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这声甜糯软萌的“爹爹”。
就像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 将庭院中黑云压阵,狂风大作的氛围瞬间消解无形。
李秉稹率先反应过来,将弥漫天际的凌厉杀意收敛, 好似心有所感般,朝此发声的方向望去……
那应该就是徐温云的孩子。
眉眼如画,鼻梁高挺,那两个小啾啾随着脚步颠颤着,红润的小脸蛋显露两个小小酒窝,正转着黑亮的眼珠, 略带好奇, 歪头笑望着他,十分天真可爱。
而郑明存……
只觉道晴天霹雳, 当头一击。
他瞳孔骤紧,心脏仿若被张无形大掌攥住, 大脑空白,紧张到浑身僵硬, 怔然望着冒入庭院的辰哥儿。
这孩子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他千防万防,瞒天过海, 将孩子捂得死死的,可哪里想得到,辰哥儿竟自己跳到了皇帝眼前?!
郑明存是个小心谨慎之人, 实际在得知李秉稹出现在容国公府的瞬间,就已派由鸣下去打点, 为何还会出现这样的错漏?
郑明存心脏剧烈跳动着, 可反应尚算得上迅速, 怔愣几息后,立即阔步上前, 用背影挡住李秉稹望向孩子的视线。
他扯扯嘴角,勉力挤出个笑脸迎上前去,刻意蹲下,将辰哥儿的小身板完全遮掩。
伸手就要将辰哥儿往庭院外推。
“父亲正与贵客商谈要事,辰哥儿先回书房练字可好?”
辰哥儿是个懂事孩子,平日向来是郑明存说啥他就听啥,可今儿个孩童玩性被吊起来了,瘪了瘪小嘴,拧着身子不依,奶声奶气执拗道。
“可以明日再练么?
今日祖父生辰,外头好生热闹,瑞哥儿他们几个都来了……乳母却拦着,不让我上前厅去…”
最后这句,又让郑明存脑中炸了个响雷。未免孩子越说越多,越说越错,他立即给身侧侯着由鸣使了个眼色,示意将孩子抱下去。
可还不待由鸣有所行动,听得身后不动如山的帝王开腔了,漫不经心的语调中,透着股无形的威势。
“庄兴,将孩子抱来,让朕好好瞧瞧。”
李秉稹悠悠转着指尖的碧玉扳指。
一则,那男童就算身上流着郑明存的血,可到底也是徐温云的孩子,他想好好看看。
二来,辰哥儿的话到底引他心生了几分怪异。寻常百姓家中,若有个这么讨喜可爱的嫡孙,必会趁着办喜事,抱去宴上让宾客们一观。
郑明存偏偏反其道而行,关着孩子不让见客?倒像是在防着什么似得。
随着身后的声音响起。
郑明存眼底迅速闪过丝惊慌失措,身体猛然颤栗一下,口干舌燥起来……他袖下手掌紧攥成拳,指甲深陷进肉中,极力提醒自己要冷静。
血脉相连,骨肉至亲。
辰哥儿相貌是与皇帝长得像,可孩子年龄还小,五官还未完全展开,远不至于到一眼就能认出是亲生父子的程度。
所以这些年郑明存日日在宫中当差,见过皇帝不止十数次,何至于到那日清晨宫巷,才认出他孩子生父的身份?
现在还不是慌张的时候,不能自乱了阵脚,指不定李秉稹就眼拙,没能看出其中的蹊跷之处呢?
只要捱过这一遭。
就还能有一线生机。
明日一早,不,今天连夜,他就能带着妻儿远离京城,过上安宁的生活。
郑明存勉力稳住心神,只能眼睁睁看着庄兴当着他的面,将孩子抱到李秉稹身前。
孩子嘛,心性简单。
辰哥儿想着反正只要不赶他回书房练字,那便如何都使得的,且他在后院中,被叔婶伯姨们逗弄惯了,是个落落大方的孩子。
就算被陌生的庄兴抱在怀中,也并未哭闹,只将手中的糖画舔了口,睁圆了黑葡萄似的小眼睛,新奇打量着李秉稹。
而后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仰着小脸,眸光好似星星闪烁,甜软脆声赞叹道。
“伯伯生得真好看。
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比彩壁上的天神还威武哩!”
小嘴确是抹了蜜。
这花言巧语,倒是学了徐温云个十成十。
没有什么比烂漫孩童的真心夸奖,更能让人心生愉悦的了。
李秉稹甚至有些忘却庭院中发生过的龃龉,眸光潋滟如晴水,薄唇轻勾。
而后又心气颇为不顺,不禁斜乜身侧的郑明存一眼,呵,凭他?能生出如此稚巧的孩子?
李秉稹语气那叫一个难得的轻缓。
“…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倒是读过世说新语,还看过些什么书?”
