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身为一个励精图治的帝王, 勤勉必不可少。
李秉稹有晨起的习惯,从不贪眠,几乎睁眼的瞬间, 就能从榻上挣起身。
照旧听到鸡鸣三声,李秉稹就欲要起床,只觉身上一阵沉重,垂眼一看…
那个已嫁作他人妇,铁骨铮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臣妻。
现正双臂环绕着他的窄腰, 柔软的娇躯, 严丝合缝与他贴合在一起,姿势亲密至极, 睡得正香,呼吸均匀。
他恍惚间以为是梦。
可指尖触感真实无比。
她轻盈乌黑的发丝, 散落身周,将二人缠绕在一起, 乌羽般纤长浓密的眼睫,随着呼吸微颤, 在眼下扫落淡淡阴影。
清晨的第一缕暖阳,在琉璃水晶的折射下,炫出五颜六色的斑斓光斑。
她的面庞在璀璨微光中, 瑰丽无双,肌肤胜雪, 如花般轻盈, 似梦般恬静。
单单只一眼。
李秉稹瞬间觉得气血翻涌, 俊朗面容因欲望而胀至绯红,眼底也逐渐幽暗, 指尖不自觉在她身躯上缓缓游走……
结果还未来得及有什么行动,她就醒了,正睡眼惺忪着,就下意识抬手去探他的额头温度,带着庆幸呢喃道了句,“……退烧了。”
徐温云正想要再好好查看他的病情,结果一抬头,二人视线交汇在空气中,她直直撞入他深潭般的眼中。
李秉稹喉头暗滚,几乎就要按捺不住将她吃抹净的冲动,遒劲的腰肢微微上顶,压抑到近乎破裂的嗓音中,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
“郑夫人,朕之前的提议依旧算数。
……你不再好好考虑下么?”
男子本就会晨***起。
随他这么一顶,徐温云明显感觉到他那处的异样,趴着的娇躯,瞬间咕甬着向前,凑近到了他唇边。
勾引。
这是在赤***裸裸地勾引。
那张英俊非凡的面容怼近在眼前,徐温云靠着极大的定力,以及考虑的事情败露后的风险,生忍了下来。
她手肘撑在榻上,支起身子远离他,郑重其事,正色凛然道。
“还望皇上今后莫要拿此事说笑。
女子名节大于天,臣妇绝不会做个离间君臣,遭万人唾弃,遗臭万年的红颜祸水。”
李秉稹却并非放过她。
抬起手掌,轻落在她挺翘的臀部,将其大力按下,让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他的渴望,剑眉微挑,言语沉澈,眸光深暗。
“……哦?郑大人如若得知你我这般,难道不会厌弃了夫人?”
“他不会。
我们夫妇二人情深似海情比金坚恩爱无双,绝非是外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徐温云面色瞬间绯红,她这次反应得很迅速,几乎是立即由他身上挣了下来,脚掌笈着鞋靴,就在榻旁埋首揣手,恭敬十足的模样。
“昨夜因着皇上龙体不适,臣妇无奈之下,才滞留在殿中伺疾,还望皇上莫要曲解臣妇用意才好。
现下皇上病愈,臣妇不好再在此处耽搁,也需出宫回府了。”
她实在是无时无刻都强调着夫妻恩爱,在此多番言语洗脑下,很多个瞬间,甚至让李秉稹生出些错觉来。
……莫非她之前说得都是真的?
