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林倾珞给他穿好寝衣,才推着椅子缓缓出去,本还想伺候他绞发,云琛却叫她先去沐浴,然后唤来了沐白。
林倾珞无奈退下,本以为今日二人的关系会更近一步,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进展。
沐白动作娴熟地给云琛收拾,虽说这之前并不是他的事情,但是自打主子来了晟王府以后,这就成了他的事情,本以为今日能偷得浮生半日闲,没想到主子似乎和世子妃的关系并无进展,沐白说是不好奇那是假的。
就这分神的片刻,沐白手上的力道不知轻重,忽然扯了一下云琛的头发,惹来对方倒吸一口凉气。
“沐白,手若是不听使唤了,要不要你主子我给你换一双。”云琛咬牙切齿道。
沐白连忙收回手,伏低道歉:“属下不敢,一时没有留意,所以手上的力道没掌控好。”
云琛坐在那没有说话,沐白的这句话,让他想起了林倾珞温声细语,说要给他绞发的说辞,她那双细手,做这件事情,应该要比沐白这样的五大三粗的汉子来得得心应手。这个念头不过是在云琛的脑子里闪过一瞬,便被他给遏制住了。
可有个没眼力劲的人,此刻却忽然开口:“主子,属下刚才进来的时候,听到世子妃说要给你绞发,依属下愚见,不妨让世子妃试试,女子做这些事情总是要细致一些。”
云琛没好气:“怎么,你是觉得自己无法在我身边胜任了是吗?”
“属下……自然不是这样意思。”
沐白不想和云琛争论这个了,毕竟,他主子现在是个陷入情爱里的扭捏人。
“退下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退下让沐白吃惊许久,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可是,主子,你的头发我还能……”
“不用了,出去。”
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后,沐白如蒙大赦,赶忙放下柔软的绞发帕子出去了。
门刚一合上,沐白又推开,探出一个脑袋问云琛:“主子,翠烟翠柳也都是女子,要不要换她们二人为你绞发。”
云琛不耐烦的回眸,语气重了几分,道:“我说,出去!”
沐白终于缩回了脑袋,将门给关上了。
对面的人显然已经去沐浴了,此刻屋内静悄悄的,云琛望着燃烧跳跃的烛火,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头发依旧是湿的,他却没有继续打理,就是静静地坐在那。
之后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屏风那头才传来了林倾珞的动静,似是她沐浴也完事了,那个俊喜的丫鬟不知道说了什么,林倾珞便叫她出去了。
屋内又只剩下了隔着两架屏风的两个人。
那边的动静极为轻微,甚至可以让人忽略,云琛无趣,自己的头发也是半干不干,天气逐渐变热,再坐半晌也无妨,于是就开了小半个窗户,点着灯火,捧着一本书,在窗户边上静静看书。
他墨发披散,菱角分明的脸隐匿在了阴影之下,让人瞧得不真切,却又过分惑人。
林倾珞见对面还亮着灯火,便悄悄挪着脚步走了过去。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他都是睡得比她要早。
云琛听到细微的脚步声,立马扭头戴上了面具。或许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若按照他以前的脾气,可能一句话就将那试图越过楚河汉界的女人给吓回去了。
而如今,他却在默许那女人的靠近。
云琛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依旧坐在那,唯一有变动的,可能就是腰板又挺直了几分,有几分端着的意思。
林倾珞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屏风边上,那一抹娇俏的身影投射在了蚕丝山水屏风上,烛光将窈窕的身形勾勒得朦朦胧胧,一举一动都妩媚勾人。
过了半晌,林倾珞探出了身子,见到云琛没有睡,一脸的笑意:“夫君为何这儿晚了还不歇息?”
云琛轻咳了一下,依旧没有放下手里的书,然后扭捏地换了一个姿势,道:“头发没干,再坐一会。”
本以为她会顺着自己的话回答,没想到她居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那便不打扰夫君看书了。”
一句不打扰,将云琛后面的话尽数堵死。
似是故意逗猫一般,撩拨一下就想离开,林倾珞在说完这句话以后脚步又退了回去。
假意看书的男人慌了:“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问我一句睡了没有吧。”
似是有些不甘心,云琛笑得有些冷,声音也有些冷。
林倾珞自然不是为了简单的问候一句,而是因为,方才俊喜和她说了几句话。
林倾珞又道:“我的丫鬟和我说,发现了一个听墙角的下人,问我如何处置,所以,我想问问夫君,见夫君你在看书,想想便作罢。”
这个听墙角的下人,云琛自然是知道的,甚至在搬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孙芝荷那个女人安插了眼线,他也不想去处理这个事情,毕竟这样的眼线清理不干净,别人的地盘,被人盯着也是在所难免的。
但是,此刻他却起了戏弄林倾珞的心思,唇角一勾,道:“想必是王妃的人,知道今日我招你伺候,所以故意来听墙角了。”
林倾珞眼睫低垂,藏着眼底的羞赧之色,又道:“那她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说完,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难过,径直转身,似乎想回去休息。
“站住。”云琛眼眸一压,神色一凛,冷冷开口。
林倾珞果然刹住了脚步,转过身看他,一脸的疑惑。
他继续道:“谁允许你回去休息的,你夫君我都还没有躺下,岂有女子在夫君前面安寝的道理。”
林倾珞嘴角一抿,心道:又来了。夫妻之间的规矩多了去了,你不也不和你的妻子睡一张榻嘛。
尽管心里泛嘀咕,但是面上依旧毕恭毕敬,道:“那夫君还有何指示?”