辰哥儿掰着手指头,摇头晃脑道,
“可多了哩。三字经,弟子规,千家诗,增广贤文,前阵子父亲还教我读论语……”
李秉稹微微俯地身子,格外认真听他说话……但他越看,就越在这孩子的抬眸转眼,一颦一笑间,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儿。
虽是初次相见,可这孩子却实在让他觉得莫名熟悉,好似曾在哪里见过,那种感受甚为玄妙,可却又些说不上来…
庄兴抱着怀里的孩子轻摇了摇。
虽说是个太监,身下无根,对女人无感,却完全抵抗不了孩童的软萌。看出李秉稹并不反感,便略带几分巴结讨好的意味,眉飞色舞,无端奉承了句。
“想来是这孩子与万岁爷投缘,这面庞眉眼,竟还真与皇上有几分相像。
奴才方才老眼昏花着,恍惚间还以为看到了皇上小时候呢。”
庄兴纯粹只是想要顺须拍马。
可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仿若清晨林中传来的第一声佛钟。
李秉稹瞬间灵窍大开,他脑中冒出个莫名的念想,却又有些不敢确认,他按捺住翻涌而上疑窦,用极近亲和的语气,嗓音却有些微微发颤。
“……好孩子,你今年几岁了?”
方才这一大一小对话时,郑明存心头就忍受着千斤重的压力,可并不敢妄动,怕引得皇上愈发生疑。
现随着李秉稹这句问话,唇瓣不自觉颤动几下,脑中的那根弦紧绷到了极致。
空气骤停。
落针可闻。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辰哥儿身上,只见这孩子歪了歪头,黑溜溜的眼咕噜微转了转,伸出肉圆乎乎的手掌
先是比出四根小指头。
而后又收回了一根,变为三根。
甜甜软糯一笑。
“我今年……刚满三岁!”
*
*
*
另头。
方才后院待客的花厅中。
皇帝与郑明存前脚去了后院。
郑广松后脚就带其余子侄去上前厅迎客。
只何宁与徐温云两个女眷,落后众人一大截,徐徐跟在后头。
何宁至今还没能从面圣的巨大荣幸中缓过神来,眸光还熠熠生辉着,颇有几分欢欣雀跃。
“要不还得是父亲面子大,都能让陛下踏出皇宫亲自莅临贺寿,倒要看看待此事传扬出去,谁还敢唱衰我们容国公府。”
何宁高昂着下巴,与有荣焉一阵,而后又表露出内宅妇的八卦嘴脸来,放低声音,徐温云咬起了耳朵。
“……我算是明白为何之前选秀,会有那么多贵女想要入宫为妃了,就不说那泼天的富贵,就单单凭陛下那张脸,也是赚得啊!天菩萨,看得我都春心萌动了……不是?你之前面圣回来,怎得不同我说皇上生得这般英俊?”
徐温云心中挂着大事,哪里有心思与何宁说长论短,只扯起嘴皮笑笑,
“我们两个离开许久了,前厅必然忙不过,你先过去,我去更衣马上就回。”
撂下这几句,徐温云就急步匆匆,消失在了垂花门的转弯处,只留下何宁双目圆瞪,原地扯着嗓子喊,“诶,最近的恭房不在那头……”
应对完何宁,徐温云正要往涛竹院赶,正巧阿燕回来了,她揣着一颗心问道,“如何,可将事情都办妥了?”
阿燕给了主子个坚定不移的眼神。
“奴婢办事,夫人放心。
奴婢同乳母交代了,只让她带着辰哥儿在涛竹院中看书写字,不准带孩子上前厅去,必出不了什么岔子。”
这话才刚说完,就见乳母跑得上起不接下去,气喘吁吁来禀报,“夫人,辰哥儿不见了。”
徐温云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面色瞬间煞白,阿燕也是急得不行,气得立时竖起眉头,双眼冒出火来。
“毛里毛躁地是要吓唬谁?
我方才在涛竹院见着辰哥儿,这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孩子岂会不见?你这老货,把话说清楚些!”
乳母缩缩脖子,而后焦急解释道,
“奴婢是谨遵夫人嘱咐,将小公子带在书房练字的。
可辰哥儿孩子心性,瞧着外头热闹,就有些静不下心,不是嫌笔就是怪纸,奴婢就只好先去将那些器具洗涤干净,结果回来就发现孩子不见了,在涛竹院中找了一圈也不见人,想着约莫是跑去到前厅玩儿去了,奴婢这正要去寻呢。”
现在还不是自己吓唬自己的时候。
徐温云将心神略定定,嘱咐道,
“莫慌。那么小的孩子,又能跑得到哪里去,终归是在这府里的,你先遣两个小厮去寻,暂且莫要惊动宾客。”
望着乳母急步而去的背影,徐温云心跳如鼓,滋生出中极度不好的预感,瞬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今日寿宴上名流贵胄颇多,京中有头有脸的门户几乎都来了,安保甚为严密,贼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潜入容国公府拍花子掳孩子。
但愿孩子只是贪玩躲起来了。
总不会这么不巧,撞到李秉稹身前去的……不会的……
*
*
*
这头。
亲生的父子二人不仅已然见过,李秉稹甚至还问及了孩子的年龄。
“我今年……刚满三岁!”
