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再信我一回
115章
七爷自顾坐下来, 讥诮道,“阿爹言而无信的事办的还少吗,多这一回不多, 日子还不是照过。”
兴元帝被噎在那里, 几番呼吸才缓过面上的僵滞。
两个月来这样的情形不胜枚举,兴元帝现在都怕了见他。
只这事儿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兴元帝转开眼道,“你迎了周五娘过门,我立马就封你做太子。”
七爷好声打量了兴元帝一番,然后掸了下衣袖,散漫道,“韩王找你了?所以你这个好阿爹又被触动了舔犊之情?
我早说过韩王是个窝里都横不起来的,才被周家弃了,转头两句好话又给哄回来。
好笑的是, 还有你这个阿爹帮他站台。
怎么,这会儿又想让你的儿子们兄友弟恭了?”
被点破了心思,兴元帝面色涨红, 只能借着喝茶掩饰他的窘状。
边上他的近身内监连川眼观
鼻, 鼻观心着, 大气都不敢喘。
几回下来连川就长了记性,晋王在,当自己不是活物才安全。
果然兴元帝就弱了声气, “七郎, 现在一切都归了你, 大郎和三郎也都退了,你就既往不咎吧?”
七爷嗤笑, “他俩现在不都是活蹦乱跳着么,阿爹还要怎样?”
兴元帝追问,“那后面呢?”
七爷掂起块儿点心扔嘴里,“后面自是看我心情。”
兴元帝没想到他连装都不装一下,可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好言相商道,“阿爹知道大郎得罪你狠了,也不求别的,将来只叫他活着就行。
三郎却没对你怎么着,等你娶了周五娘,你俩又联了层亲,往后就多走动些。
这样阿爹哪一天去见你阿娘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却不想最后一句让七爷听腻歪了,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阿爹,我不是来找你商量的。”
轻飘飘的一句,却让兴元帝面色大变。
“你……你……”却也只能如此了。
终究不甘心,一会儿后,又开始晓之以情,“七郎,阿爹和你阿娘的遗憾现摆在这里,阿爹这些年的艰难你都看见了,外头军镇林立,朝里众臣各有势力,能撑到现在阿爹真的是殚精竭虑,无一日能安稳啊。
你别瞧着周家是小人行径,他们靠着联姻联起了不少势力,和哪一方都能说得上话,借着周家你行事也便宜些。
那些家就瞧得上周家么,还不是很多事就需要周家这样的从中牵线,你啊,于这些上头还是嫩着呢。
别以为朝臣们这会儿怕了你,一切都尽在你掌握了,怕归怕,他们私底下的动作一样都不会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为着足够的好处,再怕他们也会铤而走险。”
“阿爹说完了么?”七爷淡声止了他的话,翻手成掌在案上一切,案角齐整地被削掉了一角。
“只要我的刀还利,谁也别想翻出花去,杀多了自然都会长记性了。”
兴元帝吞了下口水,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连川额上后背冷汗都渗出来了,深低了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无比后悔,刚怎么没找机会躲出去。
此路不通,兴元帝只好再换一条道儿,“你可以不娶周家女,只毕竟是阿爹下旨赐的婚,你给阿爹个面子,先这么拖一阵子。
周家知道不可为会用这个赐婚来换别的好处的,到时你不轻不重给点好处这事儿就了了。
冯氏这里却也不能为正,祖宗家法在呢,她家世不显,又是和离再嫁,做王妃都不够格,更无论以后了。
真要让一个和离再嫁的做了一国之母,我姬氏的颜面何在?
不过也是给你生了儿子的,又在西边儿陪了你这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样吧,明儿下了封你做太子的旨意后,我再下道旨封她做太子良娣,太子妃下第一人,也是……”
七爷腾一下站起来,一字一句不容商量,“阿爹,明儿早朝上,封太子和封太子妃的旨意一起来,当然阿爹可以不给,到时我就不知会做什么了,兴许瞧着洛安城不顺眼,一把火烧了也未可知。”
他整整衣袍,“儿告退。”大步离开了。
半天,兴元帝只觉着脑门子一跳一跳地疼,接过连川奉上来的茶一饮而尽,还觉心口焦灼,又连续了两杯茶才找回些神智。
“逆子,如此忤逆不孝……”眼角扫到缺了块的案角,后面的话又憋了回去。
——
七爷走了,冯家人又恍惚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
七爷临走放的话掷地有声,谁都不会怀疑他做不到。
看着冯妙嫦,所以冯家是要出位王妃,甚而是太子妃了!
