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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合 第92章 【九千大章】

作者:法采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56 KB · 上传时间:2024-07-23

第92章 【九千大章】

  京城, 宁丰大长公主府邸。

  白家三爷跪在大长公主寝殿前一整夜。

  陕西的姑家表妹传来了即将定亲的喜讯,饶是这场定亲为了等待什么一推再推,但执着的等待丝毫没有回音, 姑家不会一直等下去。

  白春甫天亮后,才听说三哥在殿下的寝殿前跪了一夜, 他快步赶去, 正遇见公主让人传了话给庭院中跪着的三哥。

  曹公公亲自来传话, 忧怜地看过去。

  “殿下说,姻缘不可强求,表姑娘与三爷并不相配, 或许此番定亲的人, 才是她往后的正缘归宿。三爷就... ...看开些吧。”

  他曾求过无数次,昨夜又在此跪了一整夜, 得到的却还是刺入心头的拒绝。

  他身形摇晃了起来,“不相配,不相配... ...对,确实不相配,我这样的烂人, 又有这样高不可攀的母亲,怎么能跟表妹相配?”

  他不欲再跪,想要站起来, 可膝下一晃险些栽倒在地上。

  白春甫连忙上前扶住他,“三哥... ...”

  他却恍若未闻, 直到父亲也闻询赶来, 见他这般状况, 又看到曹公公无奈的神色,亦知道了大长公主的态度。

  他叫了三哥, “你去吧,去陕西把那定亲宴拦下来,旁的事你不用再管,由我来同殿下说。”

  白春甫向父亲看过去,也见到三哥的眼睛亮了一亮,可也只一瞬,他光亮如风中残烛又熄灭了去。

  他慢慢地摇着头,自嘲嗤笑一声。

  “我看殿下说得有道理,或许那才是表妹的正缘。我把她的定亲拦了有什么用?我是真的能娶她吗?又或者真就娶了,殿下会和善地对待她?”

  他自问自答,仍旧不住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的... ...既如此,我还硬去拦有什么用?”

  “没用,没用。”他说没用,不再同父亲多言,也不再需要白春甫相扶,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去。

  白春甫看着三哥踉跄地离去,又看着父亲深深闭起眼睛又睁开,父亲也向他问了过来。

  “你呢,岁初?你也不走,就留在这里吗?爹可以替你跟殿下再说说。”

  白春甫也摇了头,他说算了。

  “儿子已经答应过殿下,会留在京中读书科举,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他和三哥的情形不一样,他是自愿与殿下达成的“交易”,当然要守约而行。

  这京城,只要没有大长公主殿下的意思,他是不会离开了。

  白春甫说完,同父亲行礼,追在三哥的脚步之后,亦走了。

  *

  西安城。

  滕越和邓如蕴从沈府回来之后,就让沈修去盘查,砚山王府在西安城内外的别院山庄。

  依照杨尤纭所言,邓如蕴的兄长很可能被关在某处秘密院落中。

  但秦王藩府在陕西扎根甚深,不是沈修随随便便就能查得出来的,隐秘之处更是不会轻易现于人前。

  滕越思量着,邓如蕴问了他。

  “若是带上大福,会不会更好找些?”

  滕越差点把大福忘了,玲琅都能牵着大福去寻他爹爹,他为何不能让侍卫带着大福去找人?

  滕越连番点头,两人回到家中就去寻了玲琅来。

  如今大福每日里只跟在玲琅身侧。

  她出门耍玩,它就绕在她脚下,她在院中背书,它就蹲在她身边,睡觉更是趴在玲琅床头,只有玲琅睡着了,才会在院中闲转上两圈,或去邓如蕴房中瞧一眼。

  邓如蕴想要把大福从玲琅处借出来,却又不好直接跟孩子说,是去寻她爹爹,怕万一找不到,再让小家伙失望难过。

  她只道是让大福去外面找药,大福可是个能辨草药的狗子。

  她这么说,小家伙二话没说,就把大福的绳交到了姑姑手里。

  邓如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正想夸她一句,不想玲琅忽的抬头,大大的眼睛看向姑姑,低声轻道。

  “姑姑,就算找不到,也不要难过。”

  她没有直言,可邓如蕴却整个人定在了那处。

  滕越也很是惊讶的看着小家伙。

  原来她什么都明白... ...

