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陆煜豁然睁开眼, 眸光炯炯有神,话语坚定如铁,
“龙生九子, 各个不同。
自是越多越好。”
寻常百姓人家,都讲究绵延子嗣后代昌隆,更遑论有江山要继承的天家皇室。
皇家子嗣原就极其珍贵。
在成长过程中,还要预防疾病早夭,遭人暗害遇刺,成年之后又要防止战亡陨落……但凡稍有不慎, 都会有英年早逝之忧, 且还要排除些庸碌无能之辈,所以皇嗣可不就是越多越好嘛!
论起来, 前朝就是亡在子嗣单薄上。若非那勤德帝三个儿子早夭,勤德帝又年老体弱, 无生育之能,只得从宗室中过继了不到十岁的孩童继承王位, 又岂会有后来封地藩王作乱,贼匪各个揭竿而起?
陆煜这番考量自有他的道理。
而落在旁人耳中, 就各有各的意味。
“好!好一个越多越好。”
马镖头年岁稍长些,就喜欢含饴弄孙之乐,他眸光在二人身上流转, 脑补了番他俩的孩子的伶俐相貌,不禁拍手称赞, “元白啊, 除了喜酒, 这孩儿的周岁宴,也必要记得给我发请帖呐!”
裘栋却皱起了眉头, 只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嘟囔道,
“好什么好,当自己是配种下崽的牲口呢,还越多越好?他想得倒是美,那也得周娘子愿意给他生呐。”
徐温云呢,她听了这话左耳朵进,右耳朵也就出了,毕竟陆煜今后想要几个孩子,委实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自顾张开了十个指头烤火。
此时阿燕也回来了,这么往返一趟,身上浇得更湿,徐温云立马挪了位置,让她凑到了篝火旁,呵气帮她暖手。
过了会儿,不知是哪个镖师带头,唱起了思念家乡妻儿的民歌,男子粗旷沙哑的嗓音,萦绕在庙堂之上,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为悠扬的曲调作配,显得格外悦耳动听。
得老天爷眷顾。
这场秋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雨就小了些,阳光冲破层层乌云的遮蔽,重新洒落大地。
“若再耽搁下去,赶到汝宁就得半夜,大伙儿这就启程吧。
元白,这雨将马缰马鞍都浇透了,我们皮糙肉厚的自是习惯,只怕你淋雨受冻,担待不住。”
说这话时,徐温云正站在身旁,她岂能错过此等机会,立即上前道,
“我那车架倒是甚为宽大,如若陆客卿不介意,可坐上同乘一路。”
陆煜微微颔首,
“那便劳驾周娘子多担待了。”
“哪里哪里。”
马镖头在旁看得一头雾水,这二人该做的不该做的,不是都已经做过了么?却怎得还这般客套?
就算要因为名声避讳着,也未免有些做戏太过了吧?他也搞不懂现在年轻人套路,清了清嗓子就跨马领队去了。
镖队重新上路。
下过雨后的道路泥泞难行,比起晴时要难走不少,可行程要紧,镖队也只能缓缓前行。
悠悠晃晃行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坐在车架外的阿燕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不是?
怎得过了这么久,就没听见里头传来半分动静,莫非他俩就那么干坐了这么久,大眼瞪小眼,半句话都没说?
车架内。
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陆煜踏上车架,聊起帷幔的瞬间,就只觉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因着这主仆二人防范得当,车窗都有可粘连的防水油纸,所以里头很干爽,一点都没有淋雨的痕迹。
雅致,柔美,香软,馨香。
四处都散发着女子独有的气味。
陆煜左手边是散落翻开的风月画本,右侧的置物架上,放着各式各样晒干了的花茶。
这车架确实很宽阔,可他坐在白色软纱绵柔的坐垫上,却觉得颇有些束手束脚,有些不能动弹。
而徐温云呢。
陆煜人虽在眼前,可她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怯,毕竟二人才闹过别扭,她实在是担心说错了话,又惹得他不悦,那岂不是今夜又要独守空房?
