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七章
小瓜瓜实在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娘子。
虽然才出生没几天, 但是褪去红色的小脸蛋变得白嫩又肉乎,五官模样也跟着舒展开来,不难看出她的眉眼很像她的母亲, 而轮廓又随了她的父亲,取二者
之所长, 每日只需要闭着眼睛哼唧几声,就会有许多人争着围上来。
“好可爱……”
愫真趴在床沿边,看着睡在襁褓里的小人儿, 她不知梦到了什么, 粉莹莹的小嘴儿一动一动, 两撇秀气的小眉毛也跟着皱了起来, 看得愫真心头发软,恨不得把她捞起来放在怀里狠狠亲一顿。
翁绿萼侧躺在床上, 含笑看着她们姐妹俩相处的样子。
黄姑端来一碗补汤, 味道闻着有些奇怪。
愫真见小舅母从善如流地喝了个干净,连忙把荷包里带着的蜜饯递给她:“小舅母, 快吃个甜果子缓一缓吧。”
翁绿萼莞尔:“愫真真是贴心。”
小舅母带着馥郁甜香的手柔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一家人,这有什么好谢的呢?
愫真扭捏了一下,听得一阵婴啼, 她低头望去, 颇有些手忙脚乱:“她哭了……”
黄姑端着空碗在一旁看着, 见愫真有些担忧,抿唇笑了笑,劝道:“咱们小娘子可乖呢, 愫真小姐别怕, 您瞧。”
方才还扯着嗓子哭得天崩地裂的小人儿被母亲抱进她温馨柔软的怀里,哭声顿时小了许多, 等到再被哄一哄、拍一拍,人就十分好说话地不哭了,哼哼唧唧地发出一些听不懂,却依旧让人觉得心廓发软的声音。
愫真捧着脸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乳母进来把小人儿抱走,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萧持过来时,乳母才喂饱了小瓜瓜,抱着她从东梢间出来,正好遇上君侯,乳母连忙低头行礼。
“不必多礼。”怕惊到女儿,萧持的声音和缓了许多。
他生得高,一下就看到了被乳母抱在怀里舒展着小脸,格外惹人怜爱的小人儿。
乳母是黄姑她们帮着筛了许多次才选出来的,人老实本分不说,也懂得察言观色,见君侯看着怀里的小娘子,目光温柔,她忙道:“小娘子才喝过奶,正高兴呢,君侯抱一抱她吧?”
正高兴?那就是不会轻易哭了吧?
萧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乳母便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人儿递给了她,其间还低声指导着他的手该怎么托着她柔软的背脊和小屁屁。
萧持觉得自己像是抱着一团重若千钧的云朵,明明软绵得过分,但是落在怀中,又沉甸甸的。
他不得不抿紧了唇,神情看着有些严肃。
乳母偷偷瞥了一眼,连忙收回目光,低头忍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君侯怀里揣了个秤砣呢。
不过就是秤砣,也不需要抱得连脸都抽紧了吧?
从盈着淡淡奶香的怀里突然被抱到另一个硬邦邦、又不怎么香的怀里,小瓜瓜有些不舒服地把脸往萧持胸口贴了贴,感觉到触感不对,硌脸。
她顿时不高兴了,扯起小细嗓子哭了起来。
乳母一时有些慌了神:“这……”
怎么都过了几日了,小娘子被她阿耶一抱,还是要哭?
萧持看着女儿哭得可怜兮兮的小脸,头皮发麻,连忙抬脚往内室走去。
翁绿萼听到外间飘来的哭声时就隐隐有了预感,见萧持抱着女儿进来。
明明是一张英俊冷峻,令人望而生畏的面容,偏偏在此时流露出了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与赧然。
“小瓜瓜又调皮了,是不是?”
