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卢行溪直到走出宫了,还是有些没有想通,这实在不是官家的行事作风。哎,不过官家爱夸女儿,也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还是和自己学的呢。想是官家觉得自己这样的爹才算得上好爹,所以就学起来了吧。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好,就像长安城中的楷模爹一样。
自恋的卢行溪不需要再为秦严的异常行为想别的理由。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先是亲蚕礼在长孙皇后的主持下圆满完成,宫里宫外都敬服长孙皇后的为人处世,再就是第一幼学的三项选拔赛正式开始了。
时间定在某个旬假的上午,其他学子们都不在,只有报名来参加的学子们这一天还来到幼学,且试身手。
卢行溪知道闺女惦记这场比试,一大早就起来往厨房走,亲手做了一通妻子女儿都爱吃的馄饨。他没什么拿手的,唯独馄饨学了阿娘的手艺,做的满口喷香,皮薄馅大,馄饨汤也入味。他将这手艺继承下来,也是为了给家人吃了开心舒坦的。
下人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国公爷进厨房了,习以为常地听他吩咐。卢行溪还另外蒸了两个桃花饼,热着,晚点萤萤考完了,就可以吃这个垫垫肚子了。
馄饨却是早食就吃的。长孙质醒来发现卢行溪不在,还当他有公事走得早,谁知下人却说国公爷在厨房亲自下厨呢。她失笑片刻,梳妆完毕就去了女儿的盼冬居,见女儿也起身了,就道:“今日认真考,别粗心,发挥出本身水平就行了。”
卢照雪当然也不会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考试而已,就算真的没拿到第一第二,失去了代表第一幼学的资格,那也没什么。只能说明她暂时地技不如人,又不是一直都不如人了。
“对,就是这么想。”长孙质不是那种瞎卷孩子的家长。
卢照雪撒娇道:“我才那么小呢,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好哇,这是给万一没考好都打好铺垫了呀。”却见卢行溪也来了女儿院子,抱胸取笑女儿。
“阿爹!”卢照雪有时候真想打他一下,这个坏爹!把她的花花心思都给说出来了。她不要面子的嘛。
长孙质不太赞同地瞪卢行溪一眼,孩子还小呢,脸皮可没有你这么厚。
卢照雪本还想气回爹爹,见爹爹端了碗筷过来,上面是自己最爱吃的馄饨,她认出来是阿爹的手艺,立刻就不生气啦,抱着卢行溪的手臂又叫又笑:“阿爹对我真好!”
“哟,好的时候就是阿爹好,不好的时候就说我坏。”卢行溪假作委屈。
卢照雪哄人可有一套了:“阿爹不坏,阿爹是这世上最好的爹,哪怕官家姨父都没有你好。”
她这个小人儿哪里知道她官家姨父昨日才和她阿爹暗地里攀比过彼此的女儿,言辞机锋密密麻麻,两个老父亲幼稚得要命。
好在卢行溪很快就被哄好了,招呼着她和长孙质都多吃一点。
“你小孩家家,吃饱了才有气力,不然做题的时候肚子烧得慌。”
卢照雪还用他说,皮薄馅大的虾仁馄饨,她一口一个好不好!再时不时喝一口热腾腾的汤,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哪!
长孙质逗她:“你知道当神仙是个什么滋味?”
卢照雪一撇嘴:“我就是知道!当神仙就不能和阿爹阿娘在一起了!我才不要去,我们一家三口一直在一起!当神仙哪有当你们的女儿逍遥自在呀。”
一席话说得长孙质和卢行溪心头感动,尤其是卢行溪,都有些眼泪汪汪了。“我也是,让我当神仙我也不要。可见古代那些故事都是骗人的,哪有人为了当神仙,连妻子都抛下不管的啊。”
卢照雪没听过这个故事,忙问道:“谁呀?”
卢行溪眨了眨眼:“你马上要考术数了,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在心里,待会乱了思路如何是好?”
卢照雪又开始了她的胡诌:“阿爹放心,我有两颗心,一颗心记当下的要事,一颗心记一些琐事。”自然,考试就是要事,这些故事就是八卦琐事咯。
好好好,既然女儿这么想听,卢行溪就说给她听:“晋朝葛洪写的《神仙传》里,有这么个人,叫王遥,是个大夫,有一日呢,他有了奇遇,在山中石室中见到了两个仙风道骨的人,就与他们一起吹竹作乐。临走的时候,那两个人对他说,还是早点回来吧,在俗间有什么意思呢。”
“哇!哇!”卢照雪听了不悦道,“他们凭什么说人世间是俗间?他们可见过春日雨,夏日蝉,秋日稻,冬雪起?”