于是二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最终,还是徐温云率先出击。
她软着身子靠了过去,娇声怯怯低问了句,“煜郎可还是在生气么?”
陆煜身子一僵,并未将人推开,而是垂下狭长的凤眼,垂头望着怀中的佳人。
“……你昨日之所以去寻那泉眼,是想,给我生个孩子?”
就知他或许会问这个。
徐温云犹豫着点了点头,“嗯。”
陆煜默了默,剑眉微蹙,
“我不是说了时候还未到么?
怎得,心急了?”
“……就知煜郎心中对此另有打算,我也不敢忤逆,人家也不过就是想先探明那泉眼的方位,待今后打算要孩子了,也好命人来取上一壶,如此不是事半功倍么?
且人家那日不都已经服下避孕丹了,喝那泉水也是无用啊。”
原来如此。
陆煜闻言松了口气,这才伸臂回抱了她,又牵过柔荑,见她葱白的指尖握在手中,许诺道,
“你放心。
待时机成熟,我会给你个孩子的。”
给?
凭何要坐以待毙等着你给?
若她想要,自取便是。
徐温云嘴角上扬,流露出丝细微谑笑,身子却靠得更紧了些,又在他怀中扬脸,略带了些娇嗔道,“煜郎气性也太大了些,生生晾了人家一晚上,你是不知,人家今晨起床没瞧见你,心肝都碎了。”
“难道夜里没有我在身侧,你当真能睡习惯?”
自是睡不着。
凉水澡都冲了三次。
只是他还有些羞于承认,不想让这女人觉得自己对她这般看重,只淡声道,
“有何睡不习惯的?
美梦一场,甚是香甜。”
徐温云佯装不悦,垮着脸懊丧道,
“真真是好没心没肺。
原来只有我为了煜郎牵肠挂肚,而煜郎压根就未曾将我放在心上。”
此女是个不安分的,在怀中拧着身子撒娇撒痴,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声音委实很好听,清然透亮,好似林中枝间的婉转鸟鸣,尤其是在榻上……娇婉韵味,让人却之不能。
陆煜忽就身火燎起,干脆捏按着她的下巴,朝她的檀唇俯身碾去,手掌也开始游走起来。
这亲吻来得突然,徐温云瞳孔微震,尤其是感受到了他蓬勃的欲望,更是吓得摇头,粉拳捶打着他坚实的胸口。
终于在迅猛又绵密的亲吻中,见缝插针寻到个当口,偏过头喘气出声,音调水媚,“……煜郎…别,此处不行……”
现二人可不是在无人的私密房间。
是正行驶在路上的车架,就排列夹杂在镖队的诸多车架当中,外头时不时还有镖师打马经过,蹄声做响!
陆煜钳住她挣扎的双手,紧而贴着她的耳根,嗓音嘶哑到极致,“…是你说想我想得心肝都碎了……莫怕,有雨…”
徐温云抵不过他的力道,只能任由他轻抱着躺平在木板上,身体也开始绵软,无力反抗……
某些极力压制的呜咽与嘤咛,在沙沙作响的雨声中,隐于无形。
镖队行进过程中,因着雇主们时常需要更衣,又或者需要买路边摊贩的瓜果,所以常停驻车架。
这种情况委实常见,只要及时跟上,镖师们大多都不会管。
裘栋是个格外关注徐温云的。
眼见淅沥大雨中,她的车架顿然停驻在路旁,久久未能归队,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不由不断回望……
马镖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看什么呢?”
“周娘子的车架是不是坏了,怎么停了这么久?要不要去瞧瞧啊……”
“坏什么坏?她之前那副车架在蛮莽山被贼匪砍废了,这幅是前几日刚刚新买的,哪就这么容易就坏?且若当真坏了,她那婢女自会鸣笛一声,让修车师傅过去看,需得你这么操心?”
马镖头抬手就是要一掌,衣袖在雨中挥出条水线来,
“人家指不定就是去林中更衣,你莫非这也要去看?我看是你这臭小子私心作祟!”