翁绿萼从萧持怀中接过女儿,吃饱喝足的小瓜瓜到了母亲香香软软的怀抱里,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哭声渐歇。
萧持原本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愫真很体贴地把地方让给一家三口,和他们道别之后,又得了小舅母微笑着点头允许,开开心心地捏了捏小瓜瓜软软的小手,心花怒放地走了。
黄姑她们也笑着退了出去,一时间屋子里只有一家三口。
翁绿萼低头逗了逗怀抱里正精神十足的小人儿,她出生第二日就睁开了眼睛,这会儿吃饱喝足了,正精神着,小嘴儿微动,乐此不疲地和阿娘说着寻常人听不懂的无声语言。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见萧持还直愣愣地站在床边,他背着光,翁绿萼一时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朝他伸出一只手:“坐过来些。”
萧持握住那只柔荑,坐下的动作却有些踌躇:“我怕她又要哭。”
这样担心、自责里又隐隐带着些幽怨的语气落在翁绿萼耳朵里,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翁绿萼可不敢笑出声,生怕再打击了萧持那颗初为人父,又被女儿百般嫌弃的脆弱心灵,只将怀里时不时砸吧砸吧小嘴儿的女儿递给他:“你来抱抱。”
萧持有些为难,他是很想亲近女儿没错,但他也不想惹得她哭,听着就费嗓子,小孩儿哭起来不知道节制,万一把嗓子哭哑了怎么办?
翁绿萼看出他的犹豫,好笑之中又有些怜爱。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做了母亲之后,看谁都要套上一层母性光环。
翁绿萼被自己心里的想法逗得想笑,把小人儿又往他的方向递了递:“快点儿呀。”
萧持笨手笨脚地接过了女儿。
翁绿萼细心地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许是母亲的味道仍萦绕在她周身,小瓜瓜没有哭,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缓缓对准上空的那张英俊脸庞。
刚出生的婴孩其实不能视物,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个轮廓。
但小瓜瓜就是能看出此人和平时围绕在她身边那些叫她‘瓜宝’、‘乖宝’的人不一样。
相处了几日,翁绿萼已经摸透了女儿的性子,见她粉莹莹的小嘴儿一瘪,又要哭,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脸,语气温柔又无奈:“怎么总是逮着你阿耶一个人欺负呢?他是阿耶,瓜宝记住了吗?是你的阿耶呀。”
她馥郁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垂下眼和女儿说话的样子认真又可爱,离得近,萧持甚至能够看清楚她光洁面颊上的细茸。
翁绿萼和女儿讲了会儿道理,小人儿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所幸没再摆出要哭的阵仗,翁绿萼松了口气,正想让萧持哄哄她,一抬眼,她的鼻尖险些擦过他的面颊。
两个人之间距离极近,呼吸交缠,眼神轻轻碰上,洇出不尽的缠绵之意。
太近了……
被吻住之前,翁绿萼脑海中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因为怕她刚生产完休息不好,萧持这几日虽仍是与她同居一室,但都是睡在罗汉床上,把那张又宽敞又稳固的架子床留给她们娘俩睡,隔着一扇屏风,她若有什么要的,他也能第一个凑上前去。
两人的心神都被新生的女儿占去了大半,说来,也有好几日没有这么亲近了。
夫妻俩吻得正投入,才被母亲哄好没多久的小瓜瓜见自己又被冷落了,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又哭了起来。
萧持下意识就想直起身子,翁绿萼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往下压了压,又亲了他一下。
他看着那双盈盈动人的眼睛,声音又沙又低:“听话,别来招惹我。”
翁绿萼哼了哼,轻飘飘地觑了一眼那处傲人的起伏,低下头去轻言细语地哄着女儿:“嗯……都怪你阿耶,阿娘打他替瓜宝出气好不好?”
