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谢瞻把沈棠宁抱回了寻春小榭。
沈棠宁本以为这人会挖苦她连走路都走不稳,谁知他进屋将她小心抱到了床上,突然弯腰俯身三两下就脱丢了她的鞋子!
沈棠宁大吃一惊。
她急忙去缩自己的脚,只她的力气如何拼的过谢瞻,一只雪白的足被他死死握在手里一动也动弹不得。
“还想以后能走路,就别乱动!”他弯下腰强摁住她的脚。
他这番话很是有用,沈棠宁本也疼得浑身冒汗,闻言果真一动不敢动了。
谢瞻给她检查了伤势,握着她发红的脚踝来回扭动了几下,从怀中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个小瓷壶,将瓷壶里的药膏仔细推开,打着圈儿一下下揉抹在她的脚踝上。
开始时沈棠宁疼得只想一脚踹开他,后来也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他揉的力道放轻了,伤处渐渐没那么疼了,但他指腹上粗糙的茧子却又磨得她娇嫩的肌肤很不舒服。
好不容易他终于结束了,沈棠宁连忙缩回自己的脚,用裙子遮住,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回了她的小帐子里。
而后,便听谢瞻一声不吭地收了瓷壶,去了内室。
片刻后,他似乎是换完衣服出来了,步调慢吞吞地走到床边儿坐下,咳嗽几声。
与此同时,沈棠宁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她抬起头,那帐子在光下恰透出光影来,能看到谢瞻正面朝她坐着,那黑乎乎又极具压迫感的人影,像鬼魂似的一动不动地坐在她的面前,想忽略都难。
沈棠宁咬了咬唇。
不想理会他,继续低着头,装没看见。
直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她被盯得心里发毛,先忍不住了。
“你做什么,找我有事?”
“哦,也没什么事。”
谢瞻拉开她的帘子,看着她说道:“就是刚你舅舅来找我吃了几盏茶,后来他还有些事,我便把他送走了。”
他轻描淡写的口气,却像个炸雷般惊得沈棠宁心猛地一跳。
她舅舅会找谢瞻吃茶?!
“我舅舅他来做什么?他应该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吧……”沈棠宁急道。
“他为何要对我说不好听的话?”
谢瞻皱眉道:“上回去你家,我与你舅舅便十分投缘,他还拿出家里上好的秋白露招待我,你都忘了?后来若不是你表弟,”他冷哼了声道:“是你表弟对我态度无礼,出言不逊在先,否则那日也不会不欢而散!不过他今日也来同我道了歉,我看他不过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就懒得同他计较了!”
沈棠宁扯了下嘴角。
对于谢瞻这种出身高贵,又位高权重的人来说,只要他们愿意,会有无数的人为他们思虑周全,事事贴心贴意,这也导致他们通常不会去俯就旁人的感受。
倒不是他们有意为之,实是他们想不到罢了。
沈棠宁是看着温珧长大,在她眼中这个表弟平素性格一直温顺和善,见谁都带三分善意,邻里亲戚几乎没人不喜欢他。
他先前与谢瞻又无仇无怨,怎会对他出言不逊?
不用谢瞻说她都能猜到,定是谢瞻无意间对温珧说了些难听的话——毕竟他这人说话一向刻薄,温珧少年心性,或许还对他怠慢自己一事耿耿于怀着,两人三言两语不对付,便打将起来了。
沈棠宁只能从脸上给他挤出个笑来。
“既然阿珧同你道歉了,我就放心了,小孩子说话口无遮拦,有时候他也没恶意,你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才好。”
谢瞻仔细看她,见她还对他笑了下,心里总算是舒了口气,面上也慢慢有了笑意。
不知为什么,这几日她不愿搭理他的时候,他心里就很失落。
所以他会忍不住去捉弄她,哪怕是看到她脸上露出生气的表情,或是喜,怒,委屈。
只要不是不搭理他,他就觉得她是在回应他,而不是冷冰冰的,一个没有温度的木头人。
“我自然早就没放心上了。”
接着,谢瞻看向她的肩膀,顿了下,又轻咳一声道:“我也有做的不对之处,那日我正在气头上,你突然冲过来,但我并非有意伤你……后来回了家也不该冲你撒气,害你晕倒,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轻声询问:“你肩膀现在如何了,还疼不疼,我给你也揉一揉?”