挨打挨得多了,裘栋自然也就学乖了些,这次偏身躲过后脑勺这一击,又手掌向下一抹脸上的雨水,
“……那万一碰上贼人怎么办?”
“那陆客卿在车架上坐着,碰上贼人也用不上你出头!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前头领队。”
得了这句。
裘栋只得摸摸鼻子,打马朝阵前去了。
。
经过这场短暂的不愉快,二人感情恢复如初。
且这些龃龉,好似让彼此都试探清楚了对方的底线,双方都有了些微改变。
陆煜这头。
一来是他晚上确是要处理公务,不好让旁人搅扰;二来想着赶路的时间已然不多,与其拘着她,惹得二人之间生出些不快,还不如略松松手,让她在抵达京城前畅快玩耍。
左右那三个想要取她性命杀手已经死了,想来她也没有什么危险,所以素日里也随她出去玩耍,对什么打叶子牌,同人说笑那些小毛病,也就都暂且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徐温云呢。
终究是有求于人,同他借种。
实在担心他哪根筋又搭错,不想与她同房,所以言行举止上多少也收敛了些,去哪里都有报备,以往身上那些恣意张狂,也暂且收隐了起来。
就这么着又相安无事,夜夜相欢了六七日。
得亏马镖头是个知晓内情的,所以特意将他们二人的房间,安排在了远离镖队的偏僻院落当中,否则若听到夜里传来的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必然立马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夜。
陆煜将佳人搂在怀中,察觉出了她的异样。
“芸娘这几日是怎么了?
之前到了后半程,你总是推脱喊累,这几日却缠人得紧,似是觉得不够?”
自是不够。
但并非贪得无厌索取不够,而是时间已经快不够了。
现离那醉春碎魂丹最后一次毒发只有两天,离到津门就只剩下最后五天。
可她腹中却一丝动静都无。
这如何能让她不着急上火?
可这些思量,不能让陆煜知道。
她只将男人搂得更紧了些,只囫囵含糊说道,“之前初经人事,难免没有适应抵不住……”
徐温云不欲同他扯这些,只唏嘘道,“接连赶了五六日路,期间就未曾停歇过,天天在车架上坐着,人都快要颠散架了,得亏明日就要到济南,终于能歇上一日了。”
陆煜笑笑,在她额间落上浅浅一吻,“明日济南正好有灯会,届时陪你好好逛逛。”
翌日。
镖队抵达济南。
济南境内泉水众多,享有“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盛名。自从出了两湖境内之后,连城池的布局也更四平八稳了些,处处都透着北方的豪迈。
抵达下榻旅社的时候,正好是太阳西落,百姓们已经在为晚上的灯会做准备,待徐温云小憩一会儿,换了身衣装出来,外头已经是火树银花的世界。
整座城池都被装点得五彩斑斓,街角檐边上都挂着形态各异的灯笼,百姓们竞相出游,四处都是欢声笑语。
陆煜与徐温云走在灯火辉煌的长街上,瞧着就是对伉俪佳偶,猜了几个花谜后,沿着街边尝着风味小吃。
此时街边卖驴肉火烧的小贩上来推销,徐温云点了个加了重辣的,刚要张嘴吞下,忽得一下计上心头。
“我见煜郎好似从来都不喜欢吃这些街头小吃,且你口味清淡,同我嗜辣的口味相去甚远,今后只怕我们难免因为这些细枝末节争执…”
在陆煜看来,这不过是最好解决的事儿了。
“做两种口味不就行了?”
徐温瞪圆了眼睛,
“分餐而食?那看起来哪里像是一家人?且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才不要日日围着灶台打转转,准备两份餐食呢。
反正吃食方面,煜郎可得多让让我,哪怕多尝试尝试辣椒呢?”
