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消息
65.
宋枕棠咬了下嘴唇, 第一次没有掩饰自己软弱的情绪。
她枕在萧琢的怀里,蹭了蹭,小声道:“吓坏了。”
在萧琢的印象里, 宋枕棠一直都是骄傲的, 即便是在自己面前,她也很少会示弱。而这样的一个人, 此时竟然能说出“吓坏了”,可见这几天让她有多煎熬。
萧琢叹口气,用没有受伤的那一边手臂将宋枕棠揽住,“都过去了,我现在醒了,今晚有我陪着,不会再做噩梦了。”
宋枕棠轻轻嗯一声, 下巴搭在人锁骨上,没再吱声, 只有不算平稳的呼吸在诉说她此时的心情。
萧琢知道,一两句话并不能当作安慰, 这两日的担惊受怕到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除了的。因此他此时也没再说什么,只抵着人的发顶,将人抱得更紧。
宋枕棠放任自己在他的怀抱中将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 心里却还惦记着萧琢后背上的伤,“这么抬着手臂, 伤处疼不疼?让赵大夫进来给你再把个脉吧。”
萧琢心里有数,道:“我没事,我现在就想抱着你。”
他的声音冷静平稳, 听上去的确没什么痛苦,宋枕棠稍稍放心, 到底是没再开口。
萧琢说想要抱着她,她又何尝不想萧琢呢。
于是,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安静抱着,直到夜幕完全落下,窗边那一盏烛灯的光亮都不足以照亮这间卧室时,萧琢才终于将人稍稍松开了些,“饿不饿?”
宋枕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早就饿了,可她完全不想离开萧琢的怀抱,抱着他的腰摇了摇头,“不饿。”
萧琢又如何听不出她声音里的虚弱,何况……他圈起手指,在宋枕棠的腰前比划了一下,“这才两天,腰就细了这么多,还说不饿。”
他迎着宋枕棠湿漉漉的目光,叹口气,又道:“就算你不饿,我也饿了,坐下陪我吃点,好不好?”
倒是差点忘了萧琢已经接连两天水米未进,宋枕棠这回立刻就坐起来了,朝外面吩咐道:“来人,备膳吧。”
房门一打开,萧琢醒来的消息也瞬间传遍整个凉州,不等晚膳端上来,想要过府探望的帖子已经堆满了榻旁的小桌,宋枕棠皱眉看向紫苏,“驸马伤势还未痊愈,接这么多帖子做什么,都退回去。”
萧琢却道:“不必,留下吧。”
宋枕棠看着他,一脸的不赞同,萧琢并未解释,只是安抚一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宋枕棠读懂了他的意思,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朝紫苏点了下头,“先找个匣子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
“是。”紫苏应下。
不一会儿,邓氏带着人将晚膳摆上来,萧琢看着她,道:“让邓妈妈担心了。”
邓氏摇摇头,她看向坐在萧琢身边的宋枕棠,道:“主要是公主殿下受苦了。”
萧琢勾了勾唇,握住宋枕棠的手,“的确。”
当着邓氏的面,宋枕棠不好意思和他太亲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没什么……”
萧琢朝她笑了笑,然后对邓氏说:“邓妈妈,你先出去吧,不必布菜了。”
“是。”
邓妈妈依言退下,给两个主子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周围安静下来,布菜的丫鬟也都被打发出去了,萧琢给宋枕棠夹菜,却被她拦住,“算了吧,你伤口还未痊愈,好好将养。”
萧琢只好放下公筷。
宋枕棠亲自给他盛了一碗汤,然后看着桌上盛满帖子的匣子,问道:“这才刚醒来,你接那么多帖子干嘛?”
萧琢叫他安心,“我没打算赴约,只是离开凉州太久了,对这里的情况都有些不熟悉了。”
宋枕棠问:“是为着藏经楼失火的事么?你心里可是有了猜测。”
萧琢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宋枕棠道:“其实咱们一出来,我就让丁介派人去查了,只是这两天都没什么消息。”
谁知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才用过晚膳,底下人便来回禀,“丁将军来了。
”
宋枕棠立刻道:“叫他进来。”
丁介穿着一身夜行衣,进门就要请安,萧琢朝他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直说查到了什么。”
丁介却还是躬身跪了下去,“属下没用,这两日……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听到这个答案实际上并不意外,毕竟当日这一场大火来得猝不及防,他们被围困在藏经楼,原本就已经失了先机,之后就算追查,估计线索也都被人先一步抹去了。
可即便如此,宋枕棠还是难免失望,萧琢握着她的椅子扶手,将人又拉近了一些,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慰。而后,他朝丁介又吩咐了几句,便叫人下去了。
宋枕棠脸色仍旧不怎么好看,萧琢看在眼中,伸手捧起她的脸颊,故意问:“怎么了这是?”