  邓如蕴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颤声亲吻在她脸颊上。

  “玲琅放心,姑姑能找到,一定能找到!”

  小人儿依偎在姑姑怀里,“好。”

  ... ...

  当天晚上,滕越就专门安排了两位擅训犬的兵,同沈修一道,在城内城外慢慢搜寻起来。

  被秘密关起来多年的人,寻找起来总不能这么快。

  但玉蕴堂的新羚翘辟毒丹一上各家药柜,倾销之势就如同北风一样,将残余暑热一吹而散。

  研春堂的宝药因着定价过高,几乎被完全比了下去,而一时半会研春堂都没能拿出,同小小玉蕴堂抗衡的药。

  这下不光宝药卖不出去,连研春堂响当当的名声,也似金佛褪下了外层的镶金,露出里面的颓塌的土坯来。

  两位掌柜还想逼着邓如蘅拿出低廉的药方,但邓如蘅推三阻四,只说自己拟不出来。

  朱霆广出现教训了他一番,狠狠抽了他两鞭,他还是说自己拟不出来,只能等着。

  研春堂着急名声,朱霆广急着挣钱,可邓如蘅就是不把药方拿出来,他们只能干瞪眼地等待。

  但就这么束手无策地等下去,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还是大掌柜拿了主意,“研春堂不卖便宜药,原本是想给那些小作坊、小药铺留条活路,如今看来,倒也不必如此了。”

  二掌柜很是惊讶,他们研春堂只有宝药能同玉蕴堂的新药,效用相当。可是宝药的用药成本却远在玉蕴堂的新药之上。

  “咱们若给宝药降价,那是要亏了大钱的!”他想,大掌柜是被气昏了不成?

  可大掌柜去冷哼一声,“谁说要用宝药降价?我们在西安扎根这么多年,小小玉蕴堂真当我弄不到他们的药方?”

  这话一出,二掌柜睁大了眼睛。

  研春堂有自己的药师,都是陕西最好的药师,后来又有了“金先生”更是如虎添翼,从来不需要窃旁人家的药方。

  但如今,一切都打破了。

  研春堂要开始卖便宜药了,而要卖的还是小药铺玉蕴堂的成药方。

  二掌柜愕然,但大掌柜已经将人派了下去,道是无论作何牺牲,都要把玉蕴堂的方子弄来。

  他们的药打不过玉蕴堂,那就让玉蕴堂自己的药来打。

  反正研春堂家大业大,价格只会降到玉蕴堂想不到的低,届时,他倒是看看谁输谁赢?

  大掌柜派出窃方的人,一连几日都没有任何回音,都说玉蕴堂看管严密,这次的新方子根本弄不到。

  大掌柜想了想,转身就去找了镇国将军朱霆广。

  朱霆广正等着钱,还思量着要不要再出关一趟,偷偷弄些钱回来再说。他听闻此事当即给研春堂派出了人手。

  又过几日,二掌柜还在一筹莫展之际,大掌柜和朱霆广的人却回来了。他们折损了三人,终是凑出了玉蕴堂新药九成的药方和制法。虽然还差一成,但大掌柜当即招来自家的药师,众人商议了两日,将这最后一成大致拟了出来。

  “这样成吗?会不会影响研春堂往后的招牌?”二掌柜心里直打鼓。

  大掌柜却直言不必担心,“你忘了吗,研春堂背后可是秦王府。此番我们有了药,又降了价,还有秦王府的势力压在身后,只等五日之后,我们的新药上了价,那玉蕴堂若不向研春堂俯首称臣,就必死无疑。”

  他想,若是那玉蕴堂识相,肯交出全部秘方,然后把铺子整个卖给研春堂,他不是不能放他们一马。

  但若是玉蕴堂不肯服,可就别怪他要把人打到倾家荡产了。

  ... ...

  研春堂把新药的事铺开宣传了起来,整个西安城先前见研春堂无有动静,唱衰之声此起彼伏。而眼下研春堂突然要出廉价新药,瞬时就把众人的心勾了起来。

  邓如蕴在售药当日,就让人去研春堂买了他们的新药回来。

  只是这药买回来一看,都不用邓如蕴掰碎了细细研究,连秦掌柜都瞧了出来。

  “呀,这不是跟咱们家的羚翘辟毒丹,一模一样吗?”

