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二章(捉虫)
初至豫州, 萧持很忙,连着两日都是过了夜里子时才风尘仆仆归家。
他没有回来,翁绿萼心里存着事儿, 睡得浅,哪怕萧持回来时刻意放轻了动作, 她也很容易惊醒。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烛光昏黄,翁绿萼看着他脸上的疲倦之色, 迟疑了下, 等他想要吹灭灯时说道:“夫君, 不然你之后还是歇在军营里吧?”夜里很晚回来, 第二日天还没亮就又要起身,翁绿萼都替他觉得累。
说他日日坚持回来, 是贪那事儿, 但也没有。
听她这样说,萧持身形一顿, 回过头看她,被夜风吹得晃动一瞬的烛火落在他冷峻轮廓间,他被晒成麦色的脸庞上显出一种别样的细腻质感。
“嫌我扰了你的好眠?”
他语气轻快, 显然没将她刚刚的话放在心上。
翁绿萼无奈:“你近来事多, 早出晚归, 来回路上奔忙,歇息不好,岂非有碍你白日里的正事?”
她坐在床榻上, 乌发柔顺地披落在她胸前、肩上, 一张莹白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就是爱操心。
萧持嗤了一声,尾调却愉快地微微上扬, 呼一声吹灭了蜡烛,屋子里顿时变得暗了许多,自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几分月晖只能让人勉强视物。
翁绿萼看见那抹熟悉的轮廓走近,有温热的手掌落在她面颊,轻轻摸了摸。
“你跟着我千里迢迢来到豫州,我不多陪陪你,你定然要恼。”
语气十分真诚,但翁绿萼一把拍开了他不老实的手。
这人,就想变着法儿地哄她再说一遍那天说过的话,他听着不腻,她说得都有些想吐了。
“我才不会,你有你的事要忙,我也有我的事要忙。”翁绿萼想起那些拜帖,轻声哼了哼,往里靠了靠,“快上来,睡了。”
萧持十分好说话地照办。
他没再对翁绿萼先前的话提出异议,只说了句:
“隋光远、张运家中的妻小也跟着来了豫州,你若是无聊,我明日和隋光远他们提一声,让她们来这儿坐坐,陪你说说话。”
听他提起的那几个名字,翁绿萼知道,那是他麾下几员大将。
“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翁绿萼语带埋怨,像是绸缎般冰凉顺滑的头发擦过他臂膀,明明是嗔怪的语气,却也勾得他心里发痒。
被她柔软的香气包裹着,萧持慢慢生出一些困意,他轻轻嗯了一声,似是不解:
“你不想和她们来往?那就换——”
“怎么能让别人主动上门拜访呢?应该我先给她们送去请帖才是。”她们的丈夫都是随着萧持出生入死数回的英雄,虽然萧持那张刻薄嘴对谁都不留情面,但翁绿萼记得,上次他攻下河东的那场战役里,身上受的最重的一道伤,就是为救被敌方困住的隋光远而被毒弩射伤而留下的。
翁绿萼决定要好好招待他们的妻儿。
听她絮絮叨叨地念着要备什么茶、做什么糕点,要不要再请戏班子来唱戏,听说豫州这边儿的人都爱听戏,萧持被她念得昏昏欲睡,忍不住长臂一捞,把人搂进怀里。
天热时,萧持身上烫,翁绿萼冬日里还拿他当个宝,夏天的时候就不大爱和他靠得太近。
察觉到她的抗拒之意,萧持闭着眼一顿狂揉,直到将那具玉软花柔的身子揉得软成一滩春水,人也没力气再和他闹了,他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胸膛上又按了按,懒洋洋开口:“请什么戏班子?干脆去请十几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去给你们跳艳.舞看得了,那场面,啧,保证热闹。”
呼吸里的喘.意还未平息的翁绿萼:……
不知道他要把她看人跳艳.舞这事儿记多久!
