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翌日。
因着还有公务在身, 郑明存事先去了衙署当差。
而徐温云一大早就沐浴焚香,梳妆打扮,体脂抹粉, 描眉画眼……严格按照参加宫宴的规格打扮着。
辰哥儿用完早膳,先是在书房中看阵子书,而后来到主房,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轻纱软幔,一时间也觉得很新奇。
歪着头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徐温云, 黑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 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奶声奶气赞叹了句。
“母亲真好看。”
徐温云闻言嫣然一笑, 干脆将孩子抱在膝上,用涂了唇脂的樱唇, 在辰哥儿的小脸蛋上浅浅一亲,逗得孩子咯咯发笑。
现只差钗镮首饰没有选。
“……依辰哥儿看, 母亲今日簪哪只钗合适呢?”
窄长的檀木梳妆桌上,琳琅满目的钗镮耳铛, 项链手镯……各种华贵首饰一应俱全,在晨光照耀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绚丽光芒。
辰哥儿认真挑选着, 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 只觉得都不太满意, 最后眸光一亮, 在个暗格中,翻摸出支钗来。
“母亲, 这钗是哪里得来的?与其他的都不太一样,就戴这支,这支好看。”
徐温云垂眼望去,呆愣住了。
不知这算不算是亲生父子之间的心灵感应,辰哥儿手中握着的,正是当年在岳州时,陆煜送给她的。
那是根镶金碎玉钏丝如意钗。
工艺繁琐,造型独特,钗针中前方有段黑渍,浸染了毒药。
“……这根钗,是你爹爹送的。”
徐温云薄唇轻抿,立即将此钗由孩子手中取过,她抬手抚了抚辰哥儿的后脑勺,轻声解释。
“此钗虽好,可材质并非上佳,日常居家可戴,可若戴到宫宴上去,难免显得有些粗陋,会惹人笑话的。
辰哥儿再挑一 支,可好?”
辰哥儿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以往他都只肃正唤郑明存声父亲,从来都没有亲昵唤过“爹爹”,母亲这么个说法,浑然显得像在说另外一个人。
不过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又另外挑了更配套的钗环,亲手簪在了徐温云发髻上。
因着是正儿八经参加宫宴,便不能只乘轿前往,按照容国公府的规格,四架的豪华马车早就在府门口备着了。
徐温云指尖轻搭在阿燕掌心,踩着踏凳,屈身入内,缓缓朝皇宫的方向弛去。
待到了宫门口。
郑明存早就在侯着。
随着车夫“吁”得一声,车架停稳,车前厚重的帷幔被阿燕掀起,徐温云收拢裙摆走了出来,低头一看,眼前伸来了只宽厚的手掌——郑明存站在踏凳旁,欲要搀她下车。
她这个道貌岸然的夫君,向来不喜肢体接触,二人成亲这么多年,就算在外人面前,也从来都是相敬如宾的样子,嫌少肌肤相触。
以至于她略微迟疑了几息,才将葱白般细嫩的指尖,放若在了他掌中。
哪知郑明存牵住她的指尖后,竟就牢牢攥着,不肯放手。
他扶徐温云下了车,指尖在她白润如脂的肌肤上摩挲几下,挑着眉峰,微微凑近,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颇有些警示与提点的意味。
“恩爱缱绻的夫妻是什么样,今日你我就是什么样,逢场作戏,夫人无须我教吧?”
肌肤传来的微凉触感,以及他这意味深长的阴鸷语气,瞬间激起徐温云通身的鸡皮疙瘩。
她极力忍耐着,才未将指尖抽回,只扯着嘴角勉力笑笑,“郎主的话,我都省得。”
除了他们夫妇二人以外,入宫扎灯的外命妇们还有十余个,现下陆陆续续都到了,已有不少车架停驻在宫门口,彼此打了照面,都开始热络寒暄起来。
夫妇二人立即由怨偶模式。
无缝连接成了应酬模式。
双双换上副假面笑脸,甚至连嘴角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今日确是个秋高气爽,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太后听闻整日只知俯首案牍的皇上,难得要设宴款待朝臣,也起了兴致,发宫贴请了京中许多世家贵族,以及好几个关系相近的诰命夫人入宫赴宴。
此时离用膳时辰还早,储秀宫就已经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殿前空旷宽敞的庭院中,摆放了各式各样的宫廷点心,瓜果佳酿,权贵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笑风生着。
因着徐温云无法令人忽视的美貌,郑明存夫妇二人在殿门口出现的瞬间,便引得在场所有人的瞩目。
“那模样,那身段……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难怪小郑大人鲜少带夫人出来应酬呢,若换做是我,也只想金屋藏着娇,免得带出来,被你们这群饿狼惦记。”
“素闻小郑大人低娶了位续弦,不仅将其视若珍宝,还放言此生都不纳二美,以往听了只觉好笑。
现见了他夫人容貌,我算是什么都明白了。”
“可不是么……
娶了这么位貌美如仙的,哪里还看得上外头那些庸脂俗粉?”
