈,却在拐角处听到了打斗声。
谢胧想也不想,转头想要悄悄出去。
可一转过头,便对上正从巷子口进来的一个蒙面男人。对方目光刀子般落在她身上,不等谢胧开口,便疾冲上前,抽出腰间短刀向谢胧劈来。
谢胧哪见过这架势,想也不想转头往里跑。
里头果然是在打斗。
几个蒙面男人,正在围攻一个身形颀长的白衣男子。蒙面人都拿着短刀,而那白衣男子虽然身形灵活飘逸,手中却只有一把竹骨扇,实在是看得人心慌。
谢胧吓到麻木的大脑陡然转动起来。
这白衣男子没有刀,但是她有啊。
家里出事后没多久,她便去买了一把匕首,贴身装着,从不离身。如今家里的事情虽然算是平了,可她却还不太放心,日常都还是将刀放在身上。
只是没想到真有用的一天,一时吓忘了。
谢胧连忙伸手,拔出腰间的匕首。
然而她不会用这玩意,只能刀刃朝外,紧紧握着。那蒙面男子却格外熟稔,一个格挡,抬手劈向谢胧的手腕,她手被震麻了,匕首不由自主落了下来。
正此时,对方的短刀也破空而来。
谢胧退无可退,吓得闭紧了眼睛,浑身一片恶寒。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未来袭。
反而是铁器摩擦发出一声令人骨头发痒的刺响,她被人一把拉开,狠狠撞在了墙上。
谢胧疼得下意识睁开眼。
却见那白衣男子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那把匕首,挡住了蒙面男子的短刀。顷刻之间,他手里的匕首调转方向,刺入另一个偷袭者的肩头。
有了这把匕首,局势顿时扭转。
但双拳难敌四手,白衣男子虽然隐隐占了上风,却也没太讨到好处。一行人打得难舍难分,血肉横飞,男子身上的白衣也逐渐血迹斑斑,快要瞧不出原本的颜色。
纵然谢胧是个外行人,也能看出白衣男子的气息渐渐乱了,动作也不如之前利落有力,只怕是快要失血力竭了。
然而蒙面人倒还有好几个还站着。
“小娘子,走!”白衣男子忽然道。
他眼风向右,火光电石之间意思表达得很隐晦。
然而谢胧此时浑身紧绷,意识高度紧张,几乎没有思考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他设法拖开一个缺口,让她趁现在能走赶紧走。
谢胧连忙掀开挡在身前的竹竿篾箩,拔腿就跑。
见她听话,白衣男子似乎松了口气。
他手中匕首越发凌厉,然而身上的伤却也越来越重,几乎带着拼命的架势。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找到最后一个破绽刺出匕首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右边的出口。然而,他却没有瞧见谢胧的身影,一怔之下反而来不及避开迎面刺来的短刀。
白衣男子皱眉,随即长吐一口浊气。
只是不等他闭眼,另有一道血迹扑面而来,撒了他满脸。
那柄白森森的短刀滞住,好半天才往前一寸,接着便晃动一下,叮咚一声落在了地上。眼前蒙面人的身子也抽搐着,滑落摔在地上,露出背后面颊苍白的少女的脸。
她生了一双无害的鹿儿眼。
明明该是很无辜愚蠢的,可因为眸子太过雪亮,倒显得很灵动。
带着婴儿肥的白皙脸颊,溅着斑斑血迹。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簪子,簪子尖头插入蒙面人侧颈的动脉处,鲜血顺着簪子噗呲噗呲往外涌。少女仿佛想松手,却又不敢,任由浓绿的衣袖被血染透。
“多……多谢你。”
谢胧听见白衣男子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她下意识想说句不谢之类的话,然而张了张口,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等到双眼再次聚焦,眼前的人已经倒了下去。
谢胧环顾四周,都一动不动。
她连忙捡起白衣男子手边的匕首,握在手里警惕地转了一圈,才稍稍缓过来一口气。这时候,她才伸手探了探白衣男子的鼻息,还有气,没有死。
谢胧盯着白衣男子看了一会,只觉得自己很难办。
但难办归难办,对方好歹也算救了她。
那只能救回来了。
谢胧挽起袖子,准备把他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而视线一往下,她便看到了那把插入蒙面人脖颈的簪子,并不是她自己原有的的式样。
那是一支蜘蛛簪,用祖母绿和青金石做的。
应该是取的以毒攻毒的意象,特意在端午节,送她五毒之一的蜘蛛首饰。
簪头磨得很尖锐,即使没入脖颈那么深,仍可见雪亮的寒芒。
难怪那么趁手。
刺入坏人脖颈时,顺畅而省力。
那是齐郁送给她的簪子。
短暂思考了一瞬间,谢胧颤抖着手抽出了那把染血的簪子,用对方的衣裳揩去上头的血迹,重新潦草插回到头上。
做完这些,谢胧才开始拖晕过去的白衣男子。
好在河边原本就靠近郊外,虽然四处都是巷子,但这里的房子都是上了年纪的空房子,早被人舍弃了。谢胧四处查探过后,找到一处僻静所在,将白衣男子拖入了空屋子。
对方伤势很重,失血太多。
谢胧必须立刻给他止血,别的完全顾不上,只能撕下他的衣料迅速包扎。
等到包扎完毕,她才终于缓过一口气。
开始思考,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