这些话听着是很简单,但对谢瞻来说不知为何却实在难以启齿。
但他这次的确是诚心认错。
因此一口气将这些话都说完后,谢瞻的眼睛便紧紧地盯着沈棠宁脸,不放过她的每一个表情。
而在沈棠宁看来,谢瞻强调两点,一是她突然冲过去护着温珧,二是他在气头上。
这个解释其实很牵强,不能伤沈棠宁,就可以伤温珧了?
沈棠宁摇头说:“我晓得你不是有意的,早就不疼了。”
谢瞻走后,锦书进来换茶水,看见罗汉床上放着一包还热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包糕点。
“姑娘,这大概是世子给您买的吧,还热着,要不我给你掰一块?”
锦书捧着过来给她,沈棠宁看了一眼,只见几枚白胖的糕点垒在一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确实足够诱人。
她却没有丝毫胃口,吐出胸口间的那口闷气,闭了眼疲惫地躺回床上。
“我不饿,你们拿去分了吧,”又道:“别让世子看见。”
这份糕点,沈棠宁自然是吃不下去的。
她没有心气儿整日与谢瞻吵闹争执,若能与他好好相处,她也不想跟他闹得急赤白脸。或许等两人和离后他亦能念着几分她的好好生善待他们的孩子。
先前谢瞻不计前嫌地帮她,她心里的确很感激,可同时谢瞻也鄙夷她的出身,瞧不起她的家人。
这是她万分不能容忍的。
何况这段时间,他更是处处刁难她欺负她,不是命令她缝补这个,就是故意玩笑捉弄她,这便罢了,语气还非常差劲,沈棠宁就算是泥人捏的,脾气再好,也不可能一点气性都没有。
这次谢瞻来主动找她道歉,应当也不是他突然想明白了,大约是王氏看出来了两人最近冷战,担心她腹中的孩子,私底下责备过他。
不然他这样一个高傲的人,她还没有开口给自己的亲人作解释,给他台阶下,他怎么可能先低头道歉?
她最大的错,是不该把谢瞻带回舅舅家,明知道他不喜欢她与娘家来往,还一时存了侥幸,竟天真地以为与他解除了曾经的误会,能与他做真正的朋友。
说到底,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根并行的琴弦,若想弹奏出美妙的音符,便永不可能相交。
从今往后,她只需感激他,敬畏他,将他视作她腹中孩儿的父亲,莫要痴心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
晚上两人再躺下去睡觉的时候,谢瞻果然没有再故意挤她。
沈棠宁却有些睡不着。
说实话,她是承认和谢瞻在一起睡觉是有用的。
因为自从他搬过来两人一起住之后,她的睡眠的确是好了许多,身上那种时常疲乏困倦的症状也在逐渐消失。
她今夜失眠,有对未来的焦虑,对孩子即将出世的茫然,还有对清楚意识到与谢瞻家世门第差距的惆怅。
一束月光透过帘子射入帐中,将狭小的帐中映得凄清而宁静。
沈棠宁闭上眼睛,慢慢有了睡意。
也不知昏昏沉沉地睡了多久,大约是半夜了,她忽然就莫名地醒了,想要起夜,借着窗外的月光迷迷糊糊下了床。
待走到净房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听到里面传来一些古怪的声音——
准确来说,是谢瞻粗重的呼吸声。
声音好像是从他的喉咙间压抑着发出来的,粗噶低沉,且一声重似一声地急促,沈棠宁脑子还处于一团浆糊之中,心想大半夜的,他怎么不睡觉在净房里练拳?