宋枕棠咬着唇没说话,只眼底有怒意萦绕。
萧琢如何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无声叹口气,将人搂在怀中,安慰道:“放心,会知道是谁的。”
听到他坚定的语气,宋枕棠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做的?”
萧琢说:“不算知道,只是隐约有些猜测。”
听这语气,应当是认识的人,宋枕棠轻蹙了一下眉,正要问他心里的猜测是谁,忽然听他问:“这件事,京城可知道了?”
宋枕棠道:“先前我怕阿爹阿娘他们担心,便先叫人封锁了消息,这才两天,应当还没有传出凉州城。”
萧琢却道:“叫人知会京城一声吧。”
宋枕棠怔了一下,才问:“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京城有关?”
萧琢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并没有证据,何况就算有了证据,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对宋枕棠开口。
一瞬间的迟疑后,他到底是没有把话说死,只道:“不能确定,但是此番可以试探一下。”
对于这些事,宋枕棠自知不如萧琢,她没再问别的,只点了点头。
凉州离着京城千里之隔,一般消息总要走两三个月,但此事涉及到昭阳公主,一路上都在加急,最后不到一个月就传进了京城。
实际上宋枕棠还随附了一封报平安的请安折子,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宣成帝和裴皇后先得知了他们除夕当晚险些被烧死在藏经楼的消息,宣成帝还好,到底撑着没有倒下,裴皇后却是当场就晕了过去。
“娘娘——”
“阿娘!”
“顺盈,顺盈?”
整个栖梧宫乱成一锅粥,坐在下首的宋长翊也跟着起身,却没人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裴皇后这一倒,便直接在床榻上躺了两天,等到第三天才逐渐转好,醒来时,宣成帝就在旁边坐着。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宣成帝,轻声唤,“陛下。”
宣成帝立刻回身,“顺盈,你醒了?”
裴皇后点点头,从床榻上坐起来,宣成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正是宋枕棠的请安折子。
他语气温柔地安抚,“放心,阿棠已经来信了,她当晚并没有伤到,深玉也没有大碍,此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裴皇后却没有接,她看着那折子,道:“我自然知道阿棠没有事。”
宣成帝一怔,“那你这是……”
裴顺盈叹了口气,说:“阿棠是个孝顺孩子,若是从前发生了这等大事,她必然是想方设法地瞒着我们,不叫我们担心,可现在这消息却从千里之外的凉州传回了燕京……”
“陛下,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这下,轮到宣成帝沉默了。
许久,他才将裴皇后揽在怀里,轻叹道:“或许是我们想得太多。”
但他话虽然这么说,心内却如明镜一般雪亮。
毕竟这一段时间宋长翊对他们的疏离已是肉眼可见的明显。
夫妻两个用过午膳,宣成帝前朝还有政事,便又回了长治殿。
玉荣进来见裴皇后的脸色不好,关切道:“娘娘,可要再躺下歇一会儿?”
裴皇后摇了摇头,吩咐道:“叫人去传轿。”
“娘娘,你这身体还没好呢,这是要去哪啊?”
“去东宫。”
一听是东宫,玉荣却是更担心了,直到裴皇后都坐上轿撵之后还忍不住碎碎念,“近来太子殿下事务繁忙,恐怕不一定在东宫……”
太子不在东宫又会在哪。
裴皇后知道,玉荣是看出近来太子和她有些生分,所以故意说了这话,就是怕她伤心。
她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但什么都没说。
到了东宫,孟值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愣了愣,随后立即行礼,然后亲自将她请进了含章殿。
裴皇后问:“太子呢?”
孟值恭恭敬敬道:“太子殿下正在批阅奏折,娘娘稍后,奴婢这就去知会太子殿下。”
裴皇后点了点头,“去吧。”
她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一刻钟后,孟值回来,身后却没有宋长翊的椅子。
裴皇后脸色如常,仍旧问:“太子呢?还在忙吗?”
孟值额角都是汗,勉强挤出一点笑,“是……殿下正在和前朝的两位大人议事,此时怕是走不开。娘娘,您要不……”
裴皇后只当没听出他话里话外要送客的意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无妨,我就在这等他。”
孟值不敢再劝,只好躬身退下。
偌大的偏殿一下子安静下来,裴皇后撂下茶杯,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宫殿,忽地想起了从前的一些往事。
那时宋长稷还在,宋长翊跟在这个兄长身后,永远都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宣成帝对他一直有心结,难免偏心。
裴皇后虽然不待见他的母亲,却心知他是无辜的,何况当初本就是他执意要将人留下,留在自己身边的。
当时想着要当亲儿子养大,没道理长大了却要厚此薄彼。
所以,宣成帝偏心宋长稷的地方,她一点不差都补给了宋长翊。
也正是因此,宋长翊对她最是温柔亲近,母子之间从无嫌隙。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