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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合 第65章

作者:法采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56 KB · 上传时间:2024-07-23

第65章

  升迁令先一步到达滕府, 滕越却在第二日才回来。

  原本孔徽同他从下面卫所返回,就叫了他往自己的地方去,道是他舅舅黄西清从京城派了幕僚回家办事, 顺道同他们见上一面,有什么话要传回京城的, 正好借此说了。

  但幕僚耽搁在了路上一时没到城中, 滕越便没继续留在等待, 他道。

  “多半月没回家了,我先回家。”

  “哎哎,人再过半日就来了, 你就不能晚半日再回家?”孔徽跟着他拦着。

  可他却道“等人来了, 你再来叫我不迟。”

  孔徽拿他没点办法,晓得他回家心切, 便也没再多拦。

  可升迁令已下,调令已出,他这几日就要返回宁夏驻守边关,家可就没那么好回了。

  到时候他可要怎么办?

  孔徽替他犯愁思量,滕越则奔马回了家中。

  他到了家门口, 门房眼见他来了,一边同他行礼一边给他道贺,滕越笑着大手一挥, 让人拿了钱赏来,然后又问, “夫人在家吧?”

  门房连声道在家, 他再顾不得许多, 快步往柳明轩而去,但还没到柳明轩门口, 就在半路上遇见了他的妻。

  邓如蕴刚从乘风苑回来。

  沈润和黄家及笄礼的事情虽然落定下来,但林老夫人同滕箫却还冷着。

  那日滕箫回来去沧浪阁请安,林老夫人没见女儿,后来滕箫的奶娘劝着,她又去了一次,可林老夫人还是没有打开门。

  如此,旁人再劝也没用了,滕箫不再去,只闷在乘风苑里。

  林老夫人则要么闭门在沧浪阁,要么就在小祠堂里,一个人沉默着整日独坐。

  母女二人彻底冷下来。

  今日滕箫有些不舒服,邓如蕴去看了她一回,她没什么大事,只是与母亲的关系如同寒冬腊月的冰越结越厚,令人都郁郁出了病态。

  她见着邓如蕴便抱着她不撒手,把头埋在她怀里问她,“嫂子,我能不能也去城东?跟您家太婆婆和玲琅她们一起住?”

  她这般情形,邓如蕴实在没法告诉她,她们一家包括自己这个“嫂子”,也很快就要离开了。

  她只能安抚了她一阵,待她好些才返回柳明轩,不想刚行到半路就听见外院传来了欢腾热闹的声音。

  她略略站定脚步,往通去外院的路上看了几眼,却见有人一步当先从垂花门后跨了进来。

  他满身风尘仆仆,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中惊喜如同从群山后跃出的朝阳,光芒大盛。

  “蕴娘?你在此等我?”

  他几乎是一步就到了她脸前。

  邓如蕴也没想到他就这样出现了,可他却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原本跟在他身后说吉祥话的小厮们,正往门口挤来,不想却见到二爷与夫人这般情形,都“呀”了一声,前面的人不敢再往里面进,拦住了门,可后面的人不知道,还往这处挤过来,众人乱作一团,混乱中哗啦倒了一地。

  这下都看到了二爷与夫人的情形,倏然全红了脸,瞬间犹如打散的雨珠,从荷叶上滑没了影。

  邓如蕴被他一下抱起,他扣着她的腿弯,把她整个高高地抱了起来。邓如蕴直道这般不好地挣了去,他却根本不肯松。

  他抬头向她看了过来,痴痴地看着她,仿佛他的眼眸里只能放下她一人。

  “我升游击将军了。”

  他把这件喜事,亲口跟她说一遍。

  邓如蕴早就知道了,可又在他说来的时候,心头快跳了两下。

  从最开始小小总旗,到能掌管一个百户所的百户,再到如今,他升至统率兵勇三千的戍边大将。

  这条漫长的道路,他凭着自己的功绩全都走过来了。

  往后,他会走的更好吧... ...

  邓如蕴也不由地露出了浅浅的笑来。

  “恭喜将军。”

  他笑道。

  “夫人与我同喜!”

  他话说完,才把她放了下来。

  他牵了她的手往柳明轩去,“你这半月都在做什么?玉蕴堂忙不忙?没需要某些人给你帮忙吧?”

  说到这,滕越才想起刚同妻子小别再见,提不相干的人做什么?没得让她想起旁人来。

  他连忙改口,“我从宁夏给你进的药,你见到吗?”

  他暗暗朝妻子看过来,想看她的反应。

  不知道怎么,她似是有些情绪不高,她说自己见到药材了。

  “将军怎么买了两车队来,那实在太多了,我让秦... ...”

  她话没说完,就被滕越当即打断。

  “你敢?”