李秉稹望着她翩然远去换裳的倩影,转了转指尖的翡翠扳指,眼中的探究意味更甚。
因着那场火灾,徐温云原本带入宫的更换衣裳,全都被烧成了灰烬。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大可直接寻身宫婢的衣裳,将就着穿穿便可,但庄兴实在不敢怠慢,连夜寻了身宫装。
裳裙钗镮,一应俱全,规格都是比着皇贵妃的行头置办的。
入宫半月以来,徐温云为避免出风头,穿得都浅淡的颜色,现如今套上这身华丽的宫装,实在是霞光万道,倾国倾城。
站在金碧辉煌的云玉宫中,格外相得益彰。
算起来,已经有很多年,未见她这么盛装打扮过了。
李秉稹望着她,眼底荡漾着浓郁不散的情愫,又想到秋晨萧瑟,取过玄色狐氅就披在她身上。
徐温云后退两步,依旧是那副却之不恭的模样,却被男人拽住臂膀,强制将狐氅披罩上。
二人先后踏出云玉殿的宫门。
徐温云率先走出,转身回头,朝男人转手屈膝,施施然请了个万安礼,她想了想,总觉得还是要将话说得更明白些才好。
“中秋节祈福完毕,臣妇在宫中的事儿也算是了了,其实若非必要,臣妇与皇上今后实在不宜再见。
还望皇上原谅臣妇以往冒犯,务必谨遵医嘱,保重龙体,臣妇会在时时刻刻宫外,为您,为祁朝江山诚心祝祷。”
说完这番话,徐温云想着那玄色狐氅实在太过点眼,一看就是御用之物,披在个外命妇的身上,若被人撞见,只怕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便抬起指尖开始解氅……
许是推拒的话语说过太多次,所以李秉稹耳朵都快要起茧,甚至听得都要麻木。
他只阔步上前,极其自然抬手为她解了脖间的系带,将狐氅由她身上卸了下来。
“已非四年前,你说如何就如何之时,你我之间是何结局,现由朕说了算。”
男人眼底黑黑沉沉,幽深晦暗,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低沉哑声,戏谑道了句。
“……郑夫人,来日方长。”
这便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意思了。
徐温云拧着眉尖,神情有些慌乱无措,想着今后还不知该会遭些什么风浪,更不敢在宫中继续再待,只心头惴惴,带着阿燕匆匆离去了。
眼瞧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略略有些像丛林中慌不择路的白兔……李秉稹扬着剑眉,眼底沁出几分笑意。
她怕甚?最多就是被吃几顿罢了。
此时侯立在侧的庄兴,适时上前,欠身拱手,恭敬禀告。
“皇上,昨儿个夜里发生火灾不久,郑明存打着关切夫人的幌子,执意要入云玉宫来着,被奴才拦下了。
他大概是闻讯后从衙署跑来的,气喘吁吁,倒确是副心急如焚,缱绻情深的模样,奴才打眼瞧着,并未察看出有何蹊跷。”
庄兴养心殿侍奉了几年,因为当差尽心得力,逐渐得到李秉稹信任,所以偶尔龙鳞卫之间通传消息,也常递送到庄兴手中,由他禀告。
“龙鳞卫又派人潜入容国公府细查了番,亦未发现有何异样。
他们夫妇虽说算不上蜜里调油,可也至少是相敬如宾,……一个月同床七八夜,总会叫上一两次水。
也只能查到这个程度,再细,那就是他们夫妇二人垂下床幔的事儿了。”
。。
自二人重逢,到昨日中秋,这么差不多小半个月,查来查去,竟就只翻找出了这些信息?
莫非事实当真只是如此,是他疑心深重错想了?……怎么可能,李秉稹就不信这世上,会有男人心甘情愿戴绿帽。
庄兴看出李秉稹的不满,只愈发将头垂低了几分,不由抱着为主子分忧的心态,试探着提议道。
“其实就算真心真情又如何?
俗言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真心瞬息万变,终究抵不过强权。
……只要皇上喜欢,多得是法子,让郑夫人就范。”
太监无根,大多也更冷血寡情些。
其中在庄兴眼中,男女之间的情爱哪儿有那么复杂,不就是塌上那档子事儿么。
就像是块垂涎已久的肥肉,夺到嘴里吞了便是,何须耗费心力周旋这么久?
“说起来,郑夫人她个已生养过的妇人,得皇上看中,原就是她的福气。
依着容国公府如今日落西山的光景,皇上只需稍稍透出风声,甚至都用不着他郑明存允准,那郑广松指不定就拍板做主,将郑夫人一顶小轿,塞入皇宫了。”
以权压人,以势迫人。
以利诱之,以钱授之。
这些李秉稹不是没想过。
可依着徐温云的性子,如此做只会适得其反,就算入了宫,她必也是想尽一切办法自伤自戕,闹得两个人愈发离心离德。
得到她的人又有什么用?
肉*体**欢*愉,自然要紧。
可他若只单单追求如此肤浅的快乐,后宫早就被他填满了,何至于能忍受得了多年孤枕?
他要的是身心俱契,灵肉合一。
“……朕不急。”
四年都等了。
难道还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么?
*
*
*
工部。
专供官员办事的衙署当中。
平日里这个时间点,郑明存早就兢兢业业地卷裹着图纸笔墨,不是在施工现场监工,就是举着木尺,揪着细枝末节测量。
今日倒有些奇怪,他坐在凌乱无序的案桌前,僵直不动,瞳孔微微扩散,似是在发呆。
清晨宫巷中的那幕,与四年前箭场之上,徐温云与那镖师拥抱在一起的画面,不断在郑明存脑中回放。
直到那男人的形象愈发清晰,与当今陛下的身影严丝合缝,完全吻合。
意识到这点,郑明存瞬间面色惨白,只觉心脏好似被张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难怪。
难怪那镖师箭技远超常人。
难怪能反手虐杀一众暗卫。
难怪一直派手下探寻多年,却从未翻找到过他一丝踪迹。
难怪那张再寻常不过,落在津门的假户籍,竟能惊动户部尚书,特来他身前盘问。
……
原来他不是个寻常镖师。
而是当年隐形埋名,混迹在镖队中隐匿行踪,预备着要入京起事的煜王,如今稳坐天下的九五至尊啊。
该死。
借种留子计划周密,天衣无缝。
可他 千算万算,都没能算到徐温云竟会借到个龙种。
当年就该直接杀了他!
