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卢行溪当然大声了。这情形,险些把他给吓一跳。他今日并不休沐,但萤萤今日去体检了,于是到了中午时间,他又趁着官员午休的时间,一路骑马回府,就是为了问问萤萤体检有没有事。
他可关心闺女了。
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萤萤和寒山居士相遇,而且萤萤还问出了口。
他就说这段时间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原来是把这一茬给忘了呀!他俩就住在一个府里,随时有可能碰上,萤萤也不是个内敛性子,想问自然就问出口了。这不,今日就问到了寒山居士头上。
可是他卢行溪没有提前和寒山居士打好招呼啊!
一瞬间,卢行溪的脑袋里狂飙了无数疾风骤雨,反应速度拉满,他先是(超大声)出言打破了寒山居士的否认,让众人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他身上来。
卢照雪问他干嘛那么大声,卢行溪也笑道:“阿爹这不是见到你带灼灼回来,高兴么不是!”
秦晔也很久没见到小姨父了,“小姨父,灼灼也想你了。你虽然老是进宫,都是找阿爹,从来不找我和哥哥。”
小姨父性情温和,又是好爹,对他们这些小辈也一贯喜欢疼爱,因此秦晔也很喜欢这个小姨父。
卢行溪:……
其实我进宫并不是主动找你阿爹的,每次都是被动触发技能,你信么?
该不会现在大家都以为我卢行溪圣眷在身吧?不不不,那是你们不知道秦严这个姐夫能有多浮夸,多爱炫耀!
算了算了,姐夫的真面目,只能让我一个人领受了。
卢照雪已经帮他回答了:“我阿爹那是面圣,定然是姨父找他有要事。”
秦晔也笑眯眯,不计较这些。
卢行溪巴不得扯开话题:“难得灼灼来了,姨父给你们多做些好吃的如何?”
秦晔乖巧点头:“多谢小姨父。”
转过头又好奇地看向寒山居士:“先生为何起意删小公子呢?这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呢?小公子可是个重要角色的呀!”
虽然秦晔并没有看到这个章回,但是她听萤萤说了,也觉得很不合理。这会子见到正主了,她当然也好奇呀:寒山居士先生呀,您到底是怎么误入歧途了呀!又是怎么就迷途知返了呢!
寒山居士:……
他刚才就想说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造谣他呀,他什么时候删过小公子的戏份?等一等,他忽然想到了某个国公身上。
之前英国公是不是深夜来找他,让他改写来着?这不是英国公本人的馊主意么?怎么变成他寒山居士亲自写的了?
卢行溪急得不行,就和热锅上的蚂蚁本蚁一样。他正好在卢照雪和秦晔的视野盲区内,却正对着寒山居士,给寒山居士又是使眼色,又是割脖子,忙得眼睛都快抽筋。
寒山居士:……
他倒是可以看在主客的份上,给英国公圆谎,只是他压根不知道英国公到底瞎掰了些什么,让他如何去圆。是以他只能说一些重复的废话:“我当时也是思路乱了,于是就乱写了,就有了删掉的想法。之所以要删掉,是因为我乱写了……”
英国公捂脸。
卢照雪和秦晔更觉得摸不着头脑: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怎么就开始乱写了。
不过卢照雪是个善良的小娃娃,根本见不得别人窘迫。见他这般就道:“先生能改回来就好。虽然先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们还是比较希望小公子也在的,三人团最可爱了。”
秦晔也说:“没错,后面的故事我们都很喜欢。”
寒山居士僵着脸道:“你们喜欢就好。”
什么“自己的想法”啊,他一个写书的能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他最大的想法就是小桂花、小女侠和小公子三人浩浩荡荡走天涯,知己好友一辈子!
卢照雪见状也不好说太多,到底作者和读者之间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她们两个也是《偏心爹爹恶毒哥》的作者呀,也不能完全听读者的意思来写书,否则大家一说“怎么贬低男子”,就循着他们意思去办,那也就不成了。
拉着秦晔行了个礼离开,她们姐妹两个还要去她房里玩呢。
“阿姐,近来阿爹新给我买了个竹蜻蜓,还有一个食铁兽做的泥偶,是一套的,很可爱哟~我带你去看。”
“好哇好哇。”
目送着姐妹俩离开,卢行溪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真怕穿帮,他冒用寒山居士进行二次创作的事情就在闺女和外甥女面前露了陷,好在躲过一劫。
却迎来寒山居士幽怨的眼神:“国公爷,您还用我的名义,找别人写了您的设计?”
就是那该死的删掉小公子的《二崽走天涯》!对了,国公爷找的谁写的?难道是同住客院的那几个,是一向骄傲的落梅人还是喜欢贫嘴的梦影客?到底是哪个呀,背着他偷偷摸摸干这事,也不告诉他一声,太不厚道了!
卢行溪更加的心虚,他没找别人,就是他自己激情创作的。而且还创作得很圆满,很上头,只是第一个读者萤萤不太买账罢了。不过现在看来,灼灼好像也不买账,她只是听萤萤说了说,都觉得义愤填膺。好在当时没有把他的版本送入宫中,否则只怕更容易生事。
英国公托腮jpg。
“嗯,哎,我当时也是一时行差踏错。”卢行溪摆了摆手。
寒山居士一怔:这么说,这个新版本是国公爷自己操刀的?还“一时行差踏错”,分明是对他笔下的小公子恶意满满,蓄谋已久了吧!