……
这样的正宴,皇上太后此等重磅人物,自然是等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再最后压轴登场。
却不妨碍李秉稹伫立在储秀宫高处的楼阁亭宇,将庭院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上次云玉殿中相会,她还与自己亲密无间,相互依偎着搂抱安睡了整夜。
可现在,却以妻子的身份,施施然站在旁的男人身边,尽显女人的柔美温婉。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二人身上穿着相同艾绿色的衣装,连束腰绸带上的花纹,都一摸一样,她大改在他面前的刚烈姿态,在郑明存面前格外小鸟依人。
望向那厮的眸光中都带着柔情蜜意,被其他宾客带着善意调侃两句,甚至还会面露羞意,低眉垂眼间无尽温柔。
竟当真就这么着,在他眼前出双入对。
李秉稹虽做好了些心理准备,可当这幕真正发生在眼前时,他眸底翻出滔天巨浪,恨不得将指尖的扳指掐至粉碎。
此时陆修齐往嘴里抛了颗瓜子,也悠哉着踱步到高阁窗前,往楼下这么着一瞅,混不吝道。
“之前城墙上,皇上还说人家是对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怨偶呢。
现在瞧着,这不挺恩爱和谐的嘛?”
陆修齐将瓜子皮吐了出来,又歪头看了阵,好似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儿,不由皱起眉头,复又道了句。
“……只是这郑明存好歹也是个世家子弟,怎得在他夫人面前,就一丝气节都无,殷勤热络得像个随从,作秀似得,生怕旁人不知他们夫妻恩爱。
看了真真让人厌烦。”
陆修齐还未成婚,这番话多少带了几分孤家寡人的酸意,落在李秉稹耳里,却格外中听。
这夫妇二人如若当真如此恩爱,那当年徐温云怎么可能前脚与夫君大吵一架,后脚就与他勾缠上呢?
李秉稹眸光骤紧,眼底涌现出些讥诮,“是不是作秀,待会儿一试便知。”
距离用膳还有约莫两刻钟,随着太监尖利着嗓子,朝殿中禀告了声,“皇上,太后,丽妃娘娘驾到!”
所有人都肃色凝神,躬身请安。
“诸卿平身。”
随着这句,众人一一落座。
玉阶之上李秉稹坐在正位,太后娘娘居右,姜姣丽居左,玉阶之下,左右坐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家眷,而后就是郑明存夫妇。
太后近来很是发愁。
她那个木头桩子似的皇帝儿子,好不容易被催着赶着纳了个嫔妃,如若顺利,眼瞧着就能让她抱上皇孙。
可也不怎么的,或许是对丽妃厌倦了?这连续大半个月都未曾踏入过后宫,甚至到了后头,干脆连丽妃的面都不愿意见了。
抱皇孙的进度再次受阻,实在是让太后苦恼至极,不得不在宫宴上抓个典型,旁敲侧击地敲打敲打。
所以太后先是按照章程,言语慰劳了番扎灯祈福的外命妇,又道了几句不必拘束的话语,而后笑眼盈盈落在郑明存夫妇二人身上,话锋一转。
“小郑大人夫妇,真真是一对璧人。
一个在朝廷当差得力,一个在内廷帮衬尽心,又难得如此恩爱相协,实在是我朝夫妻的典范。”
太后特意顿了顿,垂下眼眸往皇上的方向看了眼。
“听说还生了个大胖小子?今后如若入宫,大可将这孩子带来本宫身前瞧瞧,咳,本宫是个最最喜欢孩子的,什么蹴鞠啊玩偶啊,早早全都备好了。”
太后求孙若渴。
就只差将催育挂在嘴边。
这番话摆明是说给皇帝听的。
可太后往往想不到的是,她在世上,早就有了个嫡亲的皇孙,现已满三岁,生得玲珑可爱,聪慧乖巧。
郑明存心中充斥着无限得意与猖獗。
就算容国公府被压制得无法动弹又如何,他还不是能将天家血脉掐在手里,在皇室眼皮子底下作乱?
他李秉稹最好一辈子都没有后。
就算以后再生龙种,也要个个夭折!