那喘息声却并不十分厉害,偶尔伴随着似是衣衫快速地摩挲声。
沈棠宁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脸上情不自禁爬上两抹红晕,从脸庞一直红到脖子根,彻底清醒了。
他根本就不是在练拳……他……这个臭流氓……登徒子……
沈棠宁登时睡意全无,吓得赶紧爬回床上,把鞋子和被子一切都归置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赶紧入睡。
可是根本睡不着,她害怕他兽性大发,万一回来后突然扑到她的身上来可怎么办?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沈棠宁正胡思乱想间,那道沉重的喘息声已经来到了床边,紧接着,帘子被人攥着蓦地拉开,没有透出一丝声响。
随后,一道灼热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脸上、身上,被他盯过的地方,衣服一寸寸地掉落,仿佛身无寸缕。
最终,那目光落在了她裸露在外的一对脚丫上。
他粗糙温热的掌心抚摸上的那一刻,沈棠宁甚至听到自己在心里默默地尖叫。
他先是轻轻抚摸了两下她的脚背,而后是轻捏了下她的脚趾,揉了揉她白日里扭伤的脚踝红肿处。
可她就是感觉地到,他这样做的动机,并不单纯是为了看她的伤处,而是存有某种不干净的企图……
沈棠宁平躺着,脸一阵红一阵白,幸好她把脸侧着埋进了枕头里,谢瞻应该看不清她的脸色。
所幸他抚摸了也就两三下,而后便一动不动了,直到过了约莫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沈棠宁听他长长地,满足地吐出一口气来。
片刻,他再度离开,听动静是去了净房,大概是去净手。
沈棠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再次惊醒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
还好,孩子还在。
所幸,昨夜谢瞻没有禽兽到对她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做什么。
是她一直想岔了,从前她总觉得谢瞻对她不感兴趣,更不喜欢她腹中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却险些忘记了,她再无趣,谢瞻也是一个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男人。
她那帘子,只能防君子,不防小人,每日谢瞻与她孤男寡女,同床共枕,真要想对她做些什么,莫说是她如今笨重的双身子,便是没有身孕前,那日在东宫不也一样反抗不了他?
沈棠宁冷汗涔涔,直往外冒。
凡是贵族人家,母亲都会在儿子十五六岁的时候安排通房来帮儿子通晓人事。
别人不说,就是她的堂兄沈宵,郭氏担心沈宵流连烟花柳巷不务正业,在沈宵十五岁的时候也给他安排了一个漂亮的通房丫鬟,两人整日形影不离。
她还无意听到韶音和锦书说过悄悄话,郭氏只允许那小丫鬟一个月伺候堂兄五回,韶音却经常撞见小丫鬟和沈宵从花园的假山洞里衣衫不整地出来。
谢瞻这样的出身,总不可能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吧?他真想……做那事的话,为何不去找他的通房丫鬟,偏要在她的房里……
只要一想到他不知道背着她偷偷那样做过多少回,沈棠宁就一阵恶寒,不想下床。
若是能找个借口,叫他搬出去住……
谢瞻回来了。
沈棠宁赶紧换上衣服,笨拙而小心地移动下来,赶在谢瞻进来前进了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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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诬陷寡嫂案很快有了结果。
大理寺找到证据证实郭氏在大伯子离世的九年间苛待寡嫂,欺负孤儿寡母,英烈遗孀。
后又污蔑寡嫂与外男私通,满府上下皆能作证,故两罪并罚,判处郭氏杖五十,流放岭南三千里。
沈弘谦顾念多年的夫妻之情,意欲去大理寺收赎郭氏,奈何谢瞻早对大理寺提前打过了招呼,沈弘谦东拼西凑也凑不满三千两银子,只能和一双儿女眼睁睁看着发妻被流放去了岭南,悔恨不已。
至于他私下强迫寡嫂一事,为了温氏的名声,却不得不压下去,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纵使如此,沈弘谦的名声也臭了,革职在家期间,沈弘谦和沈宵多次携礼去往大理寺,找自己以前的同僚,甚至不得不忍辱含羞上门来求谢瞻和沈棠宁。
沈芳容来找过沈棠宁几回,传话求她看在以前的姐妹情分上,饶过她娘和平宁侯府,又说平宁侯府也是她的家,她一定不想看着平宁侯府就此没落云云。
沈棠宁何尝想如此,那是她父亲拼死打下的荣耀,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却一夕之间劝毁在了沈弘谦手里!
