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三拜礼成,送入洞房。
外头锣鼓“哐当”敲那么一下时,阮阮差点梦回,拉着霍修的手一下子捏紧,险些以为自己又要醒来了。
但幸好这回没有。
她的新郎官儿还以为她吓着了,朗声一笑,随即又弯腰一把抱起了她,伴着周遭众人的起哄声,大步踏在回廊上迈进了后宅。
“总督大人心疼小娘子呐!”
“小娘子姝色无双,大人不心疼她难不成心疼你个小兔崽子?”
“嗐,那是白天心疼晚上疼,是哭了疼罢笑了更疼!”
……
一群大老爷们儿多半都是军营里的将领,说起话来荤素不忌,教阮阮隔着盖头听都羞得脸红不已。
进了房间,霍修将她放在喜床上,她坐得端端正正,两手交叠在膝头,都不好随意动了。
这会子原道是该闹洞房的,可他身份重,在场除了贺钦没人真敢同他称兄道弟的玩闹,遂也就意思意思,便前呼后拥地去了前厅喝酒。
人一走,阮阮才好塌下腰,长长呼了一口气。
直听得外头谈笑声渐远了,她扭捏了下,有点尴尬地小声唤画春,说:“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内急。”
额……
画春脸有点僵,她也是头回进霍府里头,人生地不熟的,只好出门去寻外头伺候的嬷嬷,找来个夜壶,关上门,伺候阮阮提着繁重的裙角进了屏风后。
可躲到里间角落里好半会儿,阮阮又急不出来了。
画春犹疑问:“小姐,您这是紧张的吧?”
阮阮仰头瞧上去,脸皱一团,无言以对。她是有这毛病,一紧张就感觉内急。
记得从前头回受霍修召见,教他猝不及防一把拉进怀里的时候,她也是这感受,心里像藏了只兔子砰砰跳个不停。
他那时是吃了长相的红利,瞧着清贵又俊朗,稍微收敛些冷厉,是个很招姑娘仰慕的样子。
阮阮倒没觉得怕,就是紧张,难受得很,两条小细腿不安地绞动着,活像个泥鳅。
偏霍修还拿膝盖压住不准她动,指腹抚她软嫩的唇,问她知不知道怎么亲男人?
那时的阮阮还是只小白兔,什么都懂一点,但又什么都朦胧,只觉得小腹难受,她微蹙着眉摇摇头。
霍修瞧着嘴角微扬,俯身下来,说:“我教你。”
这一教,便教得她莫名气喘吁吁,手游进她的衣裳里,像是只游鱼入了水,温柔缱绻地撒个欢儿,都能掀起无边的风浪。
那之后,她所有的本事都是来自于霍修的言传身教,被他逐渐从单纯懵懂的小白兔教成了个荤素不忌的小浪兔。
原以为自己那老毛病在他这儿早该好了的,没成想都算老夫老妻了,今个儿大婚居然又犯了。
在屏风后头白忙活一场,阮阮十分繁琐地穿戴好衣裙,净手后,还是端正坐回到床边。
但没一会儿,她的肚子又咕嘟嘟叫起来了。
今儿这倒是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阮阮长叹一声,抬手摸了摸,又抬起头踌躇唤画春,“那个,我现在偷偷吃点儿东西不过分吧……”
谁成想这头才话音方落,外头便有婢女提着食盒进来,摆在桌上一看,全是阮阮平日爱吃的菜。
“大人说今儿晚上估摸着早不了,忧心夫人饿着,先教您垫垫肚子。”
霍修倒总记挂着她,阮阮遂也不管什么礼数了,起身到了桌边,关上门掀起盖头,只管把自己喂得饱饱的!
晚上霍修迈进房门时,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怕是喝得太多了,阮阮隔了老远都能闻见。
他脚下不似平常沉稳,推门进来,手掌撑在桌边呼了口气,身边丫头正要上前去扶,却被他二话没有挥手将屋里的人全都撵出去了。
阮阮坐在床边,听着声响便觉得他是醉了,忙出声提醒他,“别叫人走啊,盖头没揭,交杯酒也没喝呢。”
话音才落,霍修已两步上前来,长杆一挑,兀自揭开了阮阮的盖头。
他将身子稍稍后倾,微眯着眼目光锐利瞧她,惊艳一闪而过,眸色愈发幽深。
今儿晚上的小猫儿和平时不太一样。
明明还是从前那张脸蛋儿,雪肤樱唇杏眼琼鼻,可穿上这身儿衣服,成了真正的人/妇,低眉垂眸间都能带出无尽的妩媚风情。
这和她从前小姑娘的娇俏可不同,撩拨人得厉害呐。
阮阮抬头瞧他眸中深暗,不错眼地看过来,一时狐疑,“怎么了这是,我脸上沾了脏东西不成?”
她说着就要抬袖子擦,霍修却又说没有,随即转身亲自去拿了交杯酒递给她,“喝了这酒,你就彻底是我的女人了。”
阮阮冲他努努鼻子,“那你也彻底成了我男人,从此就要对我忠贞不二,嗯?”
霍修也嗯了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便不肯再耽误半分,抬手扔了杯子,就势堵着唇将她按倒在了床榻上。
阮阮没想到他今儿这么凶猛,动不了,一时睁大了眼。
她身上嫁衣一层套一层,扣子解起来太费事儿,男人性急就野蛮,酒劲儿上头直接抬手给撕烂了,珠玉滚到地上,滴溜溜蹦了满屋。
他没轻没重,阮阮喘着气哎呦一声,又是心疼又是肉疼,拿手打他,“霍老狗,你怎么还咬人啊!”
