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郑夫人, 据闻郑大人已有近十日都未曾回府安歇了,你就不觉得……闺房寂寞么?”
这些言语。
宛如道道惊雷劈在头顶。
徐温云面孔刷地雪白,鬓边开始钦出些冷汗, 僵站当场,直到他指尖掠过发梢,与她的掌心合二为一,紧密相连时……
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如只炸了毛的猫般,欲蓄力甩开他的手掌, 呼吸急促而短浅, 嗓音颤抖到极致。
“……你疯了。”
可她不仅没能将指尖解脱出来,反而被抓握得更紧了些, 李秉稹甚至觉得牵手已无法满足,将她猛力拽到自己怀中。
“……国公嫡子都能为了你甘心情愿戴绿帽, 那朕堂堂一国之君,又有何不能屈就的呢?”
他清冷英武的面容上, 有着近乎病态的痴狂,唇角勾起丝残暴的笑, 瞳眸微眯,凶狠执拗道。
“朕不在乎名分。
你做他的妻,朕做你的情郎, 论起来,夫人这是有里又有面, 坐享齐人之福, 又何乐而不为?”
徐温云被他箍抱怀中, 使劲了浑身气力挣扎着,面庞涨至通红, 心中既觉得屈辱至极,又觉得受挫无比。
此时她再顾不上君君臣臣那套。
犹如只被困的猛兽,竭尽全力嘶吼出声。
“你寡廉鲜耻,下作!”
整整四年。
天知道李秉稹夜夜孤枕难眠时,有多怀念她身上的幽馨的体香,现在终于能将人抱在怀中,简直恨不得能将自己与她揉为一体。
嫉妒与怨恨在肆意生长。
他冰凉的唇瓣,紧贴在她的耳廓旁,每字一顿,裹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勾诱,却又裹满脆弱与绝望。
“云儿,你扪心自问。
……莫非在榻上,还能有人比朕,与你更契合么?”
他将她搂箍在怀中,如珍如宝般,轻轻亲吻着她的小巧精致的耳廓,体内有种亟待疏解的痛楚,几乎就要克制不住。
感受到怀中之人不再挣扎,他便以为她也是渴望着的,薄唇一寸寸往面颊挪去……
直到嘴中传来咸腥,动作顿然停僵。
她在哭。
泪珠弥漫滑落,透着凄绝破碎。
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唇瓣沁出猩红的鲜血,浑身都在微微颤栗发抖。
李秉稹只觉心痛如绞,暗生出些懊恼与无措来,他放手将佳人放开,略带了些笨拙,抬起指尖就要帮她擦抹脸上的泪珠。
“你莫要……”
却被她别过脸,躲过了他的触碰。
泪珠汹涌砸下,眼尾通红,纤薄的身躯起伏着,哭得痛苦且隐忍。
“做了皇帝,就能如此肆意妄为了么?臣妇一不是嫔妃,二不是秀女,三不是勾栏瓦舍,任人凌辱作践的娼妓……皇上岂可如此对我?”
李秉稹心内充满自责,失落哑声,
“……是朕的错。
是朕冒失,你莫哭。”
说罢就又想要为她拭泪。
可又想到她的反感,骨节分明的青隽指尖,生生截停在她面庞前三寸,微微颤抖,不敢触碰。
徐温云掀起婆娑的泪眸,直直对上他的眼,眸光坚毅刚强,充满了宁为玉碎的意味。
她强忍着呜咽声。
“什么劳什子面首情郎,就算皇上愿意屈就做,臣妇也不愿意收。
臣妇处理不了错综复杂的情爱关系,只想过相夫教子的安生日子。”
徐温云转过身,背对着他,瘦弱的肩膀无力耷拉着,好似全然没了生机,即将凋零的花朵,充满透明的破碎感。
“夫君待我恩重如山,处处包容。
当年不仅宽宏大量原谅了我,后来更是从未对此事说嘴过哪怕一次。当年我身中媚*药奇毒没得选……
现如今,臣妇不能再对不起他。”
李秉稹望着那个清冷疏离的背影,双眸逐渐赤红,满面阴鸷,歉意消散不见,倏忽变得乖戾残虐起来。
“不能对不起他,所以就要选择对不起朕?就算他当年原谅了你,可如今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朕却还是处处妥协,朕莫非就没有在原宥你么?!