萧持哭笑不得,但看见小人儿听了这话后哭声果然弱了弱,他有些不可置信。
翁绿萼憋笑,轻轻拍了拍他,又对着襁褓里的小人儿故作正经道:
“好了,阿耶受了教训,小瓜瓜不生气了好不好?瞧,你阿耶哭得多伤心啊。”
说完,她眼波招摇,睇了眼萧持,仿佛在说‘快哭一个给你女儿瞧瞧’。
萧持此时双手抱着女儿,腾不出空来,只用一双深邃的眼上下扫视,那眼神,颇有些秋后算账的味道。
翁绿萼被他那阵仿佛要把她扒个精
光的火热视线看得有些瑟缩,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露出一截细白玉颈,在屋内朦胧的天光中显出羊脂暖玉一样透润的质感,白得晃人眼。
萧持心里默默给她记了一笔,见女儿乖乖躺在自己怀里,仿佛是适应了一些,不再哭了,那双生得很像她阿娘的漂亮大眼睛缓缓阖上,不过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
萧持看着乖乖睡在自己怀里,玉软花柔的小人儿,心中柔情无限。
好孩子,真争气,眼睛和你阿娘一样漂亮。
从孩子身上看到心爱之人的痕迹,这对萧持来说,是一种新奇又让他感到心潮澎湃的体验。
她们的孩子,理应继承她们的一切,不仅是血脉、容貌,还有他的权势与荣耀。
萧持闭了闭眼,在呼呼大睡的小人儿额头上落下一个饱含着爱意的吻。
翁绿萼把面颊贴在他肩上,静静看着他们父女相处。
内室一片静谧。
过了好一会儿,翁绿萼见他还维持着哄女儿睡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再捏一捏他的臂膀,都快硬成石头了,就这还一声不吭,抱着他女儿不肯撒手,不由得有些想笑:“放她下来睡吧,别太娇惯她。”
黄姑说过,不能养成抱着小瓜瓜睡觉的习惯,等她睡沉了就得放到床上任她自个儿睡,不然日后养成习惯,没有人抱就不肯睡,就太磨人了。
翁绿萼是担心他待会儿身上酸、不好受,萧持却有些舍不得和女儿难得和谐的相处时间,含糊道:“她乖着呢,我再抱抱……”
翁绿萼见他坚持,没再劝,自个儿扯了扯被子躺下了:“待会儿把她放到我身边来,离我近些,她不容易醒。”
萧持嗯了一声,见她仿佛有些困倦,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只手,余光瞥见女儿没醒,仍睡得香沉,他又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睡吧,我守着你们娘俩。”
谁要他守了……
心里这么嘀咕着,翁绿萼脸上却很诚实地露出让人看了心头发软的笑。
萧持的手轻轻拂过她上翘的嘴角:“睡吧。”
语气柔和,和方才哄小瓜瓜睡觉时也差不离了。
有他守着,女儿也不用自己操心,翁绿萼阖上眼,很快就睡沉过去。
萧持看看大的,再看一眼小的,脸上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议。
嗯,小瓜瓜睡得快这一点,也是随了她阿娘。
……
远在平州的萧皎她们得到翁绿萼平安产女的消息时,她估摸了一下,那孩子怕是已经满月了。
“是个女孩儿?”瑾夫人听了,难免有些失望。
萧持可是萧家如今唯一的独苗苗,他的第一个孩子,若是个男孩儿该多好。
她当初就说翁氏女身量纤纤,那腰、那屁股,一看就不好生养。
如今一看,可不是么,她期盼的孙儿,就这么变成了孙女。
萧皎看出瑾夫人话里的失落与不满,按了按有些跳动的眉心,庆幸奉谦与绿萼她们不在跟前,刚生产完的妇人本就敏感,看见她阿娘这副典型的重男轻女模样,定然要难过。
“阿娘,你快去收拾收拾给你孙女儿的礼物吧。”萧皎懒懒道,“省得外人琢磨,你攒了大半辈子的宝贝们都藏到哪儿去了,连给孙女儿备下满月、百日礼这样的事出手都不敞亮。”
瑾夫人快被这最近越来越暴脾气的不孝女给气死了,虽然翁氏女给她生的是个孙女儿,但那也是奉谦的骨肉,她怎么可能不疼。
“我还没准备呢,你又胡咧咧什么!”
面对老母亲的怒火,萧皎半分不在意,翘了翘鞋尖,看着上面的流苏扑簌簌抖动,面上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到时候可别传出什么您的体己都留给了我之类的话,可别,您使劲儿给您的孙女儿添礼,我这儿啊,不劳您操心。”
这话说得颇有些一语双关的意思。
瑾夫人气急。
“我不就是给你介绍了几个青年才俊么,你这半月来日日阴阳怪气还不够,还没消气?你年纪不小了,日后愫真和行哥儿总归是要各自成家立业的,到时候你孤零零一个人,我看你怎么办!”
瑾夫人话里的气急败坏之意太过明显,萧皎嗤笑一声:“阿娘,我只是年纪大了,又不是没钱没势,身边还能缺得了照顾我的人吗?你快收收那些心思吧,省得到时候又惹了奉谦不高兴。”
提起儿子,瑾夫人难免有些气短心虚,毕竟误会了他那么多年,母子二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其中少不得有她自己作妖的原因。
“……我还没说几句呢,你嘴里跟连珠炮似的,半点不饶人。”
瑾夫人到底是退了一步,想起还没能见面的小孙女儿,叹了口气:“小孩子娇嫩,惊动不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一面。”
这会儿她又想起翁氏女的好处来——那张脸,着实美貌。
想到自己有了个十分漂亮可爱的小孙女儿,瑾夫人心头的那点遗憾也散了,她安慰自己,先开花后结果,之后再生个孙子,也是一样的嘛。
她忙着盘点自己库房里的好东西。
听女儿在一旁说不要再给她安排什么世家公子之类的话,也只是不耐烦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萧皎哼了哼,起身走出了万合堂。
平州的春光明媚,萧皎看着庭院里那一丛开得正艳的杜鹃,想起她和寒朔的初见,也是在这么一个春日。
等到那阵怅然过去,萧皎又有些恼,事到如今,她又去想那个负心汉做什么!
