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番外(5)
“我今日敢进来走这一遭就没想过活着出去!”那刺客紧紧勒着菁雅公主的脖子, 怒目圆瞪着,张狂道:“杀不了你大楚的皇帝,能杀个公主也不算亏——”
话还没说完, 拱桥下窜来一条铁钩,惊得刺客往后连退数步, 将菁雅公主挡在身前做盾, 那铁钩果然投鼠忌器自己收了力道偏了方向。
沈北陌魑魅般从桥下翻上来, 她发力的角度刁钻, 千机伞在精铁关节挪动的声音中扣成了长矛,趁着近身, 一举划开了刺客的胳膊。
沈北陌正要乘胜追击,又是轰隆一声雷火弹, 那刺客趁机遁逃,烟尘弥漫间只能听到菁雅公主惊恐的哭叫声。
“谁都不许过来!!”刺客窜上了御花园的小高楼, 举着刀威胁着,下面已经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了,他狰狞着神色欲将菁雅公主拎出楼外。
这时天外一支羽箭射来,没入他的胸膛,男人晃了晃, 手中的气力流失, 也让菁雅公主找到机会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满脸惊慌抱着栏杆往前爬。
弓箭手怕伤着公主,不太敢数箭齐发, 趁其不备一箭命中之后便只能等下方侍卫涌上来救人, 但到底鞭长莫及, 刺客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瞪着菁雅公主爬走的背影,伸手一拽。
“啊啊啊——”菁雅公主一不留神摔下栏杆, 混乱中抱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但眼前栏杆后上来的那张狰狞的脸,满脸血污,举起匕首往下捅。
“小孩,松手!”
沈北陌急切的声音刚刚传上去,菁雅公主就同时从上面掉了下来。
那楼说高不算太高,但也有数十余仗,一个不通武艺的小姑娘摔下来即便侥幸不死,怕也是落不到什么好下场了。
太后和淳妃的惊呼声中,侍卫们前仆后继想去接,但场面实在混乱,电光火石之间,那游蛇般的铁器再次窜出。
沈北陌从拱桥最高点起跳,甩出去的长鞭刀背朝内,原本还想喊一声让那小孩别乱动以免被误伤,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根本就来不及喊出口,铁刃长鞭便卷住了菁雅的腰肢,往上一抽借力。
菁雅公主眼前一片天昏地暗,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她感觉到有坚硬的东西缠住了自己,随即而来的便是一条温烫有力的胳膊。
“没事吧。”沈北陌单臂稳稳接住了她而后落地,将人夹在身前,一边问着一边去检查小姑娘的腰身有没有被千机伞上的贴片给刮着,“有没有哪里疼?”
菁雅公主怔得说不出话,迷离的视线被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给唤回了现实中,她要哭不哭含着水光,给沈北陌紧张得心里一个大咯噔:“割到你了?坏了坏了。”
千机伞有多锋利她再清楚不过了,即便只是一点小小的力道偏差,对于姑娘家柔软的腰腹来说都是致命的。
贺霄刚才余光里是看见沈北陌出手救人了的,吊在半空的一颗心稍稍落地,便趁机将刺客给一举拿下。
结果转过头来刚想看看那边情况的时候,就见沈北陌抱着自家妹妹火急火燎从桥上冲下来,大步流星往最近的宫殿里赶,嘴里还在嚷嚷着找御医。
贺霄眼尖,瞧见了菁雅腰上透出来的半圈血迹,先是愣了愣,而后大步过去安抚住她:“不妨事,应该只是皮外伤,不会很深,御医马上来。”
菁雅公主确实只伤了个皮毛,小姑娘给吓住了半天不回神,御医赶到的时候还在发着愣,两手攥着沈北陌的袖子,上药的时候都没怎么哭。
纱布缠了两圈下来,血就轻易给止住了,御医说道:“公主身上的刀口不大,应是兵刃锋利给蹭到了,只是伤在腰上,注意这两天不要过度挪动,别沾水,按时上药,不日便可痊愈。”
淳妃听完此话,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落了下来,抱着小姑娘冲沈北陌温和笑道:“沈将军的千机伞无上锋利,从您手上下来只擦破了点皮,咱们小菁雅也算是第一人了吧。”
内室里人不多,除了侍应的宫娥和御医之外,也就只有淳妃和沈北陌了。
刚才情形危急之下,沈北陌来不及顾及那许多,现在冷静下来,才想起来自己脸上凉飕飕的,毫无遮挡。
沈北陌神情晦涩盯着淳妃,若说旁人或许三年前不曾过多关注南邵郡主的容貌,但眼前这个女人,可是奉皇命特意去碧落宫探实过她,如今瞧着这张脸,却是连个惊讶的表情都不曾露出。
过了半晌,沈北陌直接问:“敢问娘娘是何时知晓在下身份,陛下又是否知晓?”