如此一来,现下就还是太子接掌江山,而他们容国公府作为太子党党首,还掌着通天之权,得朝中人人敬畏。
又岂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势微力薄,甚至要看个阉党脸色?
惊惧不安,愤恨不已。
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充斥郑明存心中,使得他将手中的毛笔生生从两端折段,锋锐的断裂处划破肌肤,猩红的献血顺着掌心,滴落在柳木案桌上。
此时,工部尚书踏入庑房之中,望见郑明存,便笑走了过来。
“你连轴转了半个月,确实幸苦,再坚持坚持,将宫中这几处差事全都打点妥当,我必向圣上请旨,给你记一大功。”
工部在六大部中,被称为“贱部”。
其他的部门大多都有油水可捞,又或者算得上清闲,只有工部是实打实的干活部门,小到房屋修缮,大到水利工程,都一一需要工部监造督办。
部中的各大堂官侍郎,哪怕升至领头尚书,都不过是廉价的牛马劳动力。
如果容国公府还得势,郑明存断不可能在工部耽搁这么久,早就升调到其他部门去了。
工部庶务繁多,郑明存是忙惯了的,原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对劲之处,可现回想,却蹊跷得很!
工部尚书还在安排着差事。
“给太后娘娘新建的祠庙就要动土,京中西北角的城墙需要夯实,木料库调度好似出了些问题,云玉殿庑房突遭火灾又要重建……郑大人,这些都需要你费心看办。”
提起云玉宫,郑明存愈发恼怒!
他的妻子,昨夜就是在那处与皇上厮混了整夜,若非这场火灾,只怕他还被蒙在鼓里。
郑明存并非当下发作,只将掌中断裂的笔管攥得更紧了些,咬着后槽牙,低声讥讽了句。
“这么多差事砸下来,何止是半个月,只怕我下半辈子都别想回家了。”
他在上峰面前,态度向来恭谨,自入工部之后,从未有过任何顶撞,以至于现下工部尚书听了这番冒犯之言,一时间有些怔愣住了。
郑明存垂下眼眸,隐下眼底的讥诮之意,抬起还在滴血的指尖,朝工部尚书拱手欠身。
“明存多有冒犯,尚书切莫怪罪。
您方才说得那几件差事确实耽搁不得,可惜我手上已积压了诸多庶务,实在是分身乏术,尚书还是在部中另择贤人接管吧……也确是在衙署太久,明存宵衣旰食,身上有些头疼脑热,今日同尚书告假一日,还望尚书能够体谅。”
说罢,郑明存也未等他回应,就径直朝庑房外走去,只留独留下户部尚书一人,抖着指尖冲他背影,气到语窒,“你……”
似乎一切,都是由妻子面圣那日起,开始发生变化的。
犹记得徐温云那日就魂不守舍。
而他也至此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极其突然间,皇宫就传下谕令,要让命妇入宫扎灯祈福,而妻子又正好赫然在列。
虽说时隔多年,可李秉稹必定对妻子还留有余情,否则当年又岂会特意派人去津门找寻她的下落,又岂会寻由头让她入宫?
所以那日撞见李秉稹还钗,并非是他多心,实则是他们两个早就已经相认,指不定那日就已在养心殿苟且过了!
若非解过衣裳,拆下发髻。
又岂会掉落钗镮?
好一出旧情复燃,再续前缘的戏码!
所以徐温云她明着是入宫祈福,实则是红杏出墙,暗通款曲,他们两个奸*夫淫*妇,指不定在此期间,已在云玉殿翻云覆雨过无数次了!