凭何你就要对朕视若无睹?”
徐温云此生,从未觉得有哪一刻,犹如现在这般煎熬过。他的声声厉问,就像是千斤重的铁锤砸在胸口,疼痛传到四肢百骸,甚至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眼见他执念如此深重……
徐温云干脆腾然转身,直接面对着他,眼神狂乱,面色神情也因内心过于痛苦,而显得略微扭曲。
“就凭他是门楣高阔的国公嫡子,却愿低娶,八抬大轿迎我入门做妻。
而你虽贵为天潢贵胄,却隐瞒身份,只让我委曲求全,做连妾室都不如的通房!”
“就凭我与他是夫妻。
而你,仅是外男!”
绚烂无比的秋阳,顺着窗橼西斜洒入殿中,暖黄色的光影,划下了道泾渭分明的界线,二人分站两端,仿若再难交融。
身份地位天差地别。
人伦纲常从中阻隔。
往事隐秘其间作梗。
……
“皇上,就算回到四年前再选一次,我也会依旧选择回到容国公府,更莫要说如今四年后,你我各有家室,其中裹挟着过往恩怨,便就更不可能了。
除非我死,否则你我之间,有且只会有一层关系,那便是君臣关系。”
硕大的泪珠颗颗砸落,哪怕是在极力控制情绪,在哽咽噎泣中,她的声线也颤抖到近乎破碎。
话说到此处。
无论什么余情,也该消弥了。
徐温云吸吸酸涩的鼻头,取出巾帕,微微偏身,轻拭去面颊的泪痕,而后端重请了个安,“今日臣妇身子不适,先行回宫,还望皇上勿怪。”
说罢,也不敢再多看李秉稹一眼,捂着绞痛到极致的胸口,快步踏出云玉殿。
殿外廊亭下,远远站了排宫人,大多都是皇帝随身的侍从。
太监总管庄兴,以及化名做宫婢月儿的李悦怡……自然还有阿燕。
耳旁传来殿门开合的吱呀声,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徐温云走了出来,脚底略有些漂浮,面色惨白,双眼红肿。
等得心急如焚的阿燕,立即迎上前去搀扶着她,主仆二人相互支撑着,朝出宫的方向走去。
众人观徐温云脸色,便知二人方才在殿中,必定闹得非常不愉快。
李悦怡眼见父皇迟迟不出来,心中实在担忧,也顾不上宣见,提起裙摆踏上玉阶,翩翩跑入殿中……
空荡高阔,华美至极的大殿之上,李秉稹兀自落寞僵站着,李悦怡低声唤了声“父皇”,见他没应,便走近他身侧。
只见平日里那么雷厉风行的帝王,现在仿佛失去了灵魂,指尖攥着胸口的位置,面色铁青,唇瓣发白,眉头紧锁,如山般的伟岸身姿,摇摇欲坠……
李悦怡被唬住了,立即上前将人搀住,瞳孔震动,回首惊惶大喊,
“太医!快去唤太医!”
*
*
*
将皇上得罪了个彻底,徐温云心绪激荡一阵,待平复之后,反而有种平静下来的即死感。
只是回到涛竹院,望见辰哥儿撒丫子朝她跑来的瞬间,鼻头酸涩,复又想哭。
辰哥儿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小嘴瘪了瘪,
“娘亲方才哭过。
是谁欺负你了么?”
徐温云扯出个笑脸,摇头温声道,
“没人欺负我。
不过是风太大,眯了眼睛而已。”
这连日来,她也在为辰哥儿难过。
分明亲生父亲就近在咫尺,偏偏她却要让他们父子分离,不得相见。
皇上现在膝下确是无子,辰哥儿是他唯一的孩子,可那又如何呢?
