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百章 众志成城
一番话说得民众的血都热起来,他们想到一年前澹台桢兵临城下的恐惧与绝望;想到虞国皇族的贪婪与冷漠;想到云家治理明州之后的平和安宁;想到在家里生死难料的家人!
“守护明州!”一个满面通红的汉子率先喊出来,众人转头看了他一下,纷纷举起拳头跟着喊:“守护明州,守护将军!守护明州,守护将军……”
声浪一潮高过一潮,仿佛海浪滚滚。云滟紧握双手,眼角噙满了感动的泪:“有大家的信任和守护,云家一定不负所托。”
云意亦是双目晶莹,她抱着还懵懂的小男孩,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
待众人平静下来,自动分开一条路,让云家的马车过去。药棚之中,聚集起来的大夫和药童忙得脚不沾地,一炉一炉的药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云意云滟下车之后,丛绿迎上来:“姑娘,这儿味道重,您还是回去罢,药棚这边有奴婢呢。”
云意道:“如今药棚四面通透,味道没有那么难闻了。你且忙你的,等药熬好了,我和云滟负责施药。”
丛绿苦笑:“奴婢知道姑娘的性子,决定了不易更改。既如此,两位姑娘带上面巾。上面用木兰香熏过了,正好能中和药味。”
云意和云滟系上面巾, 第一批药也煮好了。云意和云滟过滤掉药渣,将药汁舀给民众。民众们满怀感激地接过,迫不及待地回家去,照看亲人。
等到小男孩时,小男孩眨巴眨巴地看着云意,童声童气地说:“姐姐,你一定是仙女下凡啦。”
云滟凑过来:“怎么只有一个仙女?”
小男孩认真想了想,回答:“你是姐姐的妹妹,那也是仙女,嗯,仙女的妹妹也是仙女。”
这番话逗得周围的人都笑了,云滟十分满意,专门派两个护卫送小男孩回家。
等药的人实在太多,云意和云滟忙起来都忘记了休息,一勺一勺不停地发着药。日头越过天空,再慢慢地下移。
这一炉药倒完,云意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她揉了揉手腕,直起身子。
等药的人已经去了一大半,再不是密密麻麻,云滟怕云意累着,扶了扶她的手臂:“姐姐,你在旁边休息一会儿。”
云意摇摇头:“我还能坚持,天渐渐地黑了,有些人等了一天,他们也很辛苦。”
“好,那么我们咬咬牙,一口气把药发完。”云滟再次撸起袖子。
日落月升,满地流纱。云意抖着手舀完最后一勺药,手里的木勺再也控制不住,跌落在药桶里。
云滟望着漆黑的夜空,如释重负:“老天爷,总算没人了。”
街道空空荡荡的,只有药棚的火把在燃烧着。云意往回看,大夫和药童们横七竖八地坐卧着,面上满是疲惫。而丛绿,则靠在药桌旁睡着了。
“姮儿,咱们带着丛绿回府罢。”
云滟答应一声,抱起丛绿麻利地上了马车,云意才走两步,就听见了五脏庙的抗议。
原来,她们已经一整日不曾吃东西了。
这边离城门甚远,听不到的动静,不知伯父与康王那边,战况如何了?
“姐姐,你是不是走不动了?”云滟递过一只手:“咱们快走罢,我好饿,要吃饭,要吃肉,要吃很多很多的东西。”
云意笑笑,借着云滟的手劲儿登上马车。
明州军营内。
军医给云镝包扎好手臂和胸口,张口想要嘱咐几句,又明白是白嘱咐,默默地退下了。战时一切以战局为重,其他的旁枝末节无暇顾及。
云阔冷眼瞧着云镝的伤势,确实没伤到要害,遂放下心来:“依你看,康王那边战力如何?”
云镝大口饮下一壶温茶,道:“主要战力都是百越王麾下的猛将,其中有三人尤为突出。田庚善骑射,善用毒,他的箭淬了剧毒且带着倒钩,中箭必死。那朗力大无比,双锤四五个人都架不住。还有一个善志,双刀抛出后可随他心意回旋变向,常常令人措手不及。”
骆承接话:“那朗与善至都有所耳闻,只有田庚是这一次才出现的,仿佛凭空冒出来的,手段又狠又毒,专门挑我们的将领下手,我们有五个校尉一个百夫长命丧他的箭下,少将军也差点着了他的道。”
“我们现在中毒的士兵足有千人,战力损失不少,校尉又是千里挑一的人才---”云镝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们常年在军中,如手足兄弟一般,猝然死了那么多个,他心中宛如刀割。
云阔拍了拍云镝的肩膀,他能体会儿子的心情。他的其中一位老兄弟,也折在田庚手上了。
骆承转了转手中的铜锤:“阴毒无耻的家伙,下次我去会会他。”
云镝道:“骆叔,他的毒现在无解,你不要轻举妄动。”
云阔来回踱步,沉吟:“你们觉不觉得田庚这阴毒的作风,很像一个人?”