她恨沈弘谦尚且不及,何况未出阁时,沈芳容待她毫不尊敬,从未拿她当过姊妹,她刚嫁进谢家,明知不该把绿绮卖给冯茹,为了一己之私,沈芳容害得她与谢瞻谢嘉妤险些反目成仇,事后她都未曾想着去追责。
如今出事了才想到来求她顾念旧日姐妹情分,沈棠宁叫锦书给沈芳容送了三十两银子,两人的姐妹情分,大概也就值三十两吧。
沈芳容把三十两银子扔到地上,走了两步,又觉分外不甘,哭着回来把三十两银子塞进怀里。
最后怨毒地凝视着镇国公府的大门,许久许久,自言自语道:“沈棠宁,终有一日,我要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和羞辱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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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瞻发现,最近沈棠宁似乎总在故意躲着他。
就算是两人吵架冷战那会儿,她也没有如此。
早晨,她不与他一道用早膳了,赖在床上磨蹭着不起。
晚上,她不等他回来就歇了,且他回来的时候,她明明没睡着,他叫她她不应,他撩开帘子,盯着她,她脸蛋慢慢变红,脚趾蜷缩到一处,还是装作睡着的模样不醒。
于是他第二日就回来地更早,没叫人通传进了屋,瞧见她坐在床上不知看什么入了迷,他一进来,她立马就把书塞回枕下,放下了帘子睡了。
……
谢瞻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明白,沈棠宁为什么为了她舅舅和表弟那事,还在生气。
这事过去多久了,他都和她道过歉了,女人的心眼儿怎么就针尖似的这么小?
某日他突然想到一事,谢嘉妤好像对他说过,沈棠宁似乎挺喜欢琴的,遂问安成道:“那张叫绿绮的琴,你丢哪儿去了,给我找回来,我还有用。”
安成纳闷道:“不是都砸了吗,去哪儿找?”
话还没说完就被主子猛踹了一脚,谢瞻怒道:“混账东西,谁叫你砸了的,你是不是想死?”
安成一个趔趄差点抢到在地上,心想明明是你叫我烧的!捂着屁股委屈叫道:“爷,明明是你让小的给烧了的!你忘了,那回你特意嘱咐我,如果世子夫人不来要琴,你叫让我烧了……”
“但我没扔啊,您怎么还踹我呢!幸好我没扔!”
安成嘀嘀咕咕地,去把绿绮抱来了,原来那日他要烧琴时被长忠拦了下来。
长忠说道:“这是绝世名琴,一来烧了可惜,二来主子正在气头上,指不定他自己也没想烧,你想想他那日说那话的意思是什么?”
后来谢嘉妤来要琴,安成没敢再把琴给这位大小姐,便谎称琴已经被烧毁了。
谢瞻冷冷瞪了安成一眼,他本来也没想叫安成真把琴给烧了,算这东西有点眼力见儿。
不过真看到绿绮的时候,他心里又立马改变了注意。
凭什么他要把绿绮还给沈棠宁,难道为了讨她欢心,还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这张破琴睹物思人?
门儿都没有!
初春,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嫁去陈郡老家的冯茹回门省亲了。
这是她出嫁的第三个月。
四夫人哪里还敢搭理这个愚蠢的外甥女,一个好脸都懒得给她,直接拉着脸下逐客令,让冯茹第二日就启程回婆家去,谢家不欢迎她。
冯茹处处碰壁,去拜见王氏,秦嬷嬷借口夫人身子不适将她打发出来,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处楼阁亭台。
只见那小亭装饰得甚是华美,四周挂满了花团锦簇的梅花暖帘,桌椅上都包着一层锦缎,桌上置着茶水和点心攒盒,靠左侧则摆了一张花梨木折枝梅花贵妃榻,贵妃榻上似乎躺着个人,盖着张大红团花毯子在小憩。
过不会儿,从鹅卵石小径上慢悠悠走过来一个年轻俊美的青年,正是冯茹的瞻表哥。
她看见谢瞻先是走到石桌旁坐下,在桌上放了张帕子,低头一粒粒认真地剥着攒盒中的干果,很快那帕子上的干果果肉就垒得像座小山似的。
他还吃了两盏茶,却并未吃掉干货,见沈棠宁不醒,又低下头继续剥着松子,后来看样子是等得不耐烦了,站起来走到那贵妃榻旁,蹲下去,叫那榻上的人,大概是说天凉让她回去睡之类的话。
那榻上躺着的是个女子,冯茹只能看见她露出满头乌鸦鸦的发,削肩单薄,肌肤雪白,腹部高高隆起,谢瞻推她,她一动不动地,只烦的时候,把毯子蒙到脸上继续睡。
谢瞻不死心,慢慢靠过去,挑开她覆在面上的毯子,盯着看了会儿,一会儿捏捏她的耳垂,一会儿摸摸她的肩膀。
不知他后来做了什么,忽地那女子尖叫一声从榻上惊坐了起来,粉拳直直朝着谢瞻的脸上砸去。
冯茹惊呆了。
然而谢瞻竟丝毫不恼,甚至连躲都未躲,她看见沈棠宁尖利的指甲蹭在了谢瞻的脸上,疼得他整张俊俏的脸都皱了起来!