因着兴元帝还康泰着,皇后之位先不敢想,可就前两者,已是冯家祖坟冒青烟了,做美梦都不敢这么想过。
冯妙嫦和离再嫁的身份是越不过的坎儿,兴元帝和朝臣那里必要反对的,这事儿要成且得等一阵呢。
到这一步也不急了。
刚才冯妙嫦的悍妇做法给一家子的魂儿都要惊飞了。
她怎么敢的呀,晋王那样给她伏低做小都不行,她还要上手打人,还给抓挠成那样。
而晋王还就高高兴兴地顶着一脸伤出门了,这一会儿怕是满洛安都传遍了。
日子过成这样,没人能叫冯妙嫦受委屈,多等会儿一点能影响啥呢。
只是冯三老爷和三夫人也着重劝了冯妙嫦,叫她还是收敛些吧,那可是要做太子要做皇帝的人,敬着还来不及,怎么就敢那样对人家。
皇家的威严可不是开玩笑的,这里也不是西边儿,还是有些敬畏的好。
情浓时自是百般都好,做了太子后七爷还能只守着她一人么,到时各色美人环绕下,再浓的情也会淡。
她还是这几年多攒些好,凭着这些情分,该是她和阿眠的谁也拿不走……
冯妙嫦只管点头应着,冯三老爷和夫人也不知她听没听得进。
冯妙嫦如今的见识等闲的朝臣都要仰望,那些利害关系看得比谁都清楚,三夫人还要再说,叫冯三老爷给拦住了。
“六娘自己会想明白的,咱们就别啰嗦了。”
搬到这座府第后,家里就给嫁出去的姐妹俩留了院子。
里面一应都是齐备的,冯妙嫦带着阿眠住进去就是。
冯三老爷夫妻愁的是,刚晋王走时留的话,他晚上要回来住。
虽他说了在外院给收拾间屋子就成,可怎么敢怠慢他呀。
一家人闲话家常,瞅着冯妙嫦高兴了,冯三老爷和三夫人使了眼色,三夫人就和她商量道,“要不晚上殿下来了,叫他住你那院子吧?”
“阿娘你说什么呢,谁家的女婿来了不都得住外院吗,怎么就要给他破例,到时你让大姐夫怎么想?还有褚十八,将来他和小妹成婚了,到时回娘家来,你是叫他住外院呢还是往后院来?”
三夫人求助地看向冯三老爷。
冯五郎看了下沈氏,沈氏忙道,“哪个还敢和殿下比呢,都不会说什么的,到时我和小妹避着些,无妨的。”
冯八娘也道,“二姐你不必顾虑,没什么不方便的。”
冯九郎个冯十一郎也都帮着说服。
冯妙嫦也知道,一时半会儿的家里在七爷面前都要紧张放不开,人是自己给招来的,怎么也不能叫家里人一直跟着提心。
边上阿眠忽然拉着她的袖道,“阿娘,刚你们俩吵架,我都没和阿爹说几句话,我想阿爹陪我。”
是啊,五个月了,阿眠长大的过程中,七爷头一次离开这么久。
但凡在家,阿眠都是七爷带着,之前七爷最多离开一个月,那样阿眠还总是找七爷呢。
做父亲上头,七爷再好没有了。
冯妙嫦摸着阿眠的头,“那阿娘就给你这个面子。”
阿眠也很上道儿,“晚上我叫阿爹陪我睡。”
酉初刚过,七爷就回了冯府。
男人在外院,女人在后院,分了两处开席。
好在有纪先生和丁先生做陪,冯家父子和褚十八才没有那么紧张。
冯妙嫦也拦不住,还是忍冬指挥着冯府的厨子做的菜,她又亲自上手做了六道菜。
“想了多久的菜了。”七爷招呼一声,急忙开动起来。
丁先生馋的更久,纪先生赶路也没吃好,两个人也赶紧跟上。
三人这一带动,气氛就轻松多了。
等吃了第一口菜,是无法言说的美味儿,一下子也都顾不得客气了。
一顿饭下来,翁婿间郎舅间也能说得上话了,虽还摆不起岳父和舅兄的款
儿,也不是那等僵硬放不开了。
酒足饭饱,等阿眠来喊七爷,“阿爹,我来接你了。”
七爷还有些不敢信,“你阿娘同意我过去了?”
“对呀,阿娘说给我面子,阿爹要记我的情哦。”
七爷抱起他骑到肩膀上,咧嘴笑的那个欢喜,“真有你的,能做阿爹的小皮袄了。”
说完他又朝冯三老爷作揖道,“我知道岳父和大小舅子必为我说好话了,多谢了。”
冯三老爷几个忙不迭躲开。
到了后面,冯妙嫦也刚回院子,冯妙嫦和阿眠下午就沐浴过了,七爷自己去耳房洗了。
洗好出来,堂间里只母子俩挤在一起说故事,久违的画面,想了整整五个月,七爷再不想经历那样漫长的分离了。
他过来给母子俩一起揽到怀里,冯妙嫦待要挣扎,被他紧紧箍住,“就让我抱一会儿,阿眠和我说了,晚上我去他屋。”
好一会儿他才不舍的松开,“冯妙妙,我会清清白白迎你回去,以后有什么我都会和你商量,我真知道错了,再信我一回好不好?”
“我想要阿爹阿娘一起陪我。”阿眠拉着两人的手放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