辰哥儿是个来历不正的孩子,就算与皇上认祖归宗,因着血脉相连不至死路一条,可必然会受她这个生母的牵连,遭至厌弃。
先皇以往就曾有过一个私生子,是醉酒后,意识模糊间,被个宫女寻了空子留的种。
虽说是龙种,可后来又如何了呢?
遭先帝厌弃,被养在外苑,无法读书习字,没有父亲母爱,才活到十三岁就郁郁寡欢而死。
借种求子这事儿一旦被捅漏出来。
不说皇帝心中如何作想,首先太后就头一个不能容忍,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断然不会允许祁朝有这么一个皇长子。
在这容国公府,有她在旁时时看护着,辰哥儿作为嫡孙,至少这一辈子荣华富贵算是稳了。
可她实在不敢,也不能让辰哥儿,冒那样的风险,入到深宫当中。
好在皇上虽查出她与郑明存已成亲七年的事实,却暂且没将疑心落到孩子身上去。
这方面,徐温云反而不担心。
身患此等不举隐疾,实在太伤男人颜面,所以就连多年来求医问药,郑明存都是藏着掩着的,不是乔装改扮,就是使用各种化名。
且此症是实打实的药石无医,探脉搏的瞬间就能下论断,所以许多大夫,也都只见过郑明存一面。
实在是查无可查。
所以这个秘密……
如若不出意外,指不定是当真能让她守一辈子,带到地底下去的。
*
自从那日与皇上摊牌之后,徐温云就对入宫产生种抗拒感,原想着是要称病推脱不去的。
可公公郑广松得知她被挑中入宫扎灯后,特来涛竹院慰问称赞过她一番。
再者,其他外命妇们,也都没出什么幺蛾子,都是每日按时入宫点卯,她便也不好显得太过特殊。
且过几日马上就到中秋,也断乎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所以徐温云也还是硬着头皮,每日被抬入宫中一趟。
其实只要皇上不出现,徐温云在云玉宫还是很惬意的。首先是这宫殿华美,日日都有新看头,其次宫婢月儿,实在是非常可爱伶俐。
入宫这么久,徐温云主仆二人,早就与月儿混熟,相处得很自在。
甚至许多时候她都在想,其实依着年龄,她是能勉强做得了月儿母亲的,所以对这个姑娘,她实在多有关爱。
月儿常说些关于皇上的事儿。
今日也不例外。
“皇上病了,病得不轻。
太医说是邪风入体,七情内伤,损伤脾胃,引发了心绞痛。”
徐温云裁纸的指尖微顿,眉尖微不可见蹙了蹙,几息之后又恢复常态,只装聋作哑,混当听不见。
月儿观她神色,好似并不反感,只又唇瓣瓮动,继续说道。
“皇上不遵医嘱,既不喝药,也不好生休息,只硬扛着。今日未用过早膳,就又去上早朝了。”
徐温云取来浆糊,指尖执起木刷,将浆糊刷在细长的竹蓖上,反复且细致。
“奴婢昨日瞧见夫人是哭着出宫的……莫非是皇上惹您生气了么?还是他凶您了,您切莫放在心上,其实皇上他打心底里是很看重夫人的,就连奴婢都是皇上……”
徐温云此时才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清泠泠望着月儿,温柔的语气中,带着坚决。
“月儿,今后在我面前,委实可以不必提及皇上。我对他的事儿……其实当真一点都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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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日。
容国公府的中秋夜宴,阖家都会聚在一起用晚膳,可今年情况有些特殊。
郑明存忙了小半个月,今日上峰才允了三个时辰归家,让他在节时能与亲眷团圆,待用过午膳,便又要回署衙当差。
而徐温云这头,宫中下了御令,让今年扎灯的官眷命妇们,全都要留用在宫中过夜祈福。
所以涛竹院中,便只能将这顿团圆饭放在了中午。
这是继上次在车架内发生争执后,夫妇二人的头次见面。
无论心中芥蒂多深,至少面上都默契揭过不提,只在孩子面前粉饰太平,营造出阖家喜乐的模样。
其实扪心自问,郑明存虽不是个称职的丈夫,可却实实在在是个合格的父亲。
他难得归府,却顾不上休息。
先是检查了辰哥儿近来的功课,而后又陪孩子在庭院中玩儿了好一阵,到了午膳时分,才抱着孩子,坐到了他亲手制作的孩童适用座椅上。
因着上次没能一同出行,辰哥儿至今还心心念念着,“什么时候再去吃仙客汇的螃蟹宴呀?”
