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指尖轻敲了敲脑袋。
殿下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做出趁她睡着偷亲她这样的事?定然是她想多了。
姜雪容收拢发散的思绪,不再想这些事,唤了绿蕊进来,让她去吩咐小厨房晚上做些什么菜。但其实她也吃不了什么,大病初醒,身子骨弱得很,但哪怕是只能尝一口,也让姜雪容觉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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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茗玉轩出来后,萧明彻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这行为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落荒而逃,这四个字对他而言倒是新鲜,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用到他自己身上。
他心里又涌出些许的闷。
可是他为什么要落荒而逃呢?就因为他刚才的举动几乎被发现?可是即便他的举动被发现了,又能怎样?
她是他的嫔妃,他即便与她亲热,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萧明彻捏了捏眉心,想,若是有下次,他绝不会再落荒而逃。他今天本来也不应该逃走,他应该在她醒来的那一瞬间,仍旧吻下去,而后体会那种纯粹的亲吻的感觉。
姜雪容是他的嫔妃,伺候他是她的义务,她不应该也不会抗拒。
他这么想着,仿佛能感觉到如果他当时吻下去,吻住那双红唇,会是怎样的体会。柔软的,潮湿的,像在夏日里站在太阳底下行走汗涔涔的滋味,又像是春日里连绵不绝的雨季。
姜雪容或许会有些惊讶,而后垂下眸子,避开他的视线,任由他予取予求。
萧明彻的想象忽地断在这里,他心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她是他的嫔妃无疑,她不会抗拒伺候他,不会抗拒侍寝,因为这是她的分内之事。但……似乎也只是她的分内之事。
萧明彻的心往下沉了沉,想到那一次带姜雪容出去,和程沅一起,她说,她压根不在意他的恩宠,也没想过争宠。所以,她只是在做一些应该做的事,而不是她想这么做。
她不像那些人,他来的时候不会巴巴地想着留下他,似乎他来也可以,走也可以。
因为,她不在意。
萧明彻睁开眼,视线失去焦点地落在不远处的博山炉上,袅袅的烟雾从瑞兽的口中吐出来。
那么她在意什么呢?
在意沈泽么?
萧明彻眸色暗下去,心里的郁闷更甚。
他唤长庆进来,长庆问:“殿下有什么吩咐?”
萧明彻道:“你去查查,姜良娣入宫之前,可有哪些好友。”
他说不出口让长庆去调查姜雪容和沈泽的关系,那显得他很在意这种小事。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在意这种小事,他只是有一点点想知道,但这种想知道就像他碰到了一篇看不明白的文章,想要弄懂的心情。仅此而已。
就算沈泽真的和姜雪容有过什么关系,那又怎样呢?难道他不比沈泽出色?
待在他身边,姜雪容难道还会心心念念着沈泽?
不可能。
萧明彻几乎立刻就给出了这个答案。
所以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弄懂,当然也没那么想要,有一点而已。
萧明彻在心里一番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长庆还站在原地愣神,他疑心自己听错了主子的话。殿下刚刚叫他去查什么?姜良娣入宫之前有哪些闺中密友?这有什么好查的?
长庆很快想通了,他明白了,一定是殿下在查到底是谁害了姜良娣的真相,所以才需要调查一下姜良娣以前的朋友,说不定能查出什么。至于殿下为何如此重视此事,自然是因为姜良娣是殿下的人,有人想害她,那不就是想害东宫?
长庆说服了自己,而后才告退,命人去调查姜雪容入宫之前曾与谁交好。
长庆同时也在追查那个自尽的宫女的妹妹所得到的钱来自哪里,这件事比调查姜雪容的好友难上一些,不过也不算太难。长庆只花了两天,便查出了一些东西。
他将这两件事的结果一并禀报萧明彻:“殿下,属下查到,那笔钱的出处,和平南侯府有些关系。平南侯府乃是洛良娣的母家,而洛良娣又曾与姜良娣交恶,倘若是洛良娣,倒有动机买凶害人。”
萧明彻蹙眉:“平南侯府?”
他冷笑了声:“平南侯府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手都伸到宫里来了。”
他对平南侯府的印象不好,这些年平南侯府几次仗着身后的财富,做出过一些让他不悦的事。最近的,就是上次拿钱威胁他,要让他宠幸洛慧儿的事。除此之外,平南侯夫妇宠爱女儿,众所周知,因而将女儿宠成了个跋扈的性子。若是因为女儿,平南侯买凶害人,也说得过去。
“继续查,洛氏那里也查查,看此事是否她与平南侯勾结所为。”
长庆应下,又道:“殿下让属下查的另一件事也有结果,姜良娣入宫之前与那些世家贵女们的关系都不咸不淡,说不上有交好的,也不曾有十分交恶的。”
更直白来说,姜良娣简直就是个很没存在感的人,唯一有的存在感就是那张脸生得美貌。
其实他觉得这已经不重要了,毕竟都已经查出来和平南侯府有关系了。
没想到又听萧明彻问:“世家贵女没有交好的?那世家公子呢?”