他只能尽力回护自己的角色:“国公爷这事不厚道,刚才在下险些在大小姐面前露馅。小公子分明很重要,您为何对他敌意那么大?”
卢行溪:……
他能说出真相么?那必然是不能啊。因此只能格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此事是我不对。放心,今后我再不干这种事了。”
寒山居士还要再说自己的创作理念,甚至追忆到一开始的大纲:“小公子何其重要啊,本来我还设计了他和小女侠两个年少相知,情窦初开,小桂花更是在其中帮忙,闹出了一系列啼笑皆非又温情可爱的故事的,现在国公爷你一声令下,我就砍掉了这条线。”
卢行溪:???
他冷哼一声,还情窦初开,温情可爱?以他拙见,一旦扯上这些情啊爱啊的,就没法温情,也没法可爱啦!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意气用事的英国公了,而是成熟懂事的英国公。成熟·英国公大手一挥:“今日得亏先生,先生为小女写故事辛苦了,月钱再加一倍。”
被钱砸一脸的寒山居士转头就走。
卢行溪有些纳闷:“先生?”
难不成是觉得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他这样羞辱了他的人格?
寒山居士回过头,一脸认真道:“国公爷信我,重用我,我唯一能报答的就是多写点故事,写好故事,让大小姐能看得开心。”
卢行溪也动容:“先生此言太过。实不相瞒,方才那位是天家公主,她也很喜欢你的故事。我每晚为萤萤讲《三崽走天涯》,官家也每晚为公主皇子讲《三崽走天涯》。”
其实寒山居士早就听出来了那位身份不一般,又想到英国公的身份,他的亲戚那不就是帝后么,那那位必然是公主殿下了。
仅仅是“公主也听过我的故事”就已经够让寒山居士心里得意的了,更别提,公主是从官家嘴里听到的。这么说,他的《三崽走天涯》都被官家看在眼里了?!
太奶!列祖列宗!我的书得见天颜啦。
寒山居士心里高兴不已,嘴上也露了出来:“也要多谢国公爷替在下作保。”肯定是英国公举荐给官家,不然官家日理万机,见多识广,如何看得见他一个小小写书人的作品呢。
等英国公走了之后,他才来得及自顾自地八卦起来,好家伙,原来不止是英国公给女儿读睡前故事,连我们的官家也要给女儿读睡前故事啊。不知怎么的,寒山居士嘴角就挂了大大的笑容:官家这样作态,不仅没有让他觉得官家太过儿女情长,反而让他觉得格外靠谱。重视自己的家人,这样的官家有人情味,必然也可能重视百姓。
如果是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帝王,反而很难低下头颅看见百姓的苦难。
寒山居士自民间来,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创作什么阳春白雪,只想写出很多下里巴人,满足老百姓的感受。
外甥女前来,卢行溪亲自下厨,做了香喷喷的烤鸭,又吩咐了厨下多做点好吃的、新鲜花样,吃得秦晔心满意足,直夸小姨父不停。
长孙质今日也看着空档回来了,也是为的女儿体检一事。回来刚脱下外面的衣服,卢行溪又去给她换了鞋袜,看得两个小崽崽都笑。
夫妻两个都净了手,才回到饭桌前。
秦晔给长孙质夹菜:“小姨,您辛苦了。”她也从阿娘那里听说了小姨的能干,精通多国语言,截获过很多攸关朝局的重要情报,做出了很多贡献。那时秦晔就星星眼:我们长孙家的女子真是太能干啦!
哦,舅舅也能干!总之我们长孙家就是出人才哟!
反观老秦家,啧啧,阿爹虽然能干,但架不住一群拖后腿的呀。瞧瞧,曾经的吴王、现在的吴庶人,啧啧,还有曾经的景平帝、现在的太上皇,啧啧。不多说了,再说两句怕阿爹要委屈的咬帕子。
长孙质笑着看她:“灼灼是不是长高了些。”
秦晔很高兴:“对呀,今日体检测出来,我比萤萤高了一点。”
卢照雪也赶紧道:“只高了一点点哦。”她伸出手指,比那么一点点。
长孙质笑开怀,这几个孩子呀,说她们幼稚,她们又能弄出《偏心爹爹恶毒哥》来操纵舆论,甚至推动了民间继承法的改变,对女子和男子的关系也洞若观火。可说她们成熟吧,明明在这些事情上,也还是个孩子嘛。
长孙质觉得这样就很好,她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慢慢成长,一步一个脚印,何必将脚印垒在一起,图个短期的快呢。
卢行溪也很关心女儿:“大夫怎么说?”
秦晔不吭声了,她怕她的萤萤妹妹觉得丢人。
卢照雪也把头埋在胸前,只顾着吃鸭子,就是不说话。
卢行溪:?
他看向卢照雪:“萤萤,你身体没事吧?”
卢照雪蔫哒哒的,好像被雨打过的芭蕉叶,“阿爹,大夫说我阳气过旺,要吃清心丸引火。”
卢行溪一听就明白了,他本来还觉得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好气,只是见卢照雪这样作态,他就忍不住装作很生气的样子:“都怪那徐翡,给你带那么多烤肉,都把你吃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