“再过些时日,父亲忙完这阵儿,你母亲也将宫中事务脱手了,挑个得闲的休沐去,可好?”
辰哥儿开心地点点头,
“那便这么说定了。”
其实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有几个这样的瞬间,便也已经足够了吧?
与其让他的真实身世暴露,不知会迎接什么狂风骤雨,那她宁愿辰哥儿就如同现在这般,欢乐和谐长大。
容国公府向来注重年节,此次中秋,府中来了许多族人亲眷,热闹得很,涛竹院这头的午膳用过之后,辰哥儿就上前厅,同堂兄弟们玩耍去了。
郑明存取了几身换洗衣物,就要上署衙继续当差,徐温云照例相送他到府门口。
郑明存挑着眼尾觑她,冷声讥讽,
“瞧你这幅鬼样子,日日入宫扎灯,耗得精气神儿都散了,知道的以为是在过中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元节撞了鬼。
忙完这阵上库房挑几样好的补补,没得让人见了,还以为我容国公府亏着你了。”
徐温云木然点点头,惯常贤妻良母般,轻声回应了句,
“入秋后愈发寒冷,郎主晚上安歇时,要注意切莫收冻着凉。”
二人如同正常夫妻般,有来有往说了几句。
眼见郑明存的车架消失在巷道尽头,徐温云折身回府,免不得顶着容国公府嫡长媳的名头,与郑家的各个亲眷应酬一番,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又带着阿燕入了宫。
自从那日将话说绝,接下来六七日,徐温云就再未见过皇上,过了这中秋之夜,这入宫扎灯的差事也算是了了,只要他今后不打算追究前尘往事,那二人理应也没有理由再见。
徐温云是这么期盼着的。
自从今上登基以后,接连几年下来,中秋夜宴已由寻常家宴,演变成了犒劳群臣的盛宴。
能够参加的,都是追随皇上多年,在潜龙时就忠心耿耿的肱骨,钟粹宫中歌舞升平,丝竹弦乐,夹杂着欢声笑语,隐隐随着呼啸夜风,传到了阖宫的每个角落。
而徐温云等滞留在宫中的外命妇,只需在钦天监点定的吉时,在宫中四处燃放天灯,祈福之后,便可回到之前各自制灯之地安歇。
今夜阖宫的注意力,都在钟粹宫的中秋盛宴上,其他宫中的婢女,也都被调遣过去帮衬。
徐温云主仆亥时回到云玉宫时,偌大的宫殿中,乌漆嘛黑,一丝光亮也无,只有半人高的宫灯,在月光下随着夜风左右纷飞摇晃。
阿燕摸黑找出火折子,点燃殿中的几盏宫灯,徐温云却并未入殿,而是静立在空旷宽阔庭院中,抬首赏月。
祁朝中秋素来有燃灯祭月的习俗。
圆月如盆,高挂在静谧的夜空中,清辉柔和的月光洒落大地,此时京城四处,椭圆形的彩灯熠熠冉冉升起,点缀着漆黑的夜空,星星点点,如梦如幻。
李秉稹方才在宴上,与众人举杯畅饮了几杯,现正出来醒神,负手伫立在高阁之上,望着眼前盛大繁华的景象。
励精图治四年之后,李秉稹以铁血手腕征伐漠北,荡平内贼,治贪腐,清内政……祁朝已大改之前的靡态,从上到下重新焕发了新的生机。
此等丰功伟绩,足以名留青史,受后人赞誉。
却偏偏在情爱上栽了跟头。
君临天下,山河坐拥,天家尊荣,万世千秋,却独独箍不住个女人的心。
每每回想起她那日在云玉殿说的话语,李秉稹就觉得心绞痛复又发作一次。
他暂时还未想好,应该如何对待这段充满占有欲的畸*形感情,也不知遭到那样强烈的拒绝后,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她。
李秉稹想到此处,端起手中的月光琉璃盏,闷然将酒水灌入喉中,扭身正欲要先回养心殿……
结果眼尾余光处,竟望见夜空中,一盏祈福彩灯在空中燃烧,直直下坠在皇宫的东南处,在夜风助力下,火舌迅速在屋檐席卷开来,燃起了熊熊大火。
庄兴亦望见这幕,慌张道了句,
“陛下,那是云玉宫的方向,郑夫人今夜留在宫中夜宿,莫要被火势殃及才好!”