郑明存面上恭敬,瞧着还是那副翩跹君子的模样,眸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那孩子整日招猫逗狗,正是顽皮的年纪,不是摔了砚台,就是拔了花草,就连家父家母都被这皮猴子搅得不得安生,还是莫要入宫扰太后清净了。”
太后笑唬着脸,
“怕什么?顽皮些才好,男孩儿就得顽皮些,长大了之后才聪明,这后宫冷冷清清的,本宫恨不得有个孩子日日在跟前闹闹呢。”
郑明存自李秉稹入殿后,就一直留心观察,发现这位端坐上位的九五至尊,果然有意无意间将余光落在身旁的妻子身上。
虽说不至于黑脸。
瞧着心情却很是不佳。
这副碍于身份,可当着太后与众人的面却不好发作的模样,愈发让郑明存心中的得意添了几分。
他温润笑笑,故意温情缱绻牵过徐温云的指尖,顺着太后的话语,望着徐温云含情脉脉道。
“长辈大多都如太后一样的心思。其实自后宅中添了孩子之后,家父家母也确少了几分晚年孤寂,能得享些儿孙绕膝之乐。
我与云娘还预备着,何时再给那孩子添个妹妹呢,是吧夫人?”
。
再添个妹妹?
他是疯了么?这是什么荒谬至极的言论?怎么添,用他那副患了不举隐疾的残躯添么?
且郑明存是不是不要命了,他知不知道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事已至此。
徐温云不得不顶着上首位传来的两道锐利如刀的眸光,极力配合着他演戏。
她实在无法应对眼前场面,只能垂下头,佯装羞腆,轻声道了句,
“……就是不知能否有儿女双全的福份。”
太后瞧在眼里,酸在心里。
她斜乜了皇帝儿子一眼:瞧瞧人家,都预备着要儿女双全,再瞧瞧你?
总之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端坐着的丽妃,心中也甚为不爽。
徐温云莫非是会给男人下蛊不成?凭什么得嫁高门,有个这么温润如玉好脾性的郎君同时,还能让皇上对她恋恋不忘?
甚至自出现的那一日起,皇上就再未与她说过话。
李秉稹是个拿得稳坐得定之人,就算郑明存舞到他脸上,碍于帝王身份,也不好对个朝臣的家事指手画脚。
可他不能。
却不代表别人不能。
李秉稹阴沉着脸色,将指尖的扳指转得飞快,使了个眼色给下首位的陆修齐。
作为个单身汉,陆修齐早就看不惯郑明存这副秀恩爱的模样,接收到李秉稹信号后,瞬间福至心灵,跳出来道。
“太后娘娘一直催侄儿成亲,以往侄儿不为所动,可见郑大人夫妇这般恩爱,倒确让侄儿动心起念要娶妻生子。
小侄听闻,如若夫妇二人成亲多年,真心相爱,那必是已到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比熟悉的地步。
侄儿斗胆,想邀在场所有夫妇都玩个游戏,若是诸位都能通关,那侄儿二话不说,明日就请太后赐婚,从此洗心革面,安安生生聘位贵女好好过日子。”
太后不仅是拿儿子没办法,且也一直忧心陆修齐的婚事。
“你这皮猴子,又有什么鬼主意?”
“不过是些考验夫妻默契的游戏罢了,诸位可愿捧场?”
陆修齐乃肃国公嫡子,当今皇上表亲,朝中炙手可热的存在,行事就算放荡不羁些,也无人敢驳他的面子。
永顺伯爵府嫡次子夫妇,恩爱非常,成亲三年抱俩,又是喜欢凑热闹的年轻人,素日又与陆修齐交好,自是头一报名。
其实游戏真真简单。
不过就是夫妇二人分坐两边,由陆修齐发问,夫妇二人提笔在纸上作答,答案一致便算过关。
真夫妻自是不怕考验。
连续五六题,哪怕是陆修齐出题角度刁钻些,永顺伯爵府这两个,答案也完全一致,引得众人纷纷赞赏,也得了太后许多赏赐。
一场散毕。
陆修齐扭头,直指目标人物。
“素闻郑大人夫妇也是对恩爱伉俪,不如也参与参与,让太后娘娘乐呵乐呵?”
如此热烈氛围之下,再加上平日里爱妻的人设营造得太好,郑明存实在不应都不行,夫妇二人只能分头坐下。
陆修齐清清嗓子,开始想题。
第一道题算得上简单。
“郑夫人的生辰是哪一日?”