云琛依旧阴沉着一张脸,但是眼底闪烁的亮光却出卖了他,他故作冷漠道:“过来给我绞发。”
“方才也不知道是谁说不用我绞发的。”林倾珞的声音说的非常轻,可是还是清晰地落入了云琛的耳中。
“早晚都是要你给我绞发的,得早日习惯,娘子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二人皆愣住了。
这是林倾珞第一次从他的口中听到“娘子”二字,陌生却又让人心尖发颤,瞧他自己惊愕的模样,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如此亲昵的字眼。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眸,修长的指尖抵着自己的额头,闷声道:“还不快过来。”
林倾珞急忙过去。
绞发的帕子就放在一边的凳子上,林倾珞拿起,才走了过去,到了他背后的时候,有些无从下手。这样的事情她不是没有做过,她曾经也是给弟弟和娘亲绞过发的,但他们和眼前之人不同,眼前的男人,是一个让自己陌生,却又不得不被迫亲近的存在,不似家人那般,不会难为情。
他的发丝很长,犹如浓墨又光滑的缎子,林倾珞缓缓伸出手,发觉他的发丝触感也是非同一般的顺滑,分量也是极佳,以往娘亲总是说自己的头发好,如今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头发比起来,自己的青丝,也不过如此。
她动作轻柔,本想叫男人将面具一并摘下,想想还是算了,面具的挂钩是在耳朵后面,并非绳系的,所以倒也不影响她给他擦头发。
她细长的指尖,一下又一下的撩过云琛的后颈,惹来他微微的战栗。
果然,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女人来做,此刻,他干脆书也不看了,放下,脑袋依在椅子的靠背上,任由她犹如按摩一般的力道在他发丝之间穿梭。
屋内烛火昏暗,夜色的寂静通过窗户漫入屋内,一声又一声的蝈蝈叫声穿入耳膜,叫人愈发昏昏欲睡了。
瞧着他扬着头,一脸惬意的模样,林倾珞眼眸温柔,忽然凑了过去,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客官可还满意?”
细软的嗓音犹如羽毛,轻扫过耳廓,让人心尖发麻。云琛却依旧没有睁眼,因为他知晓,自己此刻若是睁眼,才是着了她的道,于是语气淡淡道:“勉强过得去,以后还是得多练练。”
林倾珞听他这般说,抡起小粉拳,假意在他面上挥舞了几下。
薄袖带起的风,轻扫过云琛的脸颊。
无声宣泄完两下,林倾珞正打算收回手,自己的小拳头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随后,那双紧闭着的眼眸缓缓睁开,对上他视线的一瞬,她心颤了一下。
“只是手酸了,活动一下胫骨。”
这谎扯得滴水不漏,云琛险些信了她的鬼话。不得不说,越和这个女人相处,越发现这个女人不似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柔软可欺,孙芝荷还真是看走了眼啊。
“我还以为有只虫子在我面门上飞呢,想着捏死她。”
他说话的语气凶狠得很,手上的力道也不减反增,林倾珞被他掌控的手,微微吃痛。
林倾珞咬着牙,不承认自己方才是故意在他面前使坏的,道:“这屋子收拾得这般干净,怎会又虫子飞进屋子呢,夫君多想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支着一半的窗户就在他的身边,外面的虫鸣也就在耳边,万一真的有虫子,也是寻常不过的事情。
林倾珞正这样想着,云琛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脑袋一侧,指着一出空地道:“巧了,你看,那不就是一只虫子吗,蟋蟀还是蜚蠊啊,你看看。”
他长指一指,林倾珞吓得身子都哆嗦了一下,可此刻他偏就是没骗自己,视线扫过之处,还真的有一只有着长长触须的黑色小东西,落在书桌桌腿的不远处,如果它愿意,可能一下子就能窜到林倾珞的腿边。
女子向来最怕这些小虫子了,如云琛所愿,身后之人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揪着他肩膀的衣服就朝着他的怀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