陆煜的意思,自然不是让她亲自动手,那些琐碎事物,自然有专门的仆妇可供差遣。
可她既说了这话,陆煜难免要就着她些,自然而然接过她递上来的加辣版火烧,拧着眉头,张嘴尝了口。
只单一口。
辣味就如炮弹般在舌腔熊熊燃烧,陆煜立时被呛得涕泪横流,眼尾发红。
徐温云反而兴奋起来。
“他哭了哭了!这不妥妥的就是撕心裂肺痛哭流涕了么,阿燕你快看快看呐……额,你这婢子,还不快把水囊递来。”
阿燕有时候也会被自己主子的脑回路雷到,原来那所谓的撕心裂肺痛哭流涕,是这么个流涕法?
阿燕有些无语凝噎,只得先水囊赶紧递了上去,转身回来百无聊赖弱声道,“夫人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她们主仆二人,总是自顾说些不着边际的暗语,陆煜只当这些是女子闺阁中的说笑,且见她又是上前抚背,又略微有些歉疚递上巾帕,便也没有多想。
待逛累了,二人就坐在间酒肆中,点了当地最有特色的茶饮子,耳旁传来百姓们低声窃语,谈论实事的声音。
“据说陛下患疾之前,有心想要废太子,改立煜王殿下继承大统,谁知还未来得及下诏,忽就一下病得口不能言了,眼瞧着已是去日无多。你们说,今后朝堂会不会有动荡啊?”
“太子早就对煜王动了杀心。
眼瞅着就是中秋月圆之夜,按照礼制煜王要入京觐见。只怕他一到京城,太子党就会瓮中捉鳖,任他插翅也难飞。
可若煜王若不入京,太子叩他个不尊不孝,忤逆谋反的帽子,煜王便是千夫所指。”
“嘶,那这么说起来,煜王岂不是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谁说不是呢?若我是那煜王,被逼至如此绝境,也必是要争一争的!
凭何自己在边关戎马十年,剿杀内匪,收复失地,抵御外敌,荡平漠北……却要将皇位拱手让给个从未出过皇城的庸碌太子?又不是手里没兵。”
“据说那煜王,能在百万军对垒之际,提刀出阵,如入无人之境,直取敌军首级,此乃当真?”
……
此处离京城已经不远,对朝廷的各类动向也掌握更加明了……所以太子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街头巷尾,上至名人雅士,下至平民百姓,都能看出他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混迹在镖队中,这么一路走来,陆煜也体察了番民情,按现在的舆论走向,再加上他手中的百万雄兵,朝中埋伏的砥柱重臣……离成事,就只差卷名正言顺的诏书。
“诸位客官,莫谈政事!”
随着小二的一声吆喝,那几个高谈阔论之人,终究还是止了话头,调转打了其他事情上去。
徐温云倒是在旁听了几耳朵,可她满心都惦记着那还未成功的借种求子大计,压根就没心思多想。
抱着若不成功,就只能成仁的想法,徐温云也实在是无心看什么劳什子花灯,只想着或在床事上,还是不够勤勉。
一反常态,在兴致缺缺转了半个时辰后,就赶紧拉着陆煜要回去。
可还没走几步,就见人潮汹涌,花灯的莹莹烁烁下,有个亭亭玉立,秀色可餐的女子。
此女带了两个婢女在身侧,正在猜灯谜,抬眸转眼的瞬间,望见二人后,就眸光锃亮一下,款款行来。
她停在二人面前,望向陆煜的眸光含着款款情意,俏脸微红着着,似是极为心喜,
“未曾想到,竟又在济南遇见了郎君。”
女子抬眸迅速望陆煜一眼,又腆然颤落眼睫,很有几分楚楚动人的羞怯。
这瞧着像是以往旧人呐。
徐温云看陆煜一眼,只觉这说不定就是他之前的红颜知己,瞧这人平日里装得作古正经,指不定之前欠下过多少风流债。
这铁定是出分手多年,他乡重遇的戏码!徐温云哪里能错过这样的鬼热闹,知趣望旁踱了两步,免得待会儿血溅当场,她无辜受难。
陆煜则更加觉得莫名。
看着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压根没有任何印象。他下意识以为,此女莫非是哪家的世家贵女?可细想想又觉得不能,毕竟他自幼在皇宫长大,后又离京多年,压根就没有接触过什么女眷。
?不是?