冯茹暗喜,接下来谢瞻定要恼了!
她多么地期待着谢瞻恼,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她的瞻表哥绝不是个会对女子温柔耐心的男子!
可沈棠宁不知说了什么,他又是悻悻地撇过了头,还欲拿手去碰她的腹,又被她一掌拍开,也只是收回手去罢了。
一旁陪着冯茹的谢家丫鬟自然知晓这表姑娘自幼痴恋世子爷,便故意挤兑她道:“竟是遇上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了!表姑奶奶你可不晓得,自从世子爷搬到了世子夫人屋里,这两人关系是愈发得蜜里调油了,当初我们四夫人要给世子爷送通房丫鬟,世子爷可是都不要呢!”
“是吗。”
冯茹扯了扯唇,想笑却笑不出来。
那厢,沈棠宁本睡得好好儿的,谢瞻偏要把她叫醒回房去睡。
自那晚他在她身旁自渎之后,沈棠宁受到了惊吓,近来都不敢招惹他,见着他也是远远躲开,生怕他兽性大发。
她蒙上毯子装睡,实际不想理会他,谢瞻又凑过来不知做些什么,他那粗重的呼吸声就在她耳边扑哧扑哧喘着,把她吓得心鼓如雷。
一会捏她的脸,撩她的发,一会儿又去揉她的耳垂,到最后,还将手朝着她的衣带伸去!
孕晚期沈棠宁肚皮已经很大了,其实行动很是不便,大约是被吓坏了吧,竟然直接从贵妃榻上腾的翻坐了起来,朝着谢瞻的脸面呼去。
“你干什么?”谢瞻捂着脸龇牙咧嘴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番,沈棠宁才说道:“没什么,我做噩梦了,你突然站我后面,吓着我了。”
谢瞻“哦”了声,手却朝着她又伸去,沈棠宁有些恼了,这人怎么一点数没有?一面躲一面急道:“你做什么?我要睡了,大白天的你别乱来!”
她竟误会他想对她不轨?!
谢瞻只得尴尬地伸回手。
“你胡思乱想什么,我没想做什么……咳,上回曹全不是说孩子会动吗,我只想试一试它是怎么动的。”他语气放软了些。
“它现在没动,你不用试了。”
“那它什么时候会动,我再来试。”
“不行!”
沈棠宁立马拒绝。
顿了顿,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大夫说不能经常摸,否则……孩子在肚子里会绕颈,生产的时候不好生。”
谢瞻也不懂什么叫做绕颈,她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强求了,只是心里很不得劲。
最近这段时日,沈棠宁对他就跟防狼似的,就连换衣服也不在帐子里换了。
谢瞻承认,他平日里是喜欢偷看她换衣服,不过那都是过个眼瘾罢了,顶多瞟见两眼她雪白的后背,他就很是知足了,可她这种防备他的态度,却叫他十分地郁闷和难受。
他把她当成妻子,沈棠宁拿他当什么?当贼!
“我不乱动,我只把手放在上面……”谢瞻又试探着说道。
话还没说完,手背便被人“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开。
沈棠宁生气瞪着他。
谢瞻一哂,不摸就不摸了。
就是这样被她这样拒绝叫他有些没面子,他严肃地道:“沈团儿,你说实话,这些时日你都不爱搭理我,是不是还为着上次你表弟那事和我置气?”