就在辰哥儿回答响起的瞬间……
站在一旁心悬到嗓子眼的郑明存,紧蹙的眉头微展,兀自松了口气。
而李秉稹则恰恰相反。
心头不禁涌上股莫大的失落。
他是个驰骋沙场的主,这辈子就未曾见过几个孩子,压根也看不清孩子差一岁半岁的区别。
算算时间。
他与徐温云分别已快满五年。
若二人当真有个孩子,抛去怀胎十月,那应该也快四岁。而辰哥儿还只是个孩子,天真无邪,总不可能撒谎。
他都比着小手指头说三岁,那必然做不得假吧?可李秉稹望着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心中还是疑窦丛生……
正巧。
此时庭院中踏入个打理庭院的仆妇,许是手里还有些活计,未能及时接收到清场的消息,也不知有贵客在此,就这么着蛮里莽撞,冒失地由假山后的斜径窜了出来。
那仆妇正要拿着簸箕退出庭院。
却被喊停了脚步,“你过来。”
仆妇虽说不知李秉稹身份,可眼见此人通身华贵,就连少郎主都得在旁垂首恭敬作陪,便知此人是得罪不起的存在。
立即屏气凝神上前,
“不知贵人有何吩咐?”
李秉稹终究还是不死心。
转过身去背对辰哥儿,眯着眼睛,声线低沉硬朗,冷厉寒森。
“你在容国公府当差多久了?是家生子,外头买来的,还是短工,可知这孩子今年几岁?
……好好回答,不得隐瞒。”
那仆妇身形微顿,神色却不改,只朝前微微欠身,“禀告贵人,奴婢是自十二岁由外头买进来的,在府中当差已有二十五载。”
“如若奴婢未曾记错…
小公子今年刚满三岁。”
。
这仆妇的话,好像将此事板上钉钉,有些彻底击碎李秉稹的幻想,他眸光一寒,嘴角甚至勾出丝蔑笑。
呵。
简直可笑。
他究竟在期盼什么?
期盼着眼前这个乖巧伶俐的男童是他的孩子?期盼当年在闹成那样天翻地覆的情况下,徐温云还为他生下了孩子,瞒骗过了整个郑家,将孩子抚养长大?
这属实有些太过理想主义。
过于天方夜谭了。
当年那颗避孕丹,是他亲眼看徐温云吞下去的,且临行前夜,又正好撞见了她在房中更换月事带……
这桩桩件件,她怎么可能怀孕?
这些念头一一闪过,李秉稹脑中正混沌着,郑明存却有些捱不住了。
他站在旁边一直心惊肉跳听着,方才但凡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只怕头顶就要变天。
他身若寒潭,心胆俱颤,只觉不能再让辰哥儿在此次再待下去,否则还不知还会勾得李秉稹生出些什么念想。
眼见皇帝问得差不多……
郑明存先是使了个眼神,让眼前的仆妇退下,而后扯起嘴角笑笑,支着发软的身体上前,将辰哥儿由庄兴的怀中接抱了过来。
“这孩子约莫是顽皮心起,自己个儿偷跑出来的,若太久没有回去,只怕乳母要着急。微臣须得先命人将他送回去才好,还请皇上稍候。”
朝李秉稹道完这番话,郑明存还不忘哄怀中的孩子,“……再去写五个大字,就让你去前厅玩儿可好?”
五个字对辰哥儿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笑着妥协,甜甜脆声应了声“好”。
就这么勾着郑明存的脖子,眸光却还在看李秉稹,笑眼弯弯。
李秉稹原本已经打算要接受现实,可望着孩子纯净的笑脸愈行愈远,他就觉得好似某种能触手可及的幸福,在迅速流逝消弭。
不知是与这孩子的心灵感应太强,还是被眼前这父子相协的这幕刺痛了眼……他心里那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劲儿也冒了起来。
且后知后觉中,萦绕在这夫妻二人的谜团,复又开始漫上心头。
为何郑明存会甘戴绿帽?
为何二人分明并不恩爱,却要佯装伉俪情深?
为何徐温云宁愿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也 不愿和离?
为何郑明存分明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却甘愿舍弃名留青史的机会?
为何不愿让孩子在寿宴上见人?