说什么等他再多攒些战功,就去君侯面前提亲,请求君侯将胞姐嫁给他的话……呸,她一个字都不要信!
想到自己糊里糊涂又和他滚到一起,不久之后却又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时心头浮上的酸涩,萧皎闭了闭眼,觉得耳畔鸟雀清脆的鸣叫声也变得吵闹起来。
男人果然都是害人精,没一个好东西!
回了玉泉院,看着正坐在罗汉床上吃点心的儿子,萧皎心里那口气还没消干净,但也知道不该把气往孩子身上撒。
听阿娘说自己有了一个小表妹的事儿,徐琛行欢喜得几乎快要蹦起来。
“阿娘阿娘,你也带我去一趟豫州吧。”徐琛行说起这件事怨念满满,人人都说他学业要紧,但他那点儿水平,就是耽误了学业,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啊!
萧皎本来想摇头,但看着儿子一脸渴求的样子,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吧,看你表现。”
他早走了,护送她们去豫州的人也不是他,左右再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儿,让行哥儿随行也不是不可以。
徐琛行一阵狂喜,跟着又开始讨价还价:“阿娘,到时候我能不能骑着马去?就是那匹舅舅送我的黑马!”他一路骑着马北上豫州,那该多威风,多得意。
萧皎脸一黑,正要伸出手指戳他脑门儿,又听得徐琛行道:
“就让阿娘你手底下那个护卫陪着,我看他身手很好,有他陪着定然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冷不丁从儿子嘴里听到寒朔的名字,萧皎愣了愣:“身手很好?你怎么知道?”
若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需要寒朔出手相助,行哥儿从哪里得出‘身手很好’的结论。
她想起和寒朔之前的那场争吵,也不算是争吵,毕竟只有她一个人在单方面地为他的僭越而不
快。
寒朔从头到尾都沉默地承受着她的怒火。
萧皎将她们之间的边界划分得很清楚,寒朔是她养在外面打发寂寞的小情人,他这样尴尬的身份和地位,是绝不能和她的孩子们撞见的。
但那日,萧皎却看见他陪着行哥儿有说有笑,在行哥儿摘不到树上的果子时,他还把人举了起来,让行哥儿可以伸手就摘到果子。
太过明显的讨好,让萧皎心头顿时生出一股不快。
——她原以为是寒朔错了主意,想要讨好她的孩子,求得一个正大光明侍奉在她身边的机会。
但是看着行哥儿这副有些心虚的表情,萧皎眼眸微眯:“老实些告诉我,若是叫我知道你说谎……”
听着萧皎阴森森的语气,徐琛行头皮发麻,忙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那日逃学,又不小心招惹了一伙匪徒,我不敢往家里走,想起阿娘你在那附近还有个小院,想去那儿躲一躲,没想到那伙贼人也跟着追了上来。”
“还好有那个护卫大哥听到动静出来帮我,不然阿娘你可能就没儿子了!”
听着他故意夸大其词的语气,萧皎冷冷道:“哦,我现在有儿子,有什么好处?”
徐琛行哭丧着脸,被萧皎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她独自坐在屋里,心头莫名萦绕着一股寂寥之意。
她误会他了。
再想起那日气急之下说出的话,好像,太伤人了些。
也难怪他要走。
萧皎叹了口气,男人,都是祸害啊。
原本只是想玩玩而已,这下好了,她理亏在先。
之后再见到他时,腰板挺得不就没那么直了?
萧皎想到这里,郁闷地吁出一口闷气。
……
瑾夫人年纪大了,再者,她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有或者说是‘近乡情怯’,不敢去见儿子,只能忍痛送萧皎母子俩上路,临别前又重复了一遍:“记得啊,找一个德高望重的画师把她的样子画下来,寄回来给我瞧瞧。”
萧皎想笑,哪位德高望重的画师愿意出山专门给一个小奶娃娃画像?