老实说,那件事沈棠宁早就不气了。只是谢瞻这问题问得实在尴尬,真正的原因她也不好说出口。
她一向是个脸皮薄的,总不能直接告诉谢瞻,你一点分寸没有,和我睡一张床上就忍不住要自渎,我不防你防谁?
“那事我早忘了。”她说。
“那你有话好好说,刚挠我做什么?我让你去屋里睡,你倒好,装睡,你当我没看见你眼珠子在转,还把我脸挠成这样?”
谢瞻往前挪了一下,指着自己一侧脸对她道:“女子柔顺婉从,你就这么对你夫婿的?”
他突然的凑近,男人身上的陌生而强烈的体味瞬间侵略性了她的鼻端,沈棠宁甚至能看清他垂下的眼帘上,一根根长而浓黑的睫毛,怔了下,连忙尴尬地扭过了头去。
“我不是有意挠你的,我……我刚也没装睡,我真没听见,而且你,”顿了顿,“你我又不是真夫妻……”
“那又如何,只要咱俩一天没和离,我就还是你的夫君!”谢瞻说道。
沈棠宁彻底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我早和你说过,你若是愿意,自然可以再娶妻纳妾,我也不管你,是你自己不想的。”
“京都多少女子想嫁我,难道我都要娶?我这般家世相貌能力,要娶女子自然既要门当户对,更要温柔漂亮——”
最后瞟她一眼,语气淡淡地道:“最起码得比你漂亮吧。”
……
他倒是自信满满。
不过,他就这么看不上她,就算她在他眼中蒲柳之姿,他也不必回回都要特意去刺她一下吧?
谢瞻走后,沈棠宁也没听他的话回去,然而闭上眼睛,心里装着事儿,却彻底睡不着了。
“世子夫人,是我不请自来了,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冯茹来了。
她坐到一旁的绣墩上,给沈棠宁捧了一杯热茶,态度热络而恭敬。
这三个多月没见,冯茹像是遭了一场大病似的脸颊消瘦了许多,几乎是皮包骨头了,沈棠宁都险些没认出来她。
但她同冯茹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当初若不是因为冯茹,绿绮也不会到谢嘉妤手中,谢嘉妤亲口告诉她,在郑国公府时就是冯茹一力教唆谢嘉妤拿她顶缸,可见此人心肠之歹毒。
她三番两次向她下逐客令,然而冯茹倒像是个没事人似的,和她聊了几句家长里短,旋即便哭哭啼啼地说先前是她猪油蒙了心,竟想着害沈棠宁,如今她当真知错了,也受到了惩罚,还求沈棠宁能原谅她。
待哭完了,又像是个没事儿人似的和她道:“世子夫人,我刚从陈郡回来,途经汾州,路上倒是听我夫君说了一桩新鲜事,想来你一定是感兴趣的。”
说罢也不待沈棠宁回应便自顾自说道:“我夫君那位汾州的旧友曾在定北王军中运粮,听说如今定北王的粮草官不是旁人,正是萧侯爷,世子夫人的老相识。萧侯爷一个月镇守汾州时遭到契人的偷袭,被火铳打断了一条腿,想那萧侯爷正值壮年,尚未婚配,竟是由此留下了终身残疾,真真是天妒英才啊!”
“你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沈棠宁蓦地直起身,握住冯茹的手腕。
她那一向温柔平和的嗓音都尖锐了起来,连肩头都在打颤,倒叫冯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没想到世子夫人倒是个情深意重的,我也是好心告诉你罢了,你想想你命多好呢,当初ῳ*你若是嫁了萧侯爷,说不准后半辈子要伺候一个废人,如今你可不一样了,飞上枝头变了凤凰,你说我该不该为你高兴?”
“住口,你要死了,和我们姑娘浑说什么!”
锦书和韶音忙过来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沈棠宁,韶音一把推开冯茹叫道。
冯茹见沈棠宁捂住浑圆的腹,面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来,心里也是有些害怕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匆匆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