  有一点出入,但相差确实不大了。

  而研春堂直接把价钱定到了七丸一两,也是一丸起售。

  短短三日的工夫,原本门可罗雀的研春堂及其兄弟药房,这下全都门庭若市了起来,反而是邓如蕴的玉蕴堂,门前排队的长龙消失不见。

  先前邓如蕴准备的药,当即就售不出去。而她几乎停了所有其他成药的制售,将所有药材都压在了针对时疫的新药上。

  秦掌柜自研春堂门前经过的时候,看到楼上两位掌柜的,对坐笑着饮茶,又在看到他从门前经过时,目露鄙夷。

  秦掌柜被气红了眼。

  滕越原本就替军中的兵将在邓如蕴这里,预定了一部分药丸。如今这状况,药方已然失窃,追回也没用了,他只能联合其他各级军中将领,孔徽、沈言星他们一出了手,先替邓如蕴吞下部分已经制成的新药。

  可是如今这般,新药还要不要继续制售,是就这么甘心输给研春堂,还是再想法子与他一搏,就成了最紧要的问题。

  偏偏研春堂仗着秦王府盘踞陕西各地,将新药迅速向下面的府县售卖下去。邓如蕴这边的销路直接被堵了个一干二净。

  秦掌柜每日捋着心口喘不过气来。

  “偷咱们的方子,还压咱们的价格,但凡白六爷在此主持公道,他们怎敢如此嚣张?”

  这话说得邓如蕴默然思量了一阵。

  滕越是带兵打仗的人,经商一途没有更多经验,但他问了邓如蕴一句。

  “研春堂依仗的是秦王府,此番占据的也都是秦王藩下陕西地界,蕴娘有没有想过,把药卖出陕西去?”

  他问过来,邓如蕴抬头向他看去。

  “我正有此意。”

  研春堂可以凭借自己多年势力,把陕西的药市都占了,但时疫却不只是在陕西传播开来,也有往东往北,往各地蔓延之势。

  她缓缓开口。

  “我要把药,卖去河南、直隶,乃至京城。”

  突出研春堂和秦王府的重围,她倒是看看,研春堂还能怎样继续仗势欺人。

  她这话一出,滕越就应声道好。

  “你只管制药卖药,我来给你保驾护航。”

  他两人说话,直把秦掌柜说得浑身都燃起了气力。

  东家要把药往省外卖去,将军要派兵沿途护航,这简直再好不过了!

  不过他倒是提了个问题,“那样成本会否太高,若是研春堂也往外卖,又靠着家大业大继续压价,咱们恐怕还是要为难。”

  他这话还真就说对了。

  邓如蕴这边,刚刚将成药想省外销去,研春堂就立时追了上来。

  两股势力如同围追堵截,这下滕越瞧着可就眼熟多了,“这生意场上的事,同打仗倒也没什么两样。”

  两军相争最重要的是粮草不能断。

  邓如蕴哪有什么家底,滕越直接让人账房,把他手中的钱全点了出来,一并交给了邓如蕴和秦掌柜。

  都到了这般时候,邓如蕴也不再推拒,连同孙巡检、沈言星他们送来相帮的钱,都让秦掌柜一笔笔明晰地记了下来。

  自然研春堂也不甘示弱。

  倒是朱霆广另外起了个心思,他手里是没了什么钱,却让母妃钱侧妃变卖了不少产业。

  “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往研春堂投钱,之后研春堂坐稳西安第一药堂,咱们母子的分红可绝不会少。”

  虽说秦王藩下各家王府都有钱投在研春堂中,但他们占的越多,往后分红可就越多。

  毕竟研春堂一直是西安稳赚不赔的大药堂。

  钱侧妃心里有些打鼓,但朱霆广执意要趁此机会拿下更多分额,钱侧妃也拗不过他,只能变卖了大量的产业,把钱给了他。

  朱霆广胸有成竹,研春堂得了他的支应也越发游刃有余起来,与玉蕴堂竞争着,不断往省外销去。

  一番龙虎争斗越争越急,天气渐渐冷肃下来,冬日凛凛之气顺着北风呼啸而来。

  路途不好走,往外卖药越加艰难。

  邓如蕴还没经过这样的相争,隐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只是这时,林老夫人和杨二夫人忽的让人从金州老家送了信过来。