淳妃笑了笑,坦言道:“沈将军巾帼英雄,是何身份又有何重要的呢,陛下的意思,想必二爷应该也猜到不少,可有与沈将军言说过?”
沈北陌没答话,似在沉思,又像在斟酌权衡,淳妃接着道:“将军莫要思虑太多,那张面具遮住的身份对于陛下天子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即便将军现在就顶着这张脸,倒提着千机伞大摇大摆走出去,陛下说你是谁,你就是谁,照样无人敢置喙一句。”
淳妃的话说得已经够直白,几乎便是将楚乾帝的立场表示明确了。
沈北陌仍是沉默着,淳妃笑着继续打圆场:“再说了,将军乃是皇室宗亲出身,原本与南邵嘉宁郡主就根出同源,容貌上长得有些相似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菁雅躺在淳妃怀里,亮晶晶的眼睛还在盯着沈北陌发呆,细声细气‘啊’了两声,想去抓她的手。
沈北陌的视线这才微微转动,淡色给了她几根手指,让小姑娘如愿抓住。
外间等候着楚乾帝与贺霄,里面御医都已经退出来回禀了情况,其他人却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贺霄不禁有些担心沈北陌的身份,正揖手想禀报往里进去陪在她身边:“陛下——”
“诶。”楚乾帝扬手打断他,示意稍安勿躁,让他再等等。
贺霄愣了愣,随即便明白过来,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
里面沈北陌久久没有出声,此时此刻外面的殿门仿佛就成了某种选择,走出去,从此之后,这张脸,便是能不再遮掩的,顶着沈北陌三个字出现。
沈北陌的步子有些缓慢,她自己一个人靠在挡风的门廊前,不多时,外面的门被打开,沈北陌倏然站直身子,便见是贺霄步履匆匆找了进来。
男人刚一转过门廊的屏风,便被气上心来的沈北陌一把攥住衣领往后给怼在了墙壁上,“说,你几时跟他们串通好的?”
那声音咬牙切齿的,沈北陌怼在他眼前,贺霄见她这模样,投降般举起手,试图安抚:“冤枉啊,阿瑶。”
“冤枉?”沈北陌眯起眼,显然不信,“冤了谁也冤不着你。”
贺霄给她怼在墙上,伸手去扶她的腰身,“真的,我还想给你递面具来着,实在是刚才那情形太危急没顾得上。皇兄很感激你,你救了我们唯一的妹妹。”
“松开。”沈北陌淡声威胁着,贺霄无奈又将手给拉开了些。
她恶狠狠盯了他一会,又泄气地把人丢开,“罢了,现在争论这个已然没了意义。”
贺霄得了自由便赶紧将她拉住,十指去探她的指缝,尝试往里挤着想与她相扣,一边转移话题好言道:“御医说雅雅只是些皮外伤,你那么锋利的兵刃,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你那手回钩真是练到家了,真的漂亮,什么时候偷偷练的?我当你只会杀人,没想到刀背竟也还能有此妙用。”
沈北陌给他这没皮没脸的劲烦的不行,用力将人掀开,“起开,别离我这么近。”
“沈将军,真不关我事。”贺霄轻易赶不走,顺着她的力道起身,然后等她收了力很快又再跟着贴了回去,“真的,皇兄是什么人啊,他自己成竹在胸,连我都一道瞒着,我求什么他就应什么,也从来都不多问一句,实在圣心难测啊。”
沈北陌扫了他一眼,贺霄原本嬉皮笑脸的模样便站直了些,但看着她的目光却一直都还是温和似水的。
沈北陌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了,烦躁地往身上抹了把,想起来鬼面具被斩坏了,但那人皮面又在贺霄怀里揣着,她三两步气冲冲上前一把掏了出来。
贺霄倒是没拦着她,但沈北陌自己展来展去,觉得那面皮被揉的也不太好使了,想了想后,一把又丢回了他身前。
贺霄单手接了,问她:“我给你再弄个面具来应应急?”
沈北陌顿了半晌,事已至此破罐子破摔道:“不要了,就这样吧。”
贺霄登时喜笑颜开,又再厚着脸皮贴了上去,长臂将人勾着,笑眯眯道:“行,都听你的。”
“滚开。”
“阿瑶。”
“三、二、”
“别气了,回去让你在上面,成吗。”
“一。”
二人的背影在门廊里勾肩搭背打打闹闹,一直到闹出了门才稍微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