郑明存想到此处,实在是七窍都在生烟,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只觉浑身血液都在翻涌沸腾,面上神情也因过度屈辱,变得无比扭曲。
坐上车架,马不停蹄回了永安街,气势汹汹抬腿就往涛竹院走。
奴婢们眼见他怒发冲冠,眉头竖立的模样,纷纷让道躲避。
郑明存此时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入院的瞬间,直接抬腿踏入正房,想要寻那个虚与委蛇的滑头女人算账。
可却扑了个空。
她人不在。
反倒是辰哥儿在书房中习字读书。
这孩子已有许久未曾看见过郑明存,现在由书房中听见动静,出门瞧见了他,还以为他办完差事提前回府了。
立马转身回书房,张开小手,抓起方才写满大字的纸张,撒开小脚丫子,颠颠就往郑明存身旁凑。
孩子的心思都在字上,浑然没注意到郑明存脸上的愠色,只满脸童真,眸光晶亮地手中的纸张递上前去,想要像以往般一样,在郑明存面前获得认可。
“父亲不在家中的这段日子,辰哥儿没有顽皮捣蛋,都有在乖乖学习练字,父亲瞧,我写得字是不是比以往更好些了,就连夫子都夸哩。”
自从辰哥儿出生,这四年多来,郑明存一直将这孩子视如己出,悉心教导,将父亲可以为孩子做的所有事,他一件不落,几乎全都做了。
可以说倾注了所有的心血。
可现在。
望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完全不相像的脸,心中想着他身上的聪明伶俐,是来自另一个人的血脉,依稀在孩子脸上瞧出李秉稹的几分影子……
郑明存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一把夺过辰哥儿手中宣纸,直接将其撕到粉碎,然后将那些纸屑,全都猛力砸在了辰哥儿脸上。
面色铁青,暴跳如雷道。
“好什么好?
写成这幅稀烂样,也敢呈到我面前来?罚你今夜不准用晚膳!”
辰哥儿一个不到四岁的懵懂幼童,作为容国公府的嫡孙,从来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疙瘩般的存在。
更何况郑明存向来对他慈爱有加,重话都未曾说过几句,更不要说如此厉声叱骂了。
孩子当下就小嘴一瘪,大颗大颗的金豆子,由眼眶中掉了下来,原还只是委屈啜泣,后来实在没忍住,扑倒在身后跟着的乳母怀中,哇哇嚎啕大哭。
下人将郑明存回府的消息,传到了徐温云身前,她匆匆由寻蘅院赶了回来,一踏入庭院,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幕。
此时辰哥儿遥遥望见母亲,便抛下乳母,踩着石阶,大老远跑过来,栽在徐温云的怀中,委屈地蹭着母亲的衣襟就是一通哭。
眼见孩子小脸哭得皱巴巴的,眉眼鼻头都通红,徐温云也是一阵心疼。
她抬眼望着房中面色阴沉的男人,以及散落一地白纷纷的纸屑,自然是什么都明白了。
错肯定是郑明存的错。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对着辰哥儿撒气,可徐温云不欲当着孩子的面与他争执。
所以徐温云只将孩子搂在怀中好生安抚,轻抚着他的脊背,抬起指尖拭去他脸上的泪珠。
只道,“毅哥儿得了几件稀奇玩具,正要唤你去寻蘅院呢,辰哥儿不妨去看看?”
说罢,徐温云便给乳母使了个眼色,示意将孩子先抱下去。
可谁知辰哥儿却从母亲怀中挣了出来,轻摇了摇头,虽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啜泣着,却好似极力在控制情绪。
复又扭身,走了回去。
孩子很是伤心失落,抬着小手不断擦着眼泪,脚底下的步子也有些漂浮,可还是走回到正房中。
他扑倒在郑明存膝上,童稚的声调中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抽抽嗒嗒道。
“父亲莫要动怒。
都是辰哥儿的错,是辰哥儿的字写得不好,惹得父亲生气了,辰哥儿以后不贪玩儿,我这就回书房中,再写一张。”
这举动,一时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郑明存原本心中还有着滔天怒火,却因着孩子如此熨贴的行为,而又生出万千颓丧懊恼……他方才究竟做了些什么…
看着眼前稚萌乖巧的儿子。
望向施施然站在庭院中,通身清冷,眉目如画的妻子……
郑明存忽然就意识到,这难道不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有的安宁与馨然么。
他绝不能失去眼前这一切。
这已经是他拼尽全力,费尽心机,最接近正常人的理想生活状态。
他不允许这一切破灭。
也不能容忍任何人将这份美好,由他身边夺走,徐温云是他明媒正娶,相知相守了七年的嫡妻,而辰哥儿是他悉心照料了四年,由襁褓中就一直养育长大的孩子。
不管是强迫来的也好,诓骗来的也罢,既落到了他手里,那就只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呆下去。
就算那人是皇帝又如何?
他若想来争,那便好好较量较量。
倒想要看看,他们那月余的鱼水之欢,究竟抵不抵得过相伴七年的夫妻之情,舐犊情深四年的父子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