  林老夫人直接让人送来了一个满满当当的大匣子。

  邓如蕴打开看去,怔在了当场。

  那是满满一大匣子银票、房契和地契,还有她给府里账房的手书,让账房把府里的银钱全都调出来。

  别说邓如蕴,连滕越都惊了一惊。

  这是他母亲大半辈子苦心经营来的家业,有些连他都不是很清楚。

  如今却都交到了邓如蕴的手上来。

  这么多钱产,邓如蕴一时有些不敢收。

  可前来送信的人却道。

  “老夫人说了,钱赔了可以再赚,但那研春堂在西安府欺行霸市多年,玉蕴堂不要轻易向他们屈服。”

  这话说得邓如蕴怔怔,而杨二夫人派来的人,也一样拿出了大笔的银钱交给邓如蕴。

  他也传来了杨二夫人的话,此人传得惟妙惟肖,简直仿若杨二夫人本人到了邓如蕴身前,当面直言。

  “听说砚山王府,尤其钱侧妃和朱霆广母子,变卖家产往里投钱。既如此,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跟那贼人母子拼了!”

  邓如蕴:“... ...”

  她怀疑杨二夫人根本就只是,想跟朱霆广母子拼个你死我活而已... ...

  但杨二夫人拿来的亦是真金白银,只看这些金银钱财就绝不是假意。

  可是太多了,邓如蕴真有些怯了。

  她看向滕越。

  滕越却握了她的手,“别生怯,玉蕴堂所有人,连同整个西安府被欺压多年的小药堂们,都还等着你这大东家,为他们做主。”

  等她做主。

  邓如蕴看着这些钱产,看着这些人,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支起来的药铺,深深吸了一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那就继续,把玉蕴堂的药,买到所有但凡我能走得通的地方去!”

  这话说完次日,连西安城从前跟玉蕴堂卖过药的小药铺,也都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出人的出人。

  他们虽然渺小,但却也在药市的最底层,如同树根一样地深深扎在地里,又向外蔓延而去。他们反而比研春堂更连通着陕西外面的各地小药堂。

  而两位夫人不光送来了真金白银,林老夫人还把她这多年积极应酬,交结来的官宦家眷,写了一张长长的单子,也交给了邓如蕴。

  她这些年,在外结交了这么多人,原想着都是给自己的一双儿女备着的,只是彼时滕越落难,她竟都没来得及联络,只一味寻了那永昌侯府的章贞慧,而滕越却被大长公主开口放了出来。

  这些她多年交结的人都没用上,不想眼下却到了用武之地。

  她把长长的名单交给了邓如蕴。

  秦王府到底是藩府,不敢随便把手伸到藩地之外,怕朝廷起疑,可她林明淑却不一样,但凡是可能用得上的人,她全都积极交结。

  这些官宦人家的女眷遍布朝野各地,她们上面有为官的父兄夫婿,下面有自家所控的各类产业。

  邓如蕴想要往省外卖药,这些就是最快最便捷的路子。

  而玉蕴堂,在说不清多少道力量的拥簇护送之下,一路向前狂奔!

  ... ...

  时间在两虎相争中一晃而过。

  秋意消散,凛冬到来,玉蕴堂和研春堂的围追堵截渐渐有了眉目。

  摇摇欲坠的玉蕴堂在众人拾柴中,火光越烧越高,而研春堂这稳如泰山的庞然大物,却颓势愈显。

  秦王府忌惮朝廷,不敢往藩地之外伸手,研春堂到了后面只能凭自己与玉蕴堂竞争,但玉蕴堂得却众人帮衬,一发不可收拾,又恰好趁着时疫在直隶火速蔓延,新药迅速抢占先机。

  二掌柜直接病倒了,吃了自家的药也还没能好,眼看着鬓角平添几丝白发,惆怅问向大掌柜。

  “再这样下去,研春堂要垮了。”

  可二掌柜弱弱地问了撤退之事,大掌柜却又是冷哼一声。

  “你说认输?你觉得我就这点本事?”他笑了起来,“若我就这点本事,就当不得这研春堂的大掌柜了。”