卢行溪道:“这就是故事里的神仙。王遥听了只说,我是应该要回来了。回家不久后,他就收拾了行装,他妻子奇怪,问他要离她而去么?他就说,只是短暂离开,还要回来的。可他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直到多年后,他的弟子们又见到他一次,比从前还年轻,大约是成了地仙去了。”
卢照雪听了有些闷闷不乐的,“不过是个抛弃妻子的人罢了。怎么他也配成仙么。可见神仙也未必是好的。”
“哈哈哈。”卢行溪听了,“为父与你想的一样!什么神仙,哪有我们一家人快活!”
“阿爹说得对。”卢照雪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可可爱爱的。
长孙质其实在一旁听了,也觉得奇怪。她自然是唯物论者,不信鬼神,但这个时代的人,信者多,不信者寥寥无几。她没想到,自家这两个,也不是什么敬畏神仙的。
他们宁可在凡世间享受有限的生命,而不去追求什么长寿和神仙的通天手段。
“父女俩倒是一样的豁达。”长孙质也眉眼带笑。
吃过早食,卢行溪和长孙质一同送女儿去幼学。待下车之时,卢行溪还递了两个桃花饼给卢照雪:“考完了吃,先垫垫肚子。”昨日已经说好了,因为没有提前告知,学子们也不知道到底要考多久的时间,因此到时候家中会再派马车来接。卢行溪和长孙质估计在当值,没时间来接了。
阿爹是生怕自己饿着。卢照雪接了饼,笑嘻嘻地问:“也是阿爹做的么?”
她之前只吃过阿爹做的馄饨,没吃过桃花饼。
卢行溪点头,摸摸她脑袋:“去吧萤萤。”怕第一次做不好吃,他自己也尝了一个的。好在还不错。
卢照雪立刻整理衣装,神色严肃,对着父母一拜:“有阿爹的国公饼助阵,此次必能拿下!”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
长孙质:“……”
这个女儿的中二,是有点随了她阿爹的。
卢行溪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妻子:“她刚才说什么?”
“郎君没听错,是国公饼。”
卢行溪:“……这臭丫头,编排到阿爹身上了。”
长孙质只是笑。
他们哪里知道,萤萤不仅自己吃国公饼,还宣传了出去。她一下马车不久,就见到了徐翡。徐翡也是才从马车上下来,与他一同下来的还有一个小郎君,两人说了两句话才散去,但卢照雪眼力好,一下子就看到了马车上的家徽。
“咦?你怎么从忠勤伯府的马车上来呀?”卢照雪还当徐翡也是从家里来的呢。
徐翡见了她,有些懒洋洋地回答:“我阿娘出身忠勤伯府。阿爹忙碌,外祖母时常接了我家去。”
哦,这么一说卢照雪就明白了。徐翡虽然出身定远侯府,但他阿爹这个定远侯是个大忙人,还是枢密使,恐怕没有太多空闲管这个儿子。要说卢照雪觉得哪个阿爹不管徐翡是还显得算情有可原,就只有枢密使徐子恺了。毕竟人家是真的忙,也来参加家长会了!卢照雪于是对这个阿爹还是有点好感的。
至于其他阿爹,哼,太差了太差了。呜呜,她的同窗们好可怜。
徐枢密使没空,徐翡的外祖母也就是忠勤伯府老夫人自然时常接外孙过去照料。看样子对外孙也还算周到,她平日里见徐翡的衣物上都没什么差错。
卢照雪也替他高兴:“你外祖母真不错。”能好好照顾外孙的人,说明至少是疼爱自己早逝的女儿的,所以爱屋及乌。徐翡多了外祖家疼他,也是好的。
徐翡轻轻地“嗯”了一声。
卢照雪又问:“方才那个人,是你亲戚么?”
能一起坐忠勤伯府的马车下来,应该是吧。
徐翡道:“他是我表哥张轲,三年级的,也报名了这次术数比赛。我带了玉露团,你要不要试一试?”
他从书箱里拿出一个梨木食盒,里面工工整整地放着几个玉露团,饼皮雪白,浑圆可爱。他还没有用早食呢,这不,特意带来幼学吃,反正也还没这么早开始考试。
卢照雪见他也带了吃的,忙想起了自己的桃花饼,她大大方方地吹嘘道:“这是我家的国公饼!”
徐翡:?