……
这种种剪不断理还乱的谜团,指不定就在这孩子身上。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孩子不是自己的,可身世也大有可疑之处。
只要能够得解,说不定他与徐温云就还有可能。
“郑大人且慢。
从此刻开始,这孩子不准离开朕的视线。”
郑明存已将孩子交到由鸣手中,他们差不离就要踏出庭院……偏偏身后响起了这声御令。
郑明存这下是真有些绷不住了。
若说之前还抱着些或许能蒙混过关的侥幸,现也终于认清现实,心知今日躲不过这一遭。
可郑明存并未认命,依旧负隅顽抗着,甚至心中所有担忧,全都化为了恼怒。他幡然转身,袖下攥着拳头,浑身上下都紧绷着,犹如一头困兽。
“皇上登门拜访究竟意欲何为?
我们容国公府满门忠烈,自皇上登基之后一直衷心辅政,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今日家有喜事原该一团和气……
皇上却凭何要无故扣押个垂髫小儿,这究竟是什么做客之道?”
遭受如此顶撞,李秉稹原该生气的,可眼见郑明存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无疑更加做实了心中的猜想。
他眉目清朗展开笑颜,狭长的眼尾随之上勾,莫名带了些痞气。
“凭何?”
李秉稹重复了便这两个字,愈发觉得这事儿有意思,不禁作出副宽厚长辈的模样,笑比清河,朝由鸣怀中的孩子问道。
“辰哥儿,你说凭何呐?”
因着二人都在孩子面前刻意回避了那副阴厉狠辣的表情,所以辰哥儿完全没有受这两个男人影响,只专心致志舔啃着嘴中的糖画,仿佛身处另一个次元。
现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抬眼一看,就见眼前的男人笑得亲和,眼眸如月,仿佛盛满了满天星辰。
孩子压根就没注意听二人对话,现在也只仰着脸,小脸蛋上梨涡深陷,软糯脆声道了句,
“就凭伯伯生得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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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厅这头。
已是快到了要用午膳的当口,前来拜寿的宾客们几乎都到齐了,这次寿辰并未分席,愈发热闹非凡。
宾客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笑着,小厮婢女们准备开始传膳,半大的孩子们在席面空隙下笑闹穿梭着…
何宁忙不迭照应着女眷与孩子们,抽出个空隙来,伸长脖子张望一番,嘱咐婢女柳叶道,“这毅哥儿方才还在这儿呢,这会子又上哪儿顽皮去了?快去将他寻回来,莫要像上次似得,将人家订亲用的大雁给放飞了。”
徐温云心头一团乱麻,待客也有些心不在焉,一时又不能撂下挑子不管,好在身边有何宁在旁照应着,免了许多尴尬。
此时。
去寻人的乳母终于回来了,忧心忡忡道,“夫人,奴婢带着门房那几个,将阖府上下都翻个遍,却也没找见辰哥儿的身影。现就后头的庭院中没找了,郎主好似在里头接待贵客,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皇帝离开花厅,去的就是庭院!
徐温云原还担心那两个男人见面以后,或会生出些什么风波,可现在看来,大可不必操心了……
由辰哥儿现在都还不见人来看,他这是滞留在了庭院中,必然已与李秉稹见过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徐温云如遭雷击,四周人声鼎沸,她却仿佛失聪了般,再也听不进任何声音,瞳孔微扩,脚底软到险些就要站不住。
阿燕立即上前,伸臂即使搀住了她,而后同何宁随意寻了个由头,就将主子搀到了僻静处。
阿燕懊恼到直接流出两道清泪。
“都怪奴婢办事不力。奴婢去涛竹院传完话后,就该直接留在那儿的,若奴婢与乳母两个人都守在他身旁,那孩子就不会跑出去外头了。”
阿燕哭得唇瓣都抖了起来,五内俱焦抓握住主子的手,颤着声线,
“夫人,辰哥儿他是龙种,必丢不了性命,可你我就不一样了……不如趁着现在人多眼杂,无人顾及我们,赶紧跑吧?”
可现在跑,只怕会死得更快。
徐温云早就察觉到,不知不觉中,庭院四处早就站了约莫七八个太阳穴高高隆起的练家子。
他们混迹在宾客中,脸上却没有丝毫恭贺的笑意,眸光警觉,锐利如鹰。
好几个撑起门楣的郑家长辈也不见了,就连寿星郑广松,不知何时脸上的笑意也没有那么畅然了……
好似有张看不见的无形大网,在缓慢而又精准地收拢紧缩。
罢了。
当年种下的因,已到了食恶果之时。
她戴着面具,在这偌大的容国公府,扮演贤妻良母这么多年……也属实累了,演不动了。
徐温云抬手帮阿燕拭去眼泪,凄然笑笑,秋风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微乱,充满了透明的破碎感。
“不准这般鬼哭狼嚎的。
今儿可是大好的日子,若是让旁人瞧见你这般,还以为我这个嫡长媳不会管教女使呢。”
“就算出了何事,不还有我这个做主子的给顶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