不过看在他话里已经带了困意的份上,翁绿萼决定暂时先放过他。
“你快闭嘴吧,睡觉。”
语气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可爱。
萧持眼睛没有睁开,也能想象出她一双漂亮眼睛瞪圆了,半是嫌弃半是心疼地说话的样子。
啧,心疼他就心疼他吧,嘴硬。
萧持最后亲了她额头一口,把人牢牢抱着,让那具散发着幽幽香气的柔软身子填满他心间:“好了,睡觉。”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翁绿萼就听见了他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他真的很累了,还要强撑着精神陪她说话。
在夜色中,他挺秀俊美的轮廓仍旧清晰。
翁绿萼忍住砰砰的心跳声,低下头去,亲了亲他。
那道呼吸声仍然平稳,没有察觉到那个如蝴蝶降落般,一触即分的吻。
……
第二日,萧持醒来时,眼睛还未睁开,下意识地往旁边捞了捞。
空的。
空的?
他蓦地睁开眼,床榻里边儿空空如也,只剩一缕残香仍萦绕在他指尖。
萧持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眉心,扯开身上的被子——他夏日里嫌热,不爱盖被子,但他醒来时那条轻软的被衾却好好地盖在他的肚子上,只能是她的杰作了。
虽然萧持无法理解她对他的肚脐眼出乎意料的保护欲,但见她高兴,也就随她去。
他掀开如山岚雾气般垂下的帷幔,走了出去,屋外破晓不久的天幕正徐徐放出晞光。
透过窗户照进来,光线单薄,让静悄悄的屋子里多出一种如在梦中的朦胧感。
这时,不远处的门发出嘎吱一声。
萧持抬眼看去,正好和翁绿萼对上了视线。
他身形一顿。
“你醒啦?”
萧持摇了摇头,面无表情:“我在梦游。”
翁绿萼被他逗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她推开门,朝他走去,碧色的裙袂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飘动,上面绣着的彩蝶随着她轻盈又欢悦的脚步翩然欲飞。
“我刚刚去厨房了。”翁绿萼双手环过他腰身,在他好闻的清苦气息包裹中抬起头,目光在他又瘦削了几分的脸庞上顿了顿,“你没发现了?你最近瘦了。”
天天操心那么多事,忙起来就不按时用膳,晚上还爱折腾人,鲜少有好好休息的时候。
翁绿萼用双手丈量了一下他的腰身,正经道:“下回给你做衣裳都能省二尺布了。”
哪有那么夸张。
萧持捏了捏她严肃绷起的脸,笑道:“岂不是正好?省下的布头凑一凑,还能给你缝一件新兜衣。”
翁绿萼脸一红。
一大早的,谁要和他说新兜衣的事儿!
想起杏香她们辛辛苦苦做的那些设计清凉又大胆的兜衣,每每在他手里都撑不过一晚,翁绿萼轻轻哼了一声,抛开兜衣这个有些敏感的话题,从他怀里退出来:“快去洗漱吧。”
时间的确不早了,萧持忍下继续逗她的心,点了点头,自个儿去了净室。
等他出来时,翁绿萼正好捧着一碗面进来:“好了?快来吃吧。”
萧持沉默地坐了过去。
一碗香喷喷的肉酱面,上面还放了一个色泽金黄的煎蛋,香气诱人,卖相极好。
杏香她们又贴心地摆上了几碟小菜。
这样的待遇……
萧持抬头,故意道:“这是断头饭?你真要把我发落军营,不叫我回来侍寝?”
翁绿萼被呛了一下,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杏香和丹榴赶在她们笑出声之前,低着头脚步飞快地出了屋子。
君侯那语气……可真哀怨啊。
屋里,翁绿萼平静了一下,好气又好笑道:“什么断头饭,你说话真是没个忌讳……”他伸手一拉,她身子微微踉跄,只能顺着那股力道坐在他腿上。
萧持只沉默地看着她,执拗的眼神中隐隐能看出些不高兴。
他不觉得在军营和府里来回奔忙是一种折腾,他乐意。
结束一日的繁忙,看到她好好地或躺在树下观星,或靠在榻上看书,萧持那颗被持续不断的战事与焦急局势缠绕得疲惫不堪的心间仿佛有醺然春风吹过。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平静与幸福。
翁绿萼微凉的指尖轻轻沿着他深邃眉目描画,他带着些气的情绪很快又被她的温柔安抚下去。
翁绿萼静静在他肩头趴了会儿,忽然道:“算了,随你吧。”
萧持原以为她还要再劝,都做好她使出美人计也死都不松口的准备了,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他心底生出些意外和淡淡遗憾。
怎么不坚持了?