  他说完,转身离去。

  待次日二掌柜拖着病躯再去寻他,却听说人已经走了。离开了西安,去了京城。

  *

  京城。

  研春堂的大掌柜亲自前来,寻到太医院门前,只有一件事——

  研春堂要把针对今次时疫的秘方,献给太医院,献给朝廷。

  大掌柜表明了来意,太医院当即将他迎进了门来。

  太医院虽然执掌天下医药,但各家各堂的秘方却不能任意抢夺,此番时疫原本只发于陕西,可陕西病情渐渐过去,其他各省反而扩散开来。

  太医院也拟了好几个良方,督促各地惠民药局散药,但多是些汤药之类,成药眼下还没有章程。

  大掌柜此番直接为太医院献上成药。

  他说这是研春堂自己研制出来的秘方,疗效卓著,只为献给朝廷,救治天下百姓。

  话说的大义凛然,事情也确实如此所为,接待他的太医院中的太医,都道研春堂真是大义,只要试得此药确有疗效,朝廷必然对研春堂和制药之人,大加奖赏。

  大掌柜听了这话,一颗心都稳稳放到了肚子里。

  研春堂在外面是争不过玉蕴堂,但他把这药的秘方直接献给朝廷,由朝廷对研春堂封赏肯定,再由官路将研春堂手里的药,全部铺下去。

  玉蕴堂就是再厉害,还能跟官府相比?!

  这会儿大掌柜由着太医院安置,直接住在了太医院的客院里。数月未曾好生睡上一觉,此刻再没有比这太医院,更安稳的床榻了。

  他闭起眼睛,径直陷入了黑甜乡中... ...

  而太医们则把他细细写下的药方与制法,相互传着都看了起来。

  原本众人都好奇,到底是什么药方制成的成药,效果比汤药还卓著。当下细看起这药方,都觉用药之思路,确实不同一般。

  但却有人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来。

  “不对劲啊,这药方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太医院里,可不止一人觉得眼熟,还有好几个人都觉得这药方似曾相识,分明就是在哪见过。

  其中一位年轻医师站起了身来,另外觉得眼熟的几人也都站了起来,说话间就要往外面去。

  有人问他们,“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他们捏着手里的药方,“这方子我们数月之前,恰就在岁初那见过,我们去找他问问。”

  他们要去大长公主府,找白春甫,好生问问这所谓研春堂的秘方,到底是谁人拟出来的。

  ... ...

  大掌柜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醒了还在勾着嘴角笑。

  但这里到底是太医院,而他也是献上秘方的研春堂大掌柜,不能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可他心里却忍不住地想笑。

  玉蕴堂做出来的秘方,被他窃了九成又破了一成,在陕西卖的遍地开花,虽然挣的钱后来都压到了省外,又赔进去一些,但此番献到京城,只要太医院收了,往后这个药方就同玉蕴堂再不相干,而是他研春堂的方子。

  这会变成朝廷公开救人的方子,而得到朝廷嘉奖的也只能是研春堂。

  什么玉蕴堂?从今往后再没有人知道了。

  这种事,实在是让大掌柜不笑都有点难。

  他这一觉睡醒,天都快黑了,正想找人打听一下,太医院各位太医对这方子是何看法。

  不想刚从床上下来,房门忽然被人踹开了来。

  火把的光亮腾得映到了大掌柜眼里,他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官兵直接拿住,反剪了双臂压跪在了地上。

  大掌柜大惊失色,却抬头看见了一身银白色锦袍的男人。

  “白、白六爷?”

  白春甫轻哼一声。

  “原来还记得我。我先前在西安的时候,就提醒过你们,莫要行欺行霸市之事,没想到你们不仅继续为非作歹,今次,更是窃取旁人的药方充当你研春堂的秘药。”

  他直接说了过来。

  “欺行霸市,窃人秘方,恶意打压,我看你这研春堂,真真是开到头了。”

  他话音落地,大掌柜倒抽一口冷气。

  “这、这... ...你怎么知道?”

  白春甫说真是不巧,“早在数月之前,玉蕴堂的东家就写信把方子给我看过,我也把这方子给太医院诸位同僚都看过。可你却说来到京城,说这是你的方子。你是当我们这些人,看过就都忘了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大掌柜却只觉脑中轰响一片。

  怎么会,怎么会... ...他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砸了自己的脚?!