徐温云很快提笔写下答案。
郑明存却愣住了。他确实不知徐温云的生辰是哪一日,嫁入容国公府后,她好似就未曾过生辰,只依稀记得,每年十月她都会去仙客汇用顿午膳……他硬着头皮写下个答案。
“郑夫人写得是十月二十。
郑大人却说是十月初六,这时间可对不上,且这差得可不是一两日,差了约莫十来天呢。”
众人神色有些微妙,嘴上说爱妻护妻,却连妻子的生辰都不晓得?这属实有几分离谱。
还是徐温云在旁打圆场。
“其实也怪不得夫君,他公务繁忙,许多时候我们都是提前庆贺生辰的,记错也不奇怪。”
如此也勉强算得上是蒙混过关。
只李秉稹眼中略微涌现出几分玩味。
“郑大人生辰是哪一日?”
这道题二人倒双双答对了。
陆修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朝天唏嘘了声,“看来还是郑夫人,更将郑大人这个夫君放在心上呐。”
第三题。
“郑夫人最喜欢吃的糕点是什么?”
一看答案又是对不上。
徐温云写的是“桃酥”。
郑明存的答案是“桂花糕”。
徐温云免不得又要为他遮掩,只是因为心虚,声音明显弱了几分,“以往喜欢吃桂花糕,现在喜欢的是桃酥。”
“郑夫人喜欢哪个季节?”
徐温云答秋季。
郑明存答春季。
……
总之连续好几道题。
但凡有关徐温云的喜好,郑明存的答案全都错误。
而事涉郑明存的,徐温云全都回答正确。
最后一道题。
是李秉稹特意提前嘱咐,让陆修齐问的。
“郑夫人身上可有明显胎记?
如果有,在何处?”
徐温云瞬间意识到了此题的狠辣之处,她后腰上有块巴掌大的胎记,因从未与郑明存赤**裸相对过,所以他并不知道。
可皇上对此却一清二楚。
她如果写下正确答案。
与郑明存必然对不上。
可若写没有。
李秉稹就能从里头察觉出蹊跷。
这俨然就是个死局。
徐温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最终为了给郑明存留丝颜面,还是冷汗涔涔,硬着头皮在纸上写了个“无”字。
测试完毕。
陆修齐摇头,拿着他们夫妇二人的答卷,扬在手中给众人瞧了瞧。
陆修齐并非是个不通人情世故之人,很多尴尬时候,他甚至是打圆场的那一个,可平日里最见不惯的,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且以他与皇室的关系,自然无需顾及郑明存的脸面,所以毫不留情道。
“拢共十题,错了六题。
知道的是你们成亲四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只成亲四天呢。郑夫人倒是对夫郎上心的很,可郑大人,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只怕你这爱妻的美名不保啊。”
郑明存方才就已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现下听了这番话,愈发觉得难堪,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
可他是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且反应也堪称迅速,只站起身来,走到徐温云身边,一脸愧怍。
“云娘,我近来忙于公务,确是慢待了你,你原谅我的疏忽之处,再过一阵就是你的生辰,今年我必陪你好好过。”
这副故作情深的模样,若放在以往,众人必深信不疑,可现在大多都面色淡淡,无动于衷,甚至好几个女眷都蹙起了眉头。
甚至连太后,对郑明存的好感都极速下跌至冰点,不耐摆了摆手,“传膳吧”。
徐温云坐回之前的位置,明显感受到许多异样的眸光投来。
有探究怜悯的,还有嘲弄鄙夷的……她到底不如郑明存那般游刃有余,只觉心头一阵发慌,胸口闷然。
随意寻了个更衣的借口,出门想要喘个气。
踏出殿门,绕过长条形的影壁,直直就往储秀宫的偏僻处走,刚刚绕过回廊,对着庭院那颗参天古树深呼吸两口,只觉耳旁阵悄无声息的风吹来……
腕上传来股巨大力道,她整个人都被拖拽到殿后的那间庑房中,正在她受惊之下,下意识想要惊叫出声时,却被只手掌全都捂在了喉嗓中。
看清眼前之人后,更是眸光震动。
竟是李秉稹。
他没有端坐殿中,反而追了出来,这若是让人察觉到了异样,那该如何是好?!
男人将她抵在墙上,满脸阴鸷,眸底掀起滔天巨浪,喘气粗重,由上到下直勾勾俯视着她。
他抬手,掐着她后腰的胎记处。
低哑的声调中带着冲天的戾气。
“郑夫人,连朕都记得你此处有块胎记,怎得作为同床七年的郑大人,竟一无所知?”
便知他必会查问,却未曾想到来得这么快,徐温云紧张到暗吞了口唾沫,眼睫因过于心虚,而颤抖个不停。
她努力装作理所当然的样子,抬眸对上他的眼,恶狠狠解释道。
“我一直都是在上头的那个!
且很多时候熄烛了看不清后腰,他不知道,记不住,又有何奇怪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