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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相逢 第三十七章 莫秀才的哥哥

作者:随便走走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272 KB · 上传时间:2024-09-25

第三十七章 莫秀才的哥哥

  赵蘅无数次在梦里撕咬凶手的血肉,真的见到他,发现他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很瘦小,憔悴,普通,那个嶙峋的驼背凝聚了这个躯体前半生的所有劳苦。

  她以为她会愤恨,结果却很平静。冥冥中她预感到他们迟早会有这样面对面的一天。

  莫驼子拎着一把尖长的切肉刀坐在地上,无感情地对着被绑的她道:“我弟弟就是在这个庙里吊死的,就在放榜的第二天。”

  赵蘅也无感情地对他道:“你也是在这里杀了我丈夫的,是么?”

  他背后有几座倒在地上的神像,脸上蒙着灰尘和蛛网,表情是永恒不变的静穆森然。她心想,也许那神像就是这样凝视着莫秀才的自尽,也凝视着玉止的死。

  “我们双亲去世得早,我既是他哥哥,也是他父亲。我靠宰羊把他养大。我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像羊一样不值钱,可他是我活着的唯一念头。”他竟很理性,到了这一步,所有冲动的恨意都已过去了,只留下绵延如余生般漫长的折磨和痛苦,他像熟练地使用屠刀划开羔羊尸体那样理性地划开他的痛苦。

  “傅玉行把一切都毁了。我什么也没有了。唯一能偿还我的,就是把这份痛苦原封不动返还给他。”

  “所以你就杀了玉止么,”她含恨道,“可他做错了什么?”

  莫驼子双目幽黑地问:“那我弟弟又做错了什么?”

  他站起身来,“少夫人,我本以为你会是先自杀的那一个,你比我所想的要顽强些。——可那样会很痛苦,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在度过这种独活的痛苦。”这份体谅而平静的表面下有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明明白白敞开着,预备把遇到的每一个都拖进和他一样的深渊。

  “我不是个好哥哥,我没能让我弟弟活得体面些。”他慢慢绕到她身后,将手扶上她的脖子,像每次宰杀羊羔那样习惯性地拍两下作为安抚。

  “你丈夫是个好哥哥。”他平静道,“只可惜,他没有一个好弟弟。”

  赵蘅感觉那冰冷的刀刃贴上她的脸颊,切进肉里。

  “别伤害她!”傅玉行浑身滴汗赶进屋来,声音里有极度的紧张惶恐。

  莫驼子立刻将赵蘅从地上拽起,将刀抵在她脖子上,脸上是早知道他一定会自投罗网的笑。

  傅玉行气喘吁吁,黑发湿润,更显得整张脸苍白。看到刀尖已经扎进赵蘅脖子,鲜血滴落沾湿衣襟,他连声音都在颤动,“不要伤害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赵蘅颈上剧痛,刚刚流产过的下腹也因剧烈刺激好似要从身体里整个脱落,疼得她意识模糊,软绵绵由人摆弄。

  莫驼子笑道:“好啊。”将另一把匕首丢到傅玉行脚下,“把这把刀捡起来,我让你刺哪里你就刺哪里。”

  一开始是大腿,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腹部,然后是脸……

  莫驼子冷静地发挥着一个屠户的熟练精准,把傅玉行当成一头羊,一头自我献祭,躺到他刀下的羊。

  赵蘅鼻间嗅到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她眼看着傅玉行渐渐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整个人浸在血里。

  莫驼子望着这幅景象不停地笑,笑容痛快中又带丝悲凉。他没有注意到赵蘅半个身子已缓缓从他手臂中滑出,一枚发簪随着发髻的松脱而掉落,被她用负在背后的手一把抓住。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替你做到这一步吗?”莫驼子忽然收紧了手臂,对她道,“你活着,他就还有牵挂,还有弥补的机会。”

  他摇摇头,“不可以的,我一点希望都不会给他留。”