翁绿萼按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面坨了,快点吃。”
这是她的心意,萧持舍不得浪费,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大碗肉酱面,放在他面前的那些小菜也被一扫而空。
等他收拾好,快要出门时,扭头问她:“你为何又不坚持让我歇在军营了?”
翁绿萼挽着他的臂膀,两人一块儿走过一片芬芳明媚的庭院,直到将他送到最外一进垂花门前,她才轻声道:“我以为让你歇在军营里,不让你来回折腾,是为你好。但今日早上,我发现,有些想法是我一厢情愿而已,一味强加在你身上,反而有违我想对你好的本心。”说着,她莞尔,“反正折腾的是你,我不管了。”
他想回来就回来罢,有他在,杏香她们还能省事儿不用守夜。
大不了多给他炖些好东西补一补。
嗯,待会儿得和这儿的管事说一声,得采买些补身益气的好东西。
翁绿萼出神间,感觉到有一双温热的大手捧住她面颊,迫使她抬头看向他。
“绿萼。”他的神情严肃,“我方才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翁绿萼:……
同样的把戏,他到底还要玩几次!
她拂开他的手,把人往外推,冷酷道:“耳朵不好就去找大夫,我又不会治病!”
见萧持木楞楞地站着不动弹,她又催了催:“快去吧,待会儿太阳升起来,晒人。”
萧持临上马前,又看了她一眼:“快回去吧,我今日尽量早点儿回来陪你。”
谁稀罕。
心里这样嘀咕着,但她脸上忍不住扬起一个格外动人的微笑。
“知道了,快去吧。”
萧持深深望她一眼,策马离去。
……
今日虽然起得早,但翁绿萼精神却很不错,想起昨夜里夫妻俩的对话,她亲自写了几封请帖,让丹榴亲自走一趟,给各家女眷送去。
丹榴点头,立刻转身去办。
翁绿萼思忖着宴会那日的安排,杏香在一旁替她磨墨,想起这几日如雪花般飞来的请帖,疑惑道:“女君既然要请隋夫人她们过府做客,不如将前些时候的请帖也一并应下,大家一块儿热闹热闹。”
翁绿萼笑着摇头:“还不是时候。”
倘若他们真的有心结交,在她入城次日,就会递上拜帖。
而不是过了几日之后,才打发人来送一封请帖过来,邀她过府叙话。
豫州中高门望族甚多,其中不少人自持出身高贵,自家在这一片儿住了百来年,形同主人,十分傲气。哪怕他们心里清楚,如今占据这片土地的,是来自南边的萧侯,他们也不愿折下傲骨,去向一个根基尚浅、出身又非五姓七望的君侯曲意逢迎,阿谀谄媚。
又何况是萧侯之妻?
翁绿萼不愿人低看了自己,低看了雄州,哪怕初至平州,根基未定,战战兢兢之时,从前高夫人假借一盆牡丹讽她心机深重,她也没有选择委曲求全,而是直接回击。
那么现在,她也不愿那群人用下她脸面的方式让萧持面上无光。
杏香不知道翁绿萼心里在想什么,见她已经有了决定,杏香点了点头,道:
“我就是怕女君出门赴宴辛苦,听说这豫州城里的贵妇人们赴宴的时候可讲究了。”
杏香掰着手指头,将这些时日听来的话分享给她听:“要提前一日沐浴焚香,载着那些贵妇人的车架路过前,她们府上的亲卫们还得先静街,百姓们要等她们的车架驶离了才能继续走动。街道上还不许有牛、驴子,怕它们的粪便污染了街道,她们沿路还要撒厚厚的香饼,生怕路上气味不雅……女君,难道不是她们放那么多香饼的味道更熏人吗?”
翁绿萼被她疑惑的语气逗得忍俊不禁。
……
萧侯之妻向旁人递了请帖,邀她们两日后入府赏花的事儿很快在豫州几大家族间传开了。
‘啪’的清脆一声,一盏可顶数金的汝窑茶盏被人毫不怜惜地掷到了地上。
一美而艳的贵妇人俨然很是不快,怒道:
“好一个萧氏女君!凭着萧侯如今风光,就敢将我等士族的颜面踩于足下?”