李秉稹心头漏跳一拍,压根就等不及踏下楼阁,运了轻功翻身一跃,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就在雕龙画凤的檐壁上翻腾跳跃,以几乎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朝着火点迅速掠去。
此举差点让庄兴吓得失了魂,在皇帝跳下的瞬间,立马攀着栏杆探身去望,眼见皇上轻功了得,并无大碍,这才瘫倒在地上大大松了口气。
后又反应过来,操着尖细的嗓子大喊,“走水了,快,快命潜火军去灭火!”
李秉稹的动作虽很迅速,可晚上风势实在太大,造价不菲的主殿并未受到分毫损伤,可左侧供宫婢们住的庑房中,却已陷入火海。
只有寥寥几个宫人,望见火势后,提了水桶前来帮衬,在一片混乱中,李秉稹左右张望,并未望见那个心中所思所想之人。
他一把拽住正在救火的阿燕,心焦喝问道,“怎得不见周芸?她人呢?!”
阿燕已经哭得不成人样,望见李秉稹的瞬间,仿若看见了救星,颤颤巍巍哽咽哭诉道。
“夫人道正殿乃是嫔妃所居之地,她住着于礼不合,执意要歇在这间庑房中,谁知奴婢去更衣的功夫,火就烧起来了……”
阿燕涕泪齐下,哭得六神无主,
“陆客卿,求你救救夫人,当年之事怪不得她,当真怪不得她的……”
哐啷一声巨响,传来声瓦柱坍塌之声,屋檐前角已然塌落,整幢房子都摇摇欲坠。
李秉稹见状,压根来不急细究其他,不顾旁人的劝阻,直直就朝浓烟滚滚的烈火中冲了进去。
满天通红的火焰在夜幕中跳舞,吞噬着整个房间,刺鼻的烟雾呛入,视线不清,呼吸不畅。
徐温云也不知怎得就起火了,正要冲出房间,脚底一崴,摔落在地,疼得一时站不起身来,结果也就几息的功夫,火势弥漫开来。
她万千青丝垂落身周,身上只穿着准备就寝的中衣,只能将秋被遮盖在身上阻挡火势,正惶恐不安缩在榻角,瑟瑟发抖。
忽听得房门处传来动静,不由抬眼望去。
只见在一片烟熏火燎中,那个原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明黄身影,脚下踩着崩落的簇簇火苗而来,身后是紧追不舍的火舌。
在熠熠火光中,男人眉眼愈发浓烈,他双唇紧抿,面庞硬朗且英武,带着万夫难敌的气势,似风凛凛闯入房内。
望见徐温云的瞬间,屈膝倾身而下,将她打横抱在怀中。
半边脸被火光映得猩红,半边脸则深 埋在暗夜之中。
“你我岂能只是君臣关系?”
“这救命之恩,朕要让郑夫人以身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