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试题(修)
屋中陷入寂静, 唯有窗外的寒风呼啸声,刮着窗棂。
又下雪了,只是这雪并没有多么美,有些哀伤凄凉, 这是一个很难的抉择, 就像当初江缨要在桂试和小岁安之间选择其中之一。
林院首作为出题人, 监守自盗,将试题传播出去又谎称有人偷走了试题,可是当年, 他被科举除名, 夫人难产死了,一个人带着林槐四处漂泊,在创办雪庐书院之前,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谁又是绝对的对?谁又是绝对的错呢?
半晌,江缨缓声道:“此事, 我不能做决定,我也做不出来。”
见江缨如此,林槐则说:“为什么?”
“因为我是贺重锦的妻,夫妻一体, 我可以替他查案, 但不能替他做主, 我只是他的嫡夫人,来雪庐书院查案的, 依旧是我夫君贺重锦。”
江缨说着,袖口下的手紧了紧, 声音带着一丝坚定:“何况,夫君中毒, 与林院首脱不了干系。”
林槐:“江缨,我父亲定是被指使的。”
“纵然是被指使,小岁安是无辜的,贺重锦是一个女子的夫君,一个孩子的爹爹,一国的宰相,如果他死了......”
素来恬静的江缨,竟是越说越激动,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然后慢慢地平复情绪。
林槐压下神色,半晌又道:“贺重锦从前中过一次致命的毒,如今能够挺过雪莲和火蝎的命数,几乎渺茫。”
渺茫?
闻言,江缨不敢相信地倒退两步,只听林槐又道:“如果不信,我们就去他的房间里看看,过了这么久,是生是死,早就有定论了。”
*
江缨被林槐一路拉到了她与贺重锦的房间外,屋中的烛火还在亮着 ,温暖的光从窗中透了出来。
她不敢靠近房门,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就这样局促不安地站着。
林槐意识到,自己对江缨还是有一点侥幸的,她还是希望这样的女子会和他在一起,她的心也在他这里。
只见江缨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推开了房门,那房门被推开的一刻,烛光却如炙阳一般,倾泻了出来。
是那样的刺眼。
她开始忍不住红了眼角,可是眼泪快要溢出的时候,江缨赶紧用手擦了擦,就这样迈步走进去。
“夫君。”
无人回应。
江缨的心猛地震荡了一下,仿佛一瞬间的所有都轰然倒塌。
没有声音了,真的没有声音了……
难道贺重锦真的已经……死了吗?
林槐接着道:“江缨,你与贺重锦终究是无缘了,你若不信,上前去看一看。”
他看到女子走到塌边,贺重锦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回应,江缨一时悲伤难以自抑,趴在被子上就开始哭。
正当林槐找准机会,准备上前安慰江缨时,一双冰凉的手突然攥住江缨的手腕。
林槐吓了一跳,江缨也吓了一跳,当即恐惧的大叫:“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塌上那人一用力,反将她拉到了塌上,那个人是贺重锦。
他嘴角含笑,抚摸着江缨的麻花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抗拒着:“诈诈……”
抗拒无用,炙热的吐息贴了过来,唇齿交缠,他当着林槐的面狠狠吻着江缨。
唇齿交缠,又分开,一如从前他们在一起时一样,水深火热。
看着江缨急促的喘息,一双杏眼始终盯着他看,像是受了惊的小兔,温柔在贺重锦的面上化开。
他轻声说:“诈什么?诈尸?”
江缨:“没……没说什么,夫君听错了,才不是诈尸。”
见到这一幕,林槐大为震惊。
在大梁,使用过这种极端法子解毒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梁帝,除了他们两个活了下来,其余的都死了。
更何况是贺重锦?
除非是曾经服用过,并且活下来的人,可贺重锦怎会服用过这两种药?