“这是我最喜欢的裙子!你赔我!”
“哎呀,人在这儿又不会跑,你急什么嘛!”
霍修全然不理睬,只不停亲她,哑声哄着,“乖乖,今儿忍着点儿,赶明儿赔你千百件更好的,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怪道人家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洞房花烛夜感觉真就与平时不同,他现在才道是懂了。
翌日正午时分,阮阮才从满身倦怠中幽幽转醒,窗户外头日光晴明,照在花帐上影影绰绰。
“醒了?”
身边的男人也还陪她躺着,被她鼓着眼睛瞪那么一下,愈发笑了,“教人伺候洗漱吧,母亲每日卯时就起,还等着你过去敬茶呢。”
阮阮倒不记得这茬儿了,要不是早同霍盈探过口风,她估摸着都要慌死。
这厢气不过昨晚受得那些罪,在被子底下恨恨踢了霍修一脚,“你现在想起来敬茶了,往后再敢喝那么些酒,你就一个人睡书房去!”
“大婚的日子一时高兴罢了,别说气话。”
霍修这会子正经了,抬脚轻轻踩在她脚踝上,不准她动武。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下,下床穿身寝衣,到外间唤了人进来伺候。
阮阮如今嫁了人,发髻样式、佩戴饰品、衣裳裁剪样样都跟未出阁的姑娘不一样,拾掇好坐在镜子前,霍修在背后看她,长发尽都绾起来了,露出一截修长纤细的脖颈,精瓷般细腻的皮肤,像是副画框中的美人图。
他在身后唤了声“夫人”,阮阮低着头兀自挑选耳坠,完全没反应。
霍修挑了挑眉,深觉昨晚上那么多声“夫君”,真是教她白喊了……
这日夫妻俩往霍老夫人处敬茶时,正赶上午膳,霍盈贺钦都在,正好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霍老夫人还是老样子,对谁都不热络,席间又同霍修提起,她这两日便准备返回丰州了。
霍修倒没多说什么,只是往阮阮碗里夹菜的动作稍顿了下,便回:“届时我派侍卫护送您。”
一来一回,语气跟公事公办似得。
阮阮听着不对劲的很,她家里没有过这么冷淡的时候,偷摸瞄一眼霍修,也从他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只好埋头吃饭不敢说话。
直到回去的路上,她没忍住,左思右想委婉问霍修,“婆母似乎甚少说话,你家中规矩是不是特别严啊?”
霍修却说没有,“吃斋念佛久了难免如此。”
阮阮才想起他十一岁就离家,大抵这些年亲缘淡薄吧,如今既然已成了她男人,那往后自然有她来陪着他,如此想着,便将小手伸进了他掌心里。
第三日新妇回门,霍老夫人也独自启程回丰州去了。
阮家这头果然就热闹许多,席间男人们喝酒,女眷们聊家常,用过饭,阮夫人拉着阮阮和霍盈回了满庭芳,只留下阮行舟同霍修贺钦在花厅坐着。
厅中静下来,霍修才同阮行舟说起正事,“先头镐京的旨意已递下来,不好再耽误,这两日我便会带阮阮启程,阮老爷若有何嘱咐,现下可尽直言。”
阮行舟其实先前隐约能猜到,霍修安定龙牙关有从龙之功,不可能还原模原样做东疆总督,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那分明就等拐了阮阮再升官儿呢,到头来人是他的,权也是他的。
阮行舟胸中一口气怄得不行,要不是看他对阮阮确实真心,真恨不得照着他那张脸来一拳。
沉口气,问:“你给阮阮说过这事儿了吗?她长这么大,最远也就去过龙牙关,镐京那儿人生地不熟,她铁定要害怕的。”
霍修垂眸,一时没言语。
他还没给阮阮说,就是想等今日先教她开开心心回门团聚。
阮行舟瞧着也就明白了,才说:“她嫁了你,原是该跟着你走,只是那地方打眼儿瞧的都是高官权贵,到时她要是给你闯了祸,你不能怪她,她去了那儿,除了你再没别的亲近之人,你要是再给她委屈受,她怕是会难受死了。”
这些霍修都明白,别说阮阮,就是他自己,孤身一人背井离乡的滋味儿有多难受他都知道。
晚上带着阮阮回府,她有点累了,上马车就靠在他肩上犯迷糊,霍修也就没开口。
一直到晚上就寝前,阮阮洗漱完出来,见书房的烛火还亮着,过去一看,他站在窗边,稍低着头不知在看着什么文牍,还挺入神。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他好似没察觉,但那文牍“一不小心”就掉地上了。
霍修正要俯身去捡,却教阮阮抢了先,她忙后退几步不给他,“教我瞧瞧,别不是哪个狐狸精写给你的情书吧!”
谁知道拿着看了个来回,再一看底下鲜红的大印,仔细瞧,还真是传说中的国玺!
阮阮眸中一霎惊喜坏了,抬起脸看他,激动得扑过去猛亲了他好大一口——
“好夫君,你又升官儿啦!我现在是丞相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镐京贵妇圈儿,我们阮阮要来啦!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