  刀刃放到她颈前,正欲从左到右划过,赵蘅在那一刻积蓄了浑身的力量,用藏在手心里的发簪反手捅进他眼睛里。

  莫驼子发出尖利的嚎叫,一手捂着流血的眼睛,另一手因剧痛在半空中挥动抽搐,眼看要刺中赵蘅,傅玉行迅速伸手将她拉过去一把护住。

  切肉刀落在地上,莫驼子的一张脸犹如恶鬼,他盯住了那两人,伸手在半空摸索着,再次朝他们猛扑过来。但人已几近半瞎,一下扑在那几具倒地的神像上。

  赵蘅什么也来不及看到,只耳边听到闷闷的噗的一声。

  莫驼子再爬起来时,胸口扎着陶塑碎片,他颤颤往前走动两步,身躯顿住,口中发出血沫吞吐的“嗬嗬”声,然后朝他们倒了下来。

  她勉强回过头看,恰好看到他倒在脚边,灰尘四起,然后息落。

  死前,莫驼子朝他们抬起脸,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竟带着奇异的解脱的微笑,“活下来的……才是最痛苦的。”

  他用最后一口气,毒辣地对他们下了最后审判,“你这辈子都不要想解脱了。”也不知是对赵蘅说,还是对傅玉行说。

  整座庙里恢复死寂,只剩那些带血的神像还在四周凝视他们。

  傅玉行把赵蘅紧紧抓在怀里,胸膛沉沉起伏着。两个人浑身都已湿透,血和汗混在一起。

  她几乎在安全后的一瞬间就脱力晕了过去。

  赵蘅在黑暗中漂浮了很久,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身在哪里,但她隐约觉得他很想就此留在这样一片黑暗里,什么都不用想起,也不用面对。

  但她终究还是醒了,醒来时,头顶是一层密密麻麻的茅草,一两束漏下的光线刺着眼睛,空气中飘着昏昏的飞尘。

  “哎呀,醒啦!”一个带着浓重乡音的嗓门响起来,“吓死人了,还以为醒不来了,眼看都睡了两天哩!”

  救下他们的是山脚一对老夫妇,那日一开门,大娘看到一个年轻人背个女人,两个血淋淋地倒在门口,吓得魂飞魄散。

  “你们从哪里来,是不是山里遇到劫道的了?”

  夫妻俩是腌酱菜根的,每日就在屋里屋外洗菜、剁菜、煮菜、晾菜、捞菜汁……整个屋子弥漫着年久浸泡出的酱酸味和生菜腥味,驱走了她鼻尖原本挥散不去的血腥味道。

  赵蘅坐在床上,仍然单薄得像一张淡墨的纸,屋内灰黑的背景更把她整个人托起来,愈发显得轻飘飘的。她回答:“文昌庙。”

  那大娘一听就叫起来,“文昌庙?小娘子,你可别和我开玩笑,那文昌庙离这可有十多里地呢。你俩都半条命了,他能把你背到这呀?”

  傅玉行此时还没有醒,躺在一旁临时搭起的草床上。

  大娘进来看一眼,又给她端了一碗碎菜汤,“不过你家相公,对你也真是够尽心的。自己身上全是血口子,昏过去前还只顾求我们救救你呢。”她摇着头啧啧叹道。

  赵蘅看着床上的傅玉行,眼中像有一片冰雪的荒漠,她只淡淡说了一句:

  “他不是我相公。我相公被他害死了。”

  躺在床上那人不知有没有意识,沉重的长睫毛微微扇了一下,像感应到某种痛楚。

  傅玉行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寻找赵蘅的身影。见她完好无事,他又不说话了,甚至不太敢看她。赵蘅更是只当他不存在。明明同处一屋,老夫妻俩尚且对他问长问短,她在一旁也没有过问一句。

  老夫妇也不明白这两人究竟什么关系,因此也不敢多说。

  赵蘅不过一点皮外伤,很快也就好了,傅玉行腿上的伤却深可见骨,大娘把门前蒲公英捣成泥,每日替他敷上,隔几日还要洗掉烂肉。但老人眼花,手也不稳,傅玉行坐在床上每每疼得抓紧床罩,手背青筋浮起。