“这——”云镝脑中白光一闪,失声道:“康王?他不是坐镇主帐,一直没露脸?”
说完,大帐之中默了默。骑射出色,生性阴毒,对云家将领十分了解,这桩桩件件,都与康王符合。况且康王来明州后并未露面,反而是田庚,凭空冒出。
骆承啐了一口,忍不住骂道:“你个奶奶的,搁这故弄玄虚呢,怪不得田庚那厮终日只露出个眼睛,原来是换了个皮而已。”
云镝哼哼:“他对我们云家,可是恨之入骨呢。仗着有蛮族的毒傍身,嚣张不已。”
“田庚的断箭,你拿去给丛绿丫头瞧一瞧,若是她能解,康王这厮可擒。”
“我这就派人去。”云镝道:“擒住了康王,就能逼百越王交出解药,救军中的兄弟和城中百姓。”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报:“将军,两位姑娘来送饭了。”
云阔眉头一舒:“让她们进来。”
骆承咧嘴笑:“我先出去看看伤兵。”
“骆叔,怎么我们一来你就要出去,不待见我们?”云滟人未至声先至。
“嘿嘿,这不是还有事儿么。”
“你可不能走,我特特给你带了肉饼。”两姐妹掀帘而入,云滟从食盒之中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骆承。
骆承开怀大笑:“还记着你骆叔呢,骆叔收下了,你们聊,我得去看伤兵了。”
云意道:“正好我们运了一车药材过来,骆叔看看得不得用。”
“好勒。”骆承抛了抛油纸包,掀帘而出。
云阔目光落在两个姑娘身上,温和道:“听说你们施药甚是辛苦,昨天从早忙到晚,怎么不好好在府里休息?”
“我们沉沉地睡了一觉,精神就养好了。”云滟从食盒里端出饭菜:“我们和娘亲实在担心你们,就过来看看,康王那边如何了?”
云镝拿起一个肉包:“昨日大战一场,双方都损失不少兵力,今日暂时偃旗息鼓。”
云意眼尖,从衣袖间看到了绷带,担忧地问:“大哥,你的伤势要紧么?”
云镝三两口吃下几个肉包,满不在乎地摇头:“只不过是被善至的弯刀刮过罢了,不似康王那厮的箭淬毒,好治的。”
“康王?”云意云滟大吃一惊:“他亲自领兵出战?”
“是也不是。”
云滟急了:“大哥,你说的什么嘛?什么叫是也不是。”
云镝挤挤眼睛:“你猜。”
云滟转向云阔:“父亲,你看他!”
云阔已经在兄妹两斗嘴的时候吃完了饭,搁下筷子:“云镝,别卖关子了,她性子急你是知道的。”
“康王化名田庚,在战场上专门放冷箭,箭上淬有剧毒,中箭者死。我们好几个将领,都命丧在他的箭下。”
“又是他!”云滟把案几拍得震天响:“气死我了,我要杀了他!”
云镝护住饭碗:“你别把我的饭菜拍翻了。”
“伯父,我有一计,或许可以生擒康王。”
帐中三人皆向她看来:“什么方法?”
云意缓缓道:“康王此人睚眦必报,而我曾欺骗过他,他一定对此耿耿于怀。在温国的时候,他还派人假扮云家亲兵,试图诱我给澹台桢下毒。我想,温国的毒计未能成功,他对我的恨,又更深一层。”
“你想以你自己为饵?”云阔敏锐地察觉到云意的意图:“不成,太危险了。”
“险中求胜,不失为一种办法。伯父,只要我们好好筹谋,此计可行。”云意顿了顿,又道:“我们等得,中毒的将士和民众等不得了。”
云滟咬唇看向云阔,云阔的目光落在云意身上,许久不曾挪开:“娢儿,你的胆色,八尺男儿也够不上。”
云意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种目光,她在澹台桢的眼中见到过,那是一种淡淡的,超乎性别的欣赏。
心中被思念蛰了一下,锐利地疼。云意缓了缓,目光坚定地看向云阔:“还请伯父与兄长筹谋。”
云滟急忙说:“父亲,大哥,你们把我也算进去,我真的很想揍皇甫彻,做梦都想!”
云阔与云镝相互一对眼,无奈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