*
内阁,林院首的房间。
林院首心情沉重,他今日并未研习,也没喝茶,只是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眺望着挂在墙上的诗句。
那宣纸早已久远泛黄,是年少时期,踌躇满志所做,那时的他,决心要入朝去做一番大作为。
可不想,事与愿违,一切都成了空谈,不得不剑走偏锋,来满足过去的遗憾。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竟是自言自语道:“贺重锦啊,贺重锦,你是好官,可惜了,这世道之中再好的官也会被埋没于黑暗之中。”
“林院首此言差矣,世道上的好官即便被埋没于黑暗之中,是会照耀黑暗的。”
忽然,一个清润而坚定的声音闯进了屋中,继而房门被人推开。
贺重锦眸光深邃,神色晦暗而沉定,宛如黑夜之中的到访者,寒风从屋外灌了进来,挂在高处的,写有诗句的宣纸被风吹得乱晃,掉到了地上。
到底是年过半百的林院首,当他看到立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贺重锦时,林院首的后背脱离了木椅一瞬,又缓慢地靠了回去。
“你竟没死。”
虽说事已至此,但贺重锦依旧行了一礼,不失尊敬:“林院首,重锦已经知晓是你将科举试题传播到了皇京。”
计划败露,林院首反而哈哈笑道:“哈哈哈,不愧是一朝宰相啊。”
贺重锦依旧不急不缓地说着:“待林院首回到皇京后,不久,汝南王也会绳之以法,从此大盛将再无内乱。”
“好,好。”林院首多了些许释然,“贺大人,只是啊,我这心里还有些许不解,你究竟是如何知晓我是在贼喊捉贼呢?”
贺重锦笑:“林院首忘了,重锦的新妇是皇京第二才女,读书百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林院首又哈哈笑了,随后惋惜地说:“唉,可惜啊,晚了啊!”
闻言,贺重锦当即皱眉:“什么?”
然而林院首,却没有再回答了。
*
与此同时,雪庐书院的某处院落中,江缨正在与小岁安堆着雪人,小岁安一边堆,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地说如何给雪人装饰。
也不知怎得,小岁安开始说起了奇奇怪怪的话来:“娘亲。”
“嗯?”
在江缨的教导下,小岁安的口语比以前清晰了不少:“岁安,想要妹妹。”
“啊......?”
小岁安嗯嗯地点点头:“一个人,无聊,想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多少个弟弟妹妹一起玩呢?”
江缨叫了停,没让小岁安继续数下去。
她蹲下身子,拭去了小岁安肩头的积雪,小岁安也十分听话懂事,反过来擦拭掉江缨肩头的积雪。
江缨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慈祥一些:“一个就够了。”
“可是,娘亲说过的。”小岁安不解道,“眼睛闭上,合上,就有小岁安了,既是,轻松,为什么不能有弟弟妹妹呢?难道,娘亲,骗人?”
江缨:“......的确是如此轻松呀。”
“奥。”小岁安道,“那为什么娘亲,不答应?”
江缨想了想,随后灵光乍现,回答道:“因为娘亲的爱很少的,只想爱小岁安一个,倘若再多一个弟弟妹妹,娘亲怕是要冷落他们了,小岁安希望弟弟妹妹伤心吗?”
小岁安摇摇头:“不希望。”
过了一会儿,一双黑靴踏着积雪,进入了院子里,贺重锦望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冰雪消融的笑意。
江缨看到了贺重锦,她迈步上前拉着他的手,一起来到了雪人边
期间,江缨与贺重锦谈论起了公事,小岁安听不懂这些,只顾着玩耍。
江缨问:“夫君真的要将林院首的事告知姑母?这是死罪。”
贺重锦沉思着,而后却是反问江缨:“缨缨,你是如何想的?”
“我吗?”
“不能看书卷。”
她轻轻垂了一下他的被褥:“夫君,你别说笑了,我早已明白,书卷是代替不了人心的,人的情感可比书卷要复杂的多。”
江缨想了想,又对贺重锦道:“我想,我们该秉公办案,给大盛一个交代,只不过,此事虽然就这样办了,但绝不能抛却情理。”
“接着说。”
“盗取试题,虽判处林院首是死罪,肃正朝堂,但是若法不容情,才是更叫大盛百姓寒了心,所以夫君能否为林院首求情?免了死罪,只需活罪即可?”
说完,她紧张地看着贺重锦,良久之后,他笑了:“好。”
这不仅是江缨的答案,也是他心里的答案。
三人继续堆着雪人,突然,贺重锦的手停了下来,他似是这才想起了什么。
“缨缨。”贺重锦道,“新的科举试题,也是林院首所拟?”
一个时辰后,贺重锦与江缨在林院首的房间里焦急地翻找着,很快,江缨就从满是灰尘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干净的书籍。
她将科举试卷从中拿了出来,打开后扫了一眼,当即惊道:“夫君,文钊可是如今到皇京了!?”
“是,算算日子,已经到皇京许多日了。”贺重锦道,“怎么了,缨缨?”
“试卷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