  他虽没出声,大娘也看了出来,不忍得直替他呲牙咧嘴,转身对赵蘅道:“小娘子,还是你来吧。”

  不等赵蘅开口,傅玉行已经先帮她拒绝,“她不可以。我自己来。”

  大娘立刻把他按住,“你别动,别动,一乱动弹,骨头又该戳着肉了。”

  见赵蘅还是无动于衷,大娘再也看不下去,对她训道:“你这姑娘家,你心这么狠呢!人家命都不要了护着你,你倒问也不问,敷个药都不肯呢,他这腿再不治都要废了!我家老头子今晚走夜路,我给他送灯去,你替他敷药,记着,记着啊!”说完提着灯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傅玉行自己去够那药膏。拿得也敷衍,指尖发抖之下脱了手,他也不再去捡了。

  一旦只有他两人,那种无声的、心如死灰的氛围很快便弥漫开来。

  傅玉行微微垂着头,低着眼,昏暗的灯光里只勾勒出眉目到鼻尖的一条轮廓。他安静不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带着一种落寞受伤的神情。玉止也有这种神情,好像那双眼睛一旦抬起来,就投映出无限心事。

  赵蘅看了他很久,终究她慢慢下了床,来到床边,拿起药包,替他拆布、敷药。

  她指尖触到伤口时,他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不是因为疼。

  “我不是为你。”她道。

  哪怕他碎成齑粉、化成飞灰,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心软。她唯一顾念的是他的哥哥和爹娘。他们不在了,他们的牵挂就变成她的责任。责任两个字不包含任何私情,不妨碍她恨他。

  她伸手去拿绑布,却恰恰好有一滴水落在她手背。

  赵蘅的手顿住了。

  她抬头看向他的脸,几缕垂落下来的散发正挡住他的眼睛。

  玉止曾跟她说过,傅玉行在十二岁以后就再没哭过,哪怕被父母打断了藤条他也从来不哭。

  可赵蘅心中只有漠然。他所有的痛苦、受伤,在她眼里一文不值。“你哭?傅玉行,你有什么资格哭?”

  “我不求你原谅……”他哑声道。从前所有的针锋相对、恶语相向、挑衅捉弄,在这一刻,化成对她低到尘埃的卑微,“你可以继续恨我,可以不理睬我,但是,能不能让我帮你?我想把傅家的家业拿回来。我想让爹娘和大哥在天上能够心安。”

  赵蘅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出屋外,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在屋檐底独自坐下。

  命运真是弄人,赵蘅想不通,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一个是赵蘅,一个是傅玉行?

  那天晚上,屋里一点烛火,一人枯坐,一墙之隔的屋外,一片寒夜,也是一人枯坐。

  两天后,赵蘅渐渐可以行走,下地后她开始替老夫妇做点活计。

  这日两人在门前溪边洗菜,赵蘅在院中替他们剥豆。

  远远的,有人隔着排水柳一路来了,浑身带泥,背着高高一只背篓,怀里抱只胖笋,给那夫妇二人打招呼。“吴伯,阿娘,我今天给你挖了一筐嫩笋来了,你正好拿去和上回的莼菜一起腌着吃。”

  “哎呀,你怎么又这样,都让你别辛苦了!”二老站起来抹衣服。

  那人一边擦汗一边道:“上山采药顺手挖了一筐,不要紧的。过几日我再给你送来,你俩年纪也大了,山高树密的,以后就别满山上爬了,要什么尽管和我说。对了,你上回说山里救回来一对小夫妻怎么样?”

  “醒了有几天了,那姑娘倒是不打紧,那年轻人得将养将养,就怕以后落下病根。”

  “其实有这样的病人,送到傅家药铺去是最好的,我们这也用不上什么好药,傅家药铺一向对穷苦人最不吝啬。唉,可惜了,傅家药铺已经……”说着折了脚步,往院子里来,“我也去看看,要些什么连翘、赤芍,我明天进山找找。”

  赵蘅越听这声音越耳熟,抬起头,正看到那人一面和二老说话一面开了柴门。

  一照面,那人便喊起来:“傅家娘子,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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