她们不嫌萧侯夫妻俩皆是出身一般,主动抛去了橄榄枝邀她参宴,对于从前的她们来说,已是屈尊降贵的事儿了。
没想到萧氏女君丝毫不给她们面子,一应拒了她们发去的请帖,如今却又表示出了对萧侯麾下将士女眷的垂青,这不是在打她们的脸么!
贵妇人出身扶风马氏,嫁了弘农杨氏里时任族长的杨大郎,娇生惯养多年,外边儿风雨飘摇、民不聊生,但因豫州意义特殊,枭雄逐鹿混战中都默契地避开了这座古都。
没成想,豫州一夕之间易了主,不再是默认由
她们这些世家大族掌管,而是被一个还不及而立之年的年轻枭雄凭借着强悍的兵力占据。
不过昼夜之间,主客位次颠倒,如今马夫人还没能调整好心态,给萧氏女君发去请帖,也是看在主君提点,要她与萧侯之妻交好的份上勉强为之。
主母动怒,身旁捏着团扇替她扇风的女使动作愈发小心翼翼了些,却还是惹得马夫人横了她一眼。
一个巴掌过去,女使顿时捂着脸跪在了地上。
马夫人夺过团扇,给自己猛扇了几下,玉腕上金镯叮铃:“没用的东西!扇个风都断断续续的,我杨家是没给你饭吃不成?”
女使知道杨夫人的性子,只低着头垂泪认错。
屋外走进一穿着深青绸衣的老妇人,乃是杨夫人的乳母邱氏。
她随着杨夫人出嫁,一同来到杨家服侍,杨夫人很是信重她,平时人人都尊称她一句‘邱姑’。
见杨夫人火气重,邱姑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女使,斥道:“笨手笨脚的东西,还不快滚出去,别扰了夫人的眼!”
女使不敢高声哭诉,忙提起裙角,低眉顺眼地顶着一张红肿的脸退出了屋子。
邱姑拿过杨夫人手里的团扇,慈爱地替她继续扇着风:“夫人何须动怒?不过是个走了运气,侥幸能和您同席说话的小妇人。她不给您脸面,那就是不给弘农杨氏和扶风马氏脸面,如今萧侯大军驻扎在豫州,兵需、粮草,那需求可大着呢,若没有咱们两家支持,萧侯可不得焦头烂额么?”
杨夫人美艳脸庞上的怒意慢慢退去,她抬起一双狭长的媚眼,笑着道:“阿姆的意思是……”
见她露出些欢色,邱姑脸上慈爱之意更甚,说出的话却让人在炎炎夏日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婢听说萧氏女君很是年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人年轻,心性儿高,就容易不识时务。”
“夫人好心邀她赴宴,是想着帮她结识一番其他世家大族的夫人,是为了今后替萧侯筹措粮草考量。”
“既然她不识趣,短时间内还没什么,但日子久了,萧侯麾下士兵发现米粥发稀,生出怨气来,萧侯再一查源头,知道是她开罪了咱们,必然会逼着她向咱们低头。”
“咱们可是大族,有风骨,就是要送粮草孝敬,也得双方都欢欢喜喜的不是?可不能养出只白眼狼来了。”
杨夫人听得笑着点头,觉得邱姑说的话很是在理。
“萧氏女君又如何,在这豫州地界上,还没有能让我低头的人。”杨夫人哼了一声,“她喜欢和那些寒门出门的妇人交友往来,可见此人眼界狭隘,上不得台面。”
邱姑又顺着她的话哄了几句,杨夫人这才展颜。
“我得再与其他几家通通声气才是。”
既然萧氏女君不愿给她们脸面,那也别怪她们反击了。
她们世世代代都在这豫州城里生活,没道理一朝被萧侯占了城池,就要对一个小妇人俯首称臣的道理。
……
杨夫人在盘算什么,翁绿萼这边儿自然是不知道的,等到宴客那日,她一早地就起身开始忙活。
萧持起身时没看见她,正感慨‘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准备起身再大吃一碗肉酱面的时候,却见一阵夹杂着水汽的薰暖香风扑面而来。
翁绿萼从浴房出来,见萧持望着饭厅里那张空空如也的桌面,面色古怪,她心情不错:“夫君也起了?”