长庆眨了眨眼,啊了声,脑袋仿佛又凝滞住了。世家公子也可能因为恩怨买凶害姜良娣么?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有些世家公子确实纨绔昏了头,说不准就因为一些小仇小怨做出什么事来。
他如实回答:“世家公子也没有交好或是交恶的。”
虽然姜良娣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但因为美貌,还是曾有过那么一些世家公子向她表达过好感,但也基本不了了之,没听说有什么掀起大波澜的。
萧明彻哦了声,过了片刻,又追问:“定北侯世子呢?”
长庆啊了声:“定北侯世子?属下只知道定北侯世子曾和姜家三姑娘走得很近,但后来二人又疏远了。”
萧明彻颔首:“你下去吧。”
长庆哦了声,告退,但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怎么会怀疑到定北侯世子身上?定北侯世子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好儿郎,不是纨绔,长相俊秀又文武双全,不知是多少姑娘的梦中情人。
萧明彻坐在白玉桌案前,心想,他就知道,姜雪容怎么可能和沈泽有什么?
果然,弄懂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后,他身心舒畅多了。
萧明彻长舒一口气,微微挺直背脊,想到长庆适才的话,平南侯府?
呵,若真是平南侯所为,倒是又给他送上了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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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上午,萧明彻又来茗玉轩看姜雪容。
姜雪容方才睡醒,甚至还没来得及更衣,听得萧明彻至,匆忙梳洗一番,而后便躺在了床上。
萧明彻踏进宫门,一眼看见了昨日他留下的那幅字和那幅画,都被银蝉裱好,挂在了显眼的位置。他目光扫过,迈进里间。
姜雪容长发披散,半躺在床榻上休息,正欲起身,萧明彻便免了她的礼。
“今日感觉如何?”萧明彻问。
“挺好的,多谢殿下关怀。”她微微笑着,笑容礼貌又乖巧。
其实心里有点苦恼,殿下最近很闲么?怎么又来了。
来也就罢了,若是看她一眼就走,那也行,只是,殿下不会又要坐很久吧?
两个人这么干巴巴地坐着,真的很没意思啊!
不过殿下最近好像确实挺闲的,官员们都放假了,殿下按说也只好跟着休假。难怪殿下能来她宫里坐这么久。可是他不是有四个嫔妃么?他若是真这么闲,完全可以轮流去她们宫里坐坐的嘛。
萧明彻:“那就好,孤看你今日脸色也比昨日好了些。”
姜雪容嗯了声,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看吧,又开始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气氛。
姜雪容硬着头皮坐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殿下。”
萧明彻听她主动唤自己,抬眸看她:“嗯?”
姜雪容道:“时下正值年节,殿下能来看嫔妾,嫔妾心里很高兴。只是不免想到另外几位姐妹,若是殿下也能去看看她们的话,她们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她说完,有些忐忑,观察着萧明彻的反应。
萧明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将他往外推?
呵,她倒真是与众不同,若是换了旁人,巴不得换着法子求他留下来,她倒好,主动把他往外推。
很贤惠,很省事。
他好像应该开心。
但是他一点也没觉得开心,反而有点烦。
看起来她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宠幸别的女人,一点也没有争风吃醋的意思。
虽然他以前认为女人之间争风吃醋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但是他现在突然觉得,其实她若是争风吃醋,应该也会添几分趣味。
他摩挲着指腹,看向姜雪容的眼睛,询问:“那你觉得,孤该去谁的宫里看看?”
姜雪容被他问得有点莫名其妙,他爱去谁宫里就去谁宫里呀。
可是他问了,自己又不好不答,只好维持着乖巧的笑容道:“嫔妾以为,殿下应当雨露均沾,几位姐妹宫中都可去看看。”
这回答很好吧,多贤惠啊,一点也不争风吃醋。
萧明彻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什么也没看出来,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道:“哦,你这话也有道理。”
他随手拿过一旁几上的摆件把玩,漫不经心道:“正值年节,孤的确也该雨露均沾,去她们宫里瞧瞧。”
他把摆件放下:“不过还是改天吧,你身子还没好,孤应当多陪着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