这人是块木头么,就这么直直杵着。徐温云有些等不及,小声提示道,“陆煜,人家小娘子同你说话呢。”
那女子望徐温云一眼,亦浅然笑笑,然后裙摆翩跹着朝她走近一步,仔细端详她的面容,真心赞叹了句,
“娘子生得这般好看,难怪能得郎君这般青睐。”
好看是众所皆知的,否则也不可能单凭这张脸就高嫁入容国公府,许多时候她对镜自照,也常会沉迷半天。
但这不是最紧要的。徐温云实在难耐住八卦之心,干脆主动向这小娘子问道,“小娘子是在何处见过他?当时发生过些什么?你若多说几句,他指不定就记起来了。”
此女愈发害羞,垂头搅着指尖的巾帕,“前阵子在襄阳城中,我随家人逛集市,箭场之上,望见了郎君风采……两百步外,那么远,郎君箭箭齐中,真真好厉害…我一下就记住了。”
原来只是在襄阳城中惊鸿一瞥,不是以往的旧相识。徐温云原还以为或会听得件痴男怨女的轶事……她不由有些失望。
此女说着说着,那股扭捏劲儿消减了不少,反而兴致愈发高昂了起来,“再见亦是缘分,我愿略备薄酒,与郎君结识一番。”
陆煜说不必,“方才从酒肆出来,娘子自便吧。”
这就是拒绝了。
那小娘子紧抿薄唇,满脸失望,受挫之下,不禁急急冲口而出,
“我心仪郎君。”
此言一出,徐温云惊得瞪圆了眼。
她当初之所以那么勇敢,能对陆煜那般穷追猛打,大多是被逼被迫,而这位小娘子,却完全是出自一片赤诚之心。
而陆煜呢。
就算是同样的做派,可换了个人,这女追男的效果就大大折扣。
他剑眉微蹙,冷声道,“娘子自重,我已有内眷。”说罢下巴微抬向徐温云,“就在此处。”
?此等关键时刻,这人居然强拉她出来做炮灰,这不就是惹人嫉妒招人恨么?徐温云不由斜乜他一眼。
不过那小娘子闻言并未沮丧,反而亮着眸光欢欣了起来,“仅是内眷,不是正妻么?所以郎君至今还未娶正室嫡妻?”
“……既如此,不知郎君可否考虑娶我为妻?
我自小就倾慕武力高强的英雄,在襄阳城中就对郎君一见倾心,见之难忘。我,我家底丰厚,不图你家钱财功名,且我见这位娘子也很投缘,不介意与她同守后宅……”
原以为这位娘子生得柔柔弱弱,没曾想羞红着脸,竟磕磕绊绊说出如此石破天惊之语?
长相柔美,自带嫁妆,有做当家主母容人的雅量……这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要不说还是陆煜这小子福气好呢!
陆煜观她神色有些不对。
若是寻常女子遇上此等当街夺夫之事,指不定要气到跳脚,这寡妇倒好,不仅没有丝毫愠怒之色,反而嘴角浅笑,一脸的兴致盎然,仿若浑然不与她相干,像个置身事外之人?
他心中生出些迥异,面色也不大好看,干脆调转过头来对着她,剑眉微扬问道,
“芸娘说呢?
芸娘觉得,这桩婚事如何?”
不是?
陆煜怎么尽让她做得罪人的事儿?
此事是她能插得上话的么?
被这么猝不及防一问,徐温云不禁的呆楞当场,那娘子向来投来极其殷切的眸光,仿佛她才是此事是否能成的关键。
徐温云紧张暗吞了口唾沫。
她沉默几息,实在是好好思虑了番,最终正色肃然,一本 正经,审慎道了句。
“依我看,这桩婚事乃是天赐良缘。
莫说娶妻,饶是入赘,都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