不等他回话,杏香和丹榴就迅速涌上前将她带到了梳妆镜前,给她烘头发、给她抹香脂,一阵叮叮当当,忙得热火朝天。
萧持孤零零地在原地站了半天,见没有人理他,只能沉着脸转身去净室洗漱。
亏他还以为……
哼!
等他收拾好出来,翁绿萼仍坐在镜前,望着那道袅娜身影,萧持走上前去,两个女使对视一眼,有些迟疑着要不要先避开。
翁绿萼从镜子里瞥了一眼他冷沉的神情,笑了笑,让杏香两人先出去一会儿。
萧持将手落在她肩上,看着镜子里那张无需描朱施翠就已美得让人见之忘神的脸庞,低声道:“我替你描眉?”
若是平时,翁绿萼就勉强答应了。
但……
“夫君,我今日得见客,不好太,别出心裁。”翁绿萼尽量委婉地拒绝了他,他那双只知道握刀持剑的粗手哪里能胜任描眉这样的精细活儿。
萧持听了,有些讪讪。
见他仿佛有些失落,翁绿萼转过身去,握住他的手,哄道:“明日吧?明日再画。”
明日?
哼,明日说不定她就耍赖不起早了,哪有今日这般精神十足。
但看着她盈盈眸光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萧持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吧,既然你坚持,我也不好拒绝。”
翁绿萼保持微笑。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翁绿萼重新坐回镜子前,看着菱花镜里映出一张娇媚更甚的脸庞,用手捧了捧面颊。
托他的福,今日不必再用胭脂了。
……
萧持大步往府外走去,半路遇上管事张叔,看着他捧了满满一怀的东西作势要往宜春苑走去,萧持脚步一顿:“你拿的那是什么?”
张叔见是君侯,欢喜地向他行礼,又道:“女君念着君侯近来辛劳,特地叮嘱小人去采买了许多好东西,想着给君侯补补身子呢!
萧持被张叔一番话捧得身心舒畅,一早起来就黑沉沉的脸也有了放晴的趋势。
有一卫兵带着东西往里走,看见萧持,忙停下来见礼。
“这又是什么?”
卫兵连忙解释,这是女君的阿嫂托他带来赠与女君的礼物,说是滋补身子的好东西。
滋补身子?
张叔也跟着捧场:“可再没有比女君还要关心君侯的人了,您瞧瞧,这些人参、鹿茸啊……小人都是按着女君的吩咐,挑最好的买呢。”
“如今连女君娘家都备了补身子的好东西送来,可见女君对君侯之心,一片赤诚,实在难得啊!”
卫兵听着张叔咏叹的语调,低下头,嘴角一阵抽抽。
萧持心念一动,难不成,她记挂着他累瘦了的事儿,竟还写信向她阿嫂讨要了保养身体的法子?
唔,依着老皇帝那副惜命的架势,他们老胥家知道点儿保养秘法,也很正常。
既然是为他送来的礼物,那他就先看一看吧。
萧持略矜持地扬了扬下颌:“打开,我瞧瞧。”
卫兵依言,老老实实地打开了裹得严严实实的匣子,隐隐能看出,那是一个坛子。
坛子?
随着外边保护着坛子不被跌碎的东西逐个被拆掉,萧持的脸色也跟着变得越来越古怪。
张叔看着那坛药酒,下意识赞美:“哎哟,这坛子药酒可真是好东西,这里边儿的芡实、淫羊藿、地黄……呃,可都是好东西啊!”
等张叔反应过来,药酒里泡的都是壮.阳补肾的东西时,场面已经快收不住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君侯铁青的脸色,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些药材,心中暗叹。
这又喝壮.阳酒,又吃鹿茸药膳的,岂不是摆明了一个事实么!
不过君侯瞧着年纪轻轻的,就要用上这么多外力,难怪女君急得来还要写信回娘家求助。
过来人张叔心有戚戚焉。
萧持看了一眼那坛药酒,从咬紧的牙间蹦出几个字。
“把那玩意儿……送到我书房去。”
待他今晚回来,再好好与她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