伸向玉露团的手中途停了下来。国公饼……该不会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徐翡垂了垂眼眸,若真是这样,只怕学堂里的那些同窗们知道了又要羡慕死了。
“喏。”卢照雪也大方地打开自己的食盒,桃花状的点心形容可爱,花瓣层层叠叠,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我阿爹做的!”她大方地分享出去,“一人一个。”
反正她有两个,早食用过馄饨也都吃饱了。
徐翡心下其实是喜欢英国公这样的父亲的,听说国公爷亲自做的桃花饼,他当然心动了。谢了卢照雪两句就拿了一块国公饼,一边斯文地吃,一边夸道:“你阿爹好手艺。”
“对呀对呀。”不仅仅是卢行溪喜欢听人夸他闺女,卢照雪也一样喜欢别人夸她阿爹呢。“我阿爹还会做馄饨,今早做了虾仁馄饨,好大一个,我吃了好多。”
徐翡心说,真是个好阿爹啊。他阿爹自然也算不错,只是忙碌,但他感受得到阿爹的心是好的。只比不得英国公这个爹罢了。好在他一向想得开,是个慵懒的性子,也不喜欢与人多比较,不然早和其他小崽崽一样羡慕嫉妒了。
不得不说,英国公做的桃花饼实在是太够分量了,吃了一个他就饱了。二人一道走向考场。
半道上却见着了程密和徐先生,徐先生教文章,今日也是文章选拔赛的考官之一。徐先生一边走,一边和程密道:“今儿实在匆忙,都忘记买早食了。”
程密道:“诶我那还有两包花生,你待会拿去垫垫吧。”
徐翡和卢照雪两个小崽崽走在他们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徐翡心想,我这玉露团该是趁热才好吃,可我已经饱了,不如送给先生吃,以免浪费了。
“先生若不嫌弃,可以试试这玉露团。”
徐先生当然不会嫌弃,又见徐翡确实一片诚心,笑道:“你可用过早食了?”
“先生放心,方才我已经吃饱了。”徐翡将食盒送上。
徐先生本就意动,当下谢过学生,接了食盒去吃不提。
卢照雪和徐翡二人走到考场,不少学子已经先到了,有的在看书复习,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则在三三两两说话。
大约有五十来人报名参加这次选拔,每个年级的人都可以报名,故而徐翡方才说他表哥也在其中。
他们到了不久,先生们就进来安排,学子们整理好自己的桌面,再不能有书籍,更检查了每个人手掌上是否做了小抄。
然后一声敲钟,试卷发下,比赛正式开始。
卢照雪见题目确实比之前朔望考的时候上了很多很多的难度,好在她这段时间有学习,若真是信了天资管用的鬼话,现在只怕只做得出一半的题了。
这次考试足足一个时辰时间,卢照雪先分配了做题时间,大致看过了题目难易程度,分门别类来做。一共三十道题目,全都是解题类。
她在心里也咬牙呢,出题的先生们真是狡猾狡猾的,题目顺序并不是难易顺序,而是一会儿难一会很难一会较为简单,充满了戏剧性。如果不是先看过整张卷子,只怕会在很难的题目上一直折腾,耽误时间。
钟声再次敲响的时候,卢照雪终于落下了笔。她并不是祖冲之、刘徽这种顶级的术数天才,所以能做完她已经很满意了。至于结果如何,只待先生们改完吧。
她与徐翡打了个招呼:“现下时间还早,要不我们一起去逛逛幼学附近的书铺?”
第一幼学是天潢贵胄的儿女上学之所,因此能够在附近开店的自然也有些本事,也是充着赚钱来的。怎么说呢,古往今来都是小孩的钱最好赚了。
卢照雪入学时间不长,还没有怎么逛过书铺,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画本子好看,她带回去给阿娘开心开心。
徐翡自然是不介意的,与正向他走过来的张轲道:“表哥,你先回府吧。晚点再让马车来接我。”
张轲脸色沉沉,似乎不大好看的样子,应了一声,徐翡也只当他是考的不是太好。
卢照雪道:“这有什么打紧的,我家马车可以先送你回去。”
徐翡想了想,也觉得不算什么大事,便和张轲说好,让他也和外祖母说一声,省得她担忧。
张轲前脚走,徐翡和卢照雪二人就见到赵先生匆忙离去。卢照雪问道:“先生何事匆忙?”
赵先生:“听说你们徐先生出事了,我去看看。”
徐翡心里有了不好的念头,几位先生的关系都很不错,“徐先生出什么事了?”