但看着瑾夫人那双愈发显得老态的眼睛,她没有顶过去,只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阿娘你快回去吧。”
徐琛行也跟着探出一个头:“外祖母,你回去吧,我有空也给你写信回来!”
瑾夫人笑了,谁稀罕这皮猴子寄来的信。
但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瑾夫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落寞。
刘嬷嬷在旁边,将她的失落看得分明,轻声道:“君侯与女君都孝顺着呢,您若是想一家团圆,跟着姑奶奶她们一块儿上路就好。婢留在平州替您守着。”
瑾夫人缓缓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老了,去招人嫌做什么?就在这儿,挺好。”
刘嬷嬷欲言又止,但想到从前那些糊涂事儿,又暗自叹气。
都说近臭远香,或许这样分隔两地,几个人想起对方的时候,都是好处居多,慢慢地也就想不起从前那些龃龉了。
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
萧皎她们到了豫州之后不久,就是小瓜瓜的百日宴。
“瓜宝,哎呀我们瓜宝怎么这么可爱,姑姑亲一亲。”萧皎抱着那团白嫩嫩的小人儿,爱得不行,偏偏人家也很给姑姑面子,见她说话,圆鼓鼓的可爱小脸上就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愫真挡住她阿娘要亲妹妹胖脸蛋子的动作,义正言辞道:“阿娘,妹妹的脸不能随便亲!”
黄姑说了,小孩子的脸不能多亲,不然她的脸会长歪掉,还会流口水。
萧皎噎了噎:“我就是想逗逗她……你这孩子!”
愫真一视同仁,‘啪’的一声拍开弟弟跃跃欲试想去捏人脸蛋的手,语气更严肃了:“你洗手了吗就凑上来?不爱干净的人不能靠近瓜宝。”
徐琛行默默收回疑似还沾着点心沫子的手。
今日的小主人公是瓜宝,又有那么多人争着看她、抱她,翁绿萼乐得清闲,和王七娘说话。
王七娘中间回了一趟平州,听说她顺利生产的消息之后又磨着檀尧臣要他带着自己回豫州来,这会儿也是暌违数月后又再见到好友。
此时已经是暮春,衣衫轻薄,将她产后愈发丰盈窈窕的身姿勾勒得十分惹眼。
翁绿萼身上穿着杏黄色牡丹纹纱衫配着茜红色软绡罗裙,极为明艳的颜色,按理来说十分挑人,稍有不慎就会显得艳俗,但她却驾驭得极好。
一身欺霜赛雪的好皮囊,再华美的裙衫在她身上也只能落为陪衬,只会将人愈发惊叹于那份得天独厚的美貌。
王七娘看得心头火热,忍不住色咪咪地戳了戳她,指腹下触感柔软,带着玉质的温凉油润。
“君侯可真是好福气啊。”王七娘又酸又妒,搂住她的臂膀,靠在她肩头,狠狠吸了一口翁绿萼身上的香气,“我现在生个儿子出来,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和你做亲家。你不知道,我刚刚去抱她,那孩子一点儿都不认生,还对着我笑呢,可见是和我有缘。”
听着好友有些飘飘然的语气,翁绿萼忍笑,委婉道:“瓜宝被我宠坏了,看着乖,闹起来也不得了呢。”
依着萧持的性子,若是这时候听到给瓜宝定娃娃亲这类的话,定然要生气。
等到宴席散去,吃饱喝足洗了小屁屁的瓜宝被黄姑她们抱着出去,将时间都留给这对小夫妻。
翁绿萼浑然没有注意到男人带了点儿烫意的眼神,笑吟吟地和他分享今日席上的趣闻,果不其然,萧持听到娃娃亲这类的话,冷哼一声,语气不屑:“什么玩意儿就敢肖想我的女儿?我想好了,今后给瓜宝招个上门女婿,不叫她离开咱们。”
说着,他寻到那只柔荑,握住:“好不好?”
招婿什么的……日后再说。
翁绿萼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攥着自己的那只手顺着脉络涌动的热意,想到她们已经许久没有真正亲近过,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抽出手后又匆匆往浴房走去:“我先去洗漱,你,你再坐会儿吧。”
看着她有些慌不择路的背影,萧持哪里还坐得住。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追了过去。
嗯,许久没有试过在浴房里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