  *

  大掌柜直接被太医院的人,扭送进了官府,研春堂数月以来的所为,登时就被所有人都知道了。

  白春甫这才晓得玉蕴堂竟然遭遇了这番缠斗,他不清楚邓如蕴眼下在做什么,但研春堂把药方献给了朝廷,药方是不可能再退回去了。

  他立时让竹黄回西安,只能让玉蕴堂派人前,来把献方给朝廷的事情做完。

  没想到竹黄前刚出了门没多时,竟就回来了。

  他一溜烟就跑进了白春甫的书房,“六爷,玉蕴堂里,有人已经来京了!”

  白春甫一怔,当即从书案前站了起来。

  “是她来了?”

  他这么问,竹黄挠了挠头,“倒不是邓东家,是秦掌柜来了。”

  白春甫闻言微顿,又缓缓坐了下来。

  男人长眉坠落,眉下的泪痣也如沉入湖水之中,闪着安静的光。

  “原来是秦掌柜... ...他缘何这会来了?难道是来献药?”

  竹黄说正是来献药的,“邓东家察觉了那研春堂大掌柜的动静之后,立时就让秦掌柜赶过来了,好在您没让研春堂得逞!”

  白春甫倒也不居这个功。

  是蕴娘自己的东西,他只是替她守好罢了。

  这会他吩咐了竹黄,好生照看刚进京的秦掌柜,“玉蕴堂献药后便是立了大功,朝廷的奖赏应该很快会下来。”

  竹黄应声去了,回来时候说秦掌柜想来府里给白春甫请安,白春甫倒也想要问问他关于玉蕴堂和蕴娘的事,但公主殿下却让人送了时文过来,令他好生读书。

  如今他已不再研习岐黄之术,只跟着大哥读四书五经,准备来年应考。

  他没见秦掌柜,只通过竹黄让秦掌柜给西安的人带个好。

  然而连着几日坐在书房里,那四书五经是一点都看不进去。反而一旁放着的蕴娘写来的信,厚厚的那么多纸页,他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看在多遍,他也只能看到这些信。

  而她,他是不是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再过几年,她会不会就把他忘了?

  书案遍的火盆里,银霜炭轻轻爆了一声,将白春甫恍惚到早已从京城飘远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他独自沉默,可此时外面倏然有喧闹声远远地隐约传来。

  白春甫不知是什么事,但公主府素来肃静无声,等闲哪有什么喧闹?

  白春甫是有些好奇,但并没太多心思过问。

  谁料竹黄匆促的脚步声响在了门外。

  难道这喧闹还和他有关系?

  白春甫往门口看去,只见竹黄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

  “六爷,奖赏下来了,朝廷对玉蕴堂献药的奖赏下来了!”

  这是好事,也没有出乎白春甫的预料,但他挑眉。

  “玉蕴堂的奖赏下来,缘何公主府热闹了起来?这应该不是同一件事吧。”

  可竹黄上前就拉了他。

  “怎么就不是一回事了?”

  “六爷,”他笑着喊了白春甫,“玉蕴堂献上秘方,也报上了拟制此药的人。邓东家没忘了您,她说这药,是您与她一同拟定下来的!宫里派了人过来,要嘉奖六爷您呀!”

  竹黄拉着发愣的白春甫就往前院去,白春甫还没回过神来,被他拉得差点踢翻了书案前的火盆。

  可他随后却跟着竹黄越跑越快,在京城冬日的凛风中,跑到通身都出了汗,见到了宫里派来嘉奖的人。

  他到的时候,公主殿下和父亲,连同大哥、三哥都已经到了。他们都没料到府里来了嘉奖,是特特给白春甫的。

  而此刻,白春甫到了,嘉奖也宣读了出来。

  白春甫此番拟制时疫良药有功,而先前督查陕西行省医药,揪出研春堂这等妄图垄断药市的害群之马,更是值得嘉奖。

  宫里赏赐了金银玉器锦缎等一大堆物什,这都不算什么。

  但还道,“白氏春甫督查有功,特封督查官。自即日起,持皇令,以钦差之名,前往各省监察。”

  大长公主将他留在京城,让他放弃岐黄去走仕途,可宫里却特让他督查各省,继续监察各地医药!