赵先生:“哎,我也不太清楚。大夫也已经来了,我过去看看。”
徐翡忙道:“我们也去看看。”
卢照雪也点头,他们今天早上才见过徐先生呢。
赵先生想到他们素日也敬爱师长,不让他们去肯定是不行的,便领着两个娃娃一起走了。
徐先生本来今日要监考,结果快开考敲钟的时候,他忽然腹中坠痛不已,紧接着就跑了茅房,来回三次,他已经面如土色,只想趴在地上狠狠休息。
程密不用监考,巡考到一半回来,看到他这样也是吓一大跳,忙去请了大夫来,又请几个下人帮忙把徐先生抬到休息室去。
卢照雪他们过去的时候,大夫刚到不久,望闻问切一番,就知道了病症:“先生当是误食了巴豆粉。”
徐先生:??
虚弱的徐先生当然知道巴豆是什么作用,但是他好端端地怎么会去吃巴豆呢。
大夫问:“先生仔细回忆一下昨日晚和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徐先生从昨晚上开始说起:“昨日下学后,我吃了两盏桃花饮子,一只烧鸡,一盘茄子。夜宵吃了……”
程密听得满头黑线。
早在一旁听了几人对话的徐翡却是抿了抿嘴,将桌上打开的食盒提在手里,递给大夫:“请大夫查一查这玉露团。”
徐先生当然阻止:“当然不会是玉露团的问题。”是他当先生的馋嘴,怎么会是学生送给他的食物有问题呢?他早就想过了,哪怕真是玉露团有问题,他也不会声张的,免得传来传去导致学生声名有碍。
徐翡却坚持。卢照雪从旁看着他神色,心里也有些许了悟。
大夫本就是治病救人的,更要检查出病从何处入,听说徐先生一个时辰前吃了这玉露团,而且只来得及吃了一个半,还有半个在那食盒放着,就检查起来。
“果然是放了巴豆粉在内。”大夫确定了。
徐翡的脸色骤然一变。从前再怎么觉得在外祖家不太顺心,到底是一家人,如今,连外祖家都有人要暗害他……
“徐先生,对不起。”
徐先生虚弱地躺在床上,还在为自己的学生圆场:“可能是外面买的吃食不太干净。这如何能怪你呢。”
徐翡身侧的拳头紧握着,淡淡道:“不,这是我从忠勤伯府带的。”
徐先生和赵先生二人都愣住了。忠勤伯府是徐翡的外家,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可就大了。尤其是今日徐翡还要参加比赛,若是真的吃了这有问题的玉露团,在考场上发作的可就是他了。
徐翡往日里是个懒散性子,他家大业大,又是独子,他阿爹没有续娶,他生活的环境也相对单纯,不需要他费心争斗,但这不代表他是一个傻子。
“此事是我之过。徐先生,我这就去一趟忠勤伯府,必要查明真相,给先生一个交代。”徐翡郑重其事道。徐先生这次可是代他受过,他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徐先生眼看着徐翡带着还剩半个玉露团的食盒转身离开,也有些急了:这孩子这样急匆匆去外祖家,只怕讨不了好,到时候还得背上问责外祖家的名声。
他急得不行,偏偏自己病的起不了身。
卢照雪一向是关心同窗的:“赵先生,您照顾一下徐先生。我这就跟上去看看。”
“哎……”赵先生只能看着连这个女弟子也一道走了。
程密赶紧安排自己的随从跟上去,让他关键时刻代表幼学的立场发话,也算给两个小崽崽多点助力。
徐翡出了幼学,正准备雇佣一辆马车,却被卢照雪叫住:“等等我!”
徐翡道:“下次再与你一同逛书铺。”
“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卢照雪冷静地看着他,“徐先生也是我的先生,今日之事我也算得个见证,我与你同去。”
徐翡想劝两句,毕竟他回外祖家是要发作的,他一个外孙还好说,卢照雪一个小女孩卷进别人家的阴私事,只怕不好。但见卢照雪眼神坚持,想到平日里徐先生一贯爱护她,她肯定现在心里也生气得很,就没再拒绝。
卢照雪道:“你上我家的马车,我们一起过去。”
英国公府的马车早就在门口候着了。恰好此时随从也赶来,说明了院长的意思。两个小崽崽齐齐点头,“有劳了。”
“小郎君和小娘子客气了。”
两刻钟前的忠勤伯府。
忠勤伯老夫人正与家中女眷说笑呢,就见小孙子张轲回来了,她忙道:“轲儿过来,你母亲给你做了几件衣裳,看看喜不喜欢。”
张轲却脸色难看极了,看都不看一眼。
忠勤伯老夫人有些奇怪,又问:“阿翡呢?你们兄弟不是一道去的么?”