  白驸马看向幺子呼吸都停住了,白春甫的大哥也羡慕不已地看向自己小弟,三哥恍惚着了半晌,轻拍了一把他的肩膀。

  而白春甫则看向了母亲宁丰大长公主,公主亦向他落了目光。

  有那么一瞬,母子之间好似有一番言急言快语,与目光相接处出口;可两人谁都没说任何一个字,皆抿唇未言。

  白春甫仍旧看着母亲,但大长公主却有了想要移开目光之意。

  这时,白驸马抬脚近到了她身前。

  “殿下有没有想过,孩子们也都有他们各自的路要走,也许这条路,会比你我以为的都要开阔敞亮得多。”

  他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落进了大长公主耳中。

  尊贵的公主殿下抿唇而默。

  半晌,她目光从丈夫、长子、次子身上一一看过,最后又落在了白春甫身上。

  幺子立在那里,日光照得他身上银袍,隐隐显出淡金色的光亮,那淡淡金光,好似是比自己这个公主母亲还要尊贵的光亮。

  大长公主眼眸微恍。

  一阵冬风吹了过来,吹动她发间的步摇。

  她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仍旧扬着不曾低下的脖颈,却在此刻转过了身去。

  “那就去吧,都去走你们各自的路吧,我这做母亲的不再阻拦就是了。只是,自己选的路,莫要后悔。”

  她说完,由着宫人簇拥着,离开了前院。

  平平静静的两句话说了出来,公主已然离去,但白氏众人却都愣住了。

  白家大哥仿佛没听清一般,目露恍惚,难以相信。

  三哥却在下一息,陡然反应了过来,他急着叫人去牵马,这便出府直奔陕西姑家而去。

  白春甫却呆了呆,他看着太医院的同僚递过来的盖了朱印的药方。

  玉蕴堂的新羚翘辟毒丹下,写着两个名字:

  邓如蕴,白春甫。

  男人看着这两个名字,怎么都错不开眼。

  原来她真不曾忘了他,她真的一直在等他回去!

  白驸马走到了他身边,“我儿,又可以行医了。这次督查所有行省,准备先往何处去?”

  他替他高兴。

  而白春甫亦低笑回应了父亲。

  “儿子第一次便是在西安开始,这一次,也还从西安开始吧。”

  他遥遥往西看去,似乎连门前的风都转了向,把他往西吹去。

  *

  西安。

  研春堂被查封的当天,邓如蕴在小巷子里的玉蕴堂门前,亲手点起了一阵响亮的炮仗。

  红绸裹着崭新的牌匾挂上了玉蕴堂的门楣——

  济世良堂,玉蕴堂。

  这可不是邓如蕴自己吹嘘,真真是太医院给的封号。

  狭窄的小巷子里挤满了人,邓如蕴站在新匾之下,滕越在旁瞧着,红绸金匾将她脸上都映满了红光。

  她已从脱开那假身份假名字,正正经经的走到了人前。

  她便是这济世良堂玉蕴堂,唯一的东家。

  *

  另一边,砚山王府。

  钱侧妃听说研春堂被封直接昏了过去,朱霆广倾家荡产投进去的钱,全都归了朝廷。

  而有朝廷在上,秦王府连话都不敢多说。

  朱霆广直觉自己也快昏倒了,眼下他真的是一穷二白。

  只是有侍从安慰着提醒了他一句。

  “将军别太忧心。这研春堂不成了,我们砚山王府可以自己开家药铺,只要您有金先生,有他那出众的制药技艺,怎么还愁赚不到钱?”

  朱霆广喃喃,“金先生... ...”

  是邓如蘅!

  *

  隔日,滕越的封赏也要下来了。

  孔徽得了从京城提前传过来的消息,说滕越平叛的功绩定了。

  “恭喜遇川,真是爵位!是咸宁伯!”

  他这么说,只等着滕越大喜,可谁料这人不仅没什么喜色,脸上还露出了浓郁的忧愁来。

  滕越听见“咸宁伯”三个字就觉得耳朵疼。

  怎么真就是封了爵了?

  蕴娘若是知道他封了爵,成了什么伯爷,到底还要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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