“哼,阿翡只知道攀权附贵,眼里哪有我这个兄长!”张轲鄙夷道。
“这是说的什么怪话。”忠勤伯夫人一贯是个柔和性子,“阿翡是你表弟,你姑母走得早,咱们都是他的亲人。你哪里不顺,何苦拿他作筏子撒气。”
张轲当然心气不顺了!他今年已经九岁多了,马上就到考学的年龄,哪里不需要这么个术数大赛的荣誉呢?诗词、术数、射箭,他也就术数出色一点,在他们年级能排个第一名的样子。
这一次的长安术数大赛,都不一定要拿到什么荣誉,只要能代表第一幼学参加,都是一个出彩的加分项。他当然虎视眈眈,也对这两个名额视如掌中之物。
偏偏这一次,他那个表弟居然也要参加!
他与表弟也算是自幼认识,也在一起读过书,当然知道表弟的天分。他的脑子就是转不过徐翡,但好在徐翡一向是懒散的,走个中等的水平,不愿意居于人上。他也就放心下来,免得与表弟都是同一辈常常被拿出来比较。
可这次,徐翡不仅在他们的朔望考中名列第一,还要参加选拔赛。他们同窗里还有个叫卢照雪的,据说也很厉害。
一共就两个名额,就算他不一定能拿下,但徐翡绝对不能拿下!否则他永远要笼罩在表弟的阴影之下,甚至比这个更可怕,因为他年龄更大,居然还不如同台竞技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
所以他今天一大早就溜进了厨房,今日家中少爷和表少爷都有重要的考试,厨房自然也兢兢业业地做好了两个食盒的玉露团,让他们带着在马车上吃。
张轲说自己带给表弟,下人们自然也不敢有意见。暗处无人的时候,他就将特意买的无色无味的巴豆粉下到了食盒里。
可惜徐翡不喜欢在马车上吃东西,所以他没有亲眼看到他吃。不过他知道,到了幼学,他一定会吃的。
在考场上,他一直留心着徐翡那边,就等着他发作,谁知道直到结束他都好好地在座位上,他这一留心还耽误了他自己做题,根本都没做完!
张轲可不恨得咬牙切齿的。当下对祖母和母亲说:“阿翡只知道与英国公的女儿玩,可不是攀权附贵?”
英国公女儿?那可是他独女啊!忠勤伯老夫人心里高兴,“你也该去一起玩啊。”若是能与英国公女儿混个脸熟,将来英国公选女婿指不定就能看中他们家轲儿呢!那才是走了大运啊!
忠勤伯老夫人在这美滋滋地畅想,却没想到,一刻钟后,随着外孙回来,家里就被搅得翻天覆地的。
在马车上,卢照雪就问徐翡:“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徐翡眼睛合上,有些疲惫道:“大概知道。”
“好!那我们就去找他算账!”卢照雪绝对容不得人欺负她看重的先生,管对方是忠勤伯府的什么人呢!
到了忠勤伯府,徐翡就领着卢照雪与随从径直入了内院,门房都被这气势汹汹吓了一跳:表少爷这是领了客人家来?可神色怎么这么奇怪呢。
忠勤伯老夫人听说外孙带了客人来,稳坐着等外孙和客人拜见。外孙的客人自然与他一样,都是小孩子,见了自己这个有品级身份的老夫人,就是晚辈。
徐翡入了大厅,先与几位长辈见礼,目光在表哥张轲身上停留了几分。只见他与自己神色自如地对视,并无半分心虚之态。
卢照雪也大大方方道:“晚辈不请自来,还望老夫人与夫人恕罪。”
忠勤伯老夫人哪里会见怪,她心里还有些做成姻缘的念头呢,不管是和自家轲儿还是和外孙阿翡都是好的。忙招呼她坐:“早听说国公爷的女儿聪慧大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还要下人赶紧上果子茶点。
卢照雪推辞:“实不相瞒,晚辈前来是做见证的。”又介绍身旁的随从是院长程密的随从,也是来做见证的。
“见证?”这说法倒把两位夫人搞糊涂了。她们很有些莫名其妙的。张轲倒是终于有些紧张不安起来,频频看向徐翡。
只见徐翡神色严肃地说:“外祖母,我们家出了个下毒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