  他朝着她瞪了过来,“你我本是夫妻,你敢再跟我提钱的事。”

  邓如蕴向他看去,她一时没有再说,他却轻哼了一声,表示着他的不满,抬脚进到了柳明轩中。

  柳明轩似乎还是他离家之前的模样,但莫名有种说不清的寥落之感。

  他没细思许多,只往房中走去,准备换一身干净的家中的衣裳来,可推门走了进去,只见房中竟空了下来。

  桌案柜几上的杂物少了大半,各处净得空旷,而原本满满当当的书架上,此刻也只剩下了了散落的几本兵书。

  滕越讶然在房中看了一遍,不知怎么心头蓦然跳了一下。

  他调回宁夏,今日回家就是想要跟她商量带她一起去的,但她的家人和刚开起来的玉蕴堂都还在西安,滕越晓得她大多的心思都在他们身上,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她带走。

  可他还没开口,却见房中的东西都收束了起来。

  有一瞬,他在想,她是不是也想跟他一起过去?

  可说不清地,他心里却在想到她今日稍显低落的情绪,和柳明轩里莫名的寂寥之感时,浓郁的不安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

  他见她跟在他身后也走进了房中。

  她目光亦扫过这清整近空的房间。

  滕越低声问了一句。

  “蕴娘怎么把房里的东西都收了?”

  被云层遮住的天光,没能透进薄纱窗内的房中来,房中略暗,越发衬得此间空荡寂寥。

  但确切地说,邓如蕴只是把自己的物什都收了而已,滕越的东西还照着原样留在原地。

  他问过来,邓如蕴没有向他看去,也没有走到他立身的方向,她往另一边走了几步,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侧着身应了他这一句。

  “将军要回宁夏去了吧?”

  “是。”男人低头朝她看来,“你要跟我一起过去吗?”

  他问过来,邓如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来。

  她低着头,半垂着眼眸。

  日光无法尽数透进来的房中,此刻幽静到落针可闻。

  邓如蕴在这幽静里慢慢地开了口。

  “将军此番升任宁夏游击将军,实在令人欣喜,将军前程广阔,必还能再立奇功,封侯拜将不在话下,只不过... ...

  “只不过我出身平平,只是个制药卖药的商贩,脑子里只想着做买卖赚钱,实在当不的将军的夫人,更当不得将军的厚爱。”

  她说到这里,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的袍摆边缘划过去。

  她看到他僵硬地立住,看到他连袍摆都一动不动了。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她张了张口,从喉嗓里又生扯出话来。

  “这一年来,多谢滕家与将军的帮扶照料,邓如蕴感激不尽,但往后... ...”

  她说不下去了。她从架子上拿出了一封书信来,不敢放到他面前,只敢轻轻放在自己身侧的案台角上。

  那封书信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和离书。

  她亦在此时缓声开了口,把最后几个字道了出来。

  “将军,和离吧。”

  幽暗的房中,滕越整个人却似被他最讨厌的暑热日头,辣辣炙烤在了身上一般。

  火热的黏腻令他无所适从,他僵着看着她,嘴巴轻轻动了几下,就把最重最尖的话说给了他听。

  她还把那封根本不该存在的书信,放在了案台上。

  他一步走上了前去,一把摁在了那封书信上。

  他没看,上面的字他一个字都不想看,他只死死摁着那封信,仿佛要把信同整个桌角都一起摁碎一样。

  他只定定看着她,周身压制不住的气息将她全全笼罩,可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在惊疑地发颤,在发颤中暗含着乞求。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邓如蕴知道,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不知道的,只有他而已... ...

  案台角上,他的手快把那封信与桌角摁碎了,但桌角死死抵抗着,也扎在他手掌之中。

  相互砥砺之间,他手下青筋暴起。

  但邓如蕴能做的,只有把这话再说一遍。

  “将军,我说,我们就此分开吧。”

  就此分开。

  此后山水不相逢,再无相思寄巫山。

  *

  滕府祠堂。

  林明淑已听到了滕越回来的消息。

  她跪在丈夫的蒲团前,看着香炉里的香烧到了尽头,亲手又续了三支香插了上去。

  “滕越今天回来了,蕴娘要跟他提和离的事了。”

  她想起邓如蕴的模样来。

  想到她一个人,艰难地拖着一大家人过日子;想到她自来了滕家,给滕家帮过的忙早超过自己给的钱;想到她心里可能已经有滕越了,可因为契约再先,她让她走,她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

  “那孩子,真是好孩子,也不知是怎么样的母亲,能养出来这么好的孩子... ...”

  林明淑说着,喉头发涩。

  可惜、可惜她的出身太低了,在这个世道与世风中,实在不是滕越的良配。

  林明淑说自己没有当好一个母亲,她低头垂眼在丈夫牌位前。

  “我竟养得自己的女儿如此地恨我,竟然想要拿她的弓弩射我。可我不能在把遇川耽误了,他可以凭借军功升到游击将军,但再往上,要么立了奇功,要么就要有人搭桥牵线。”

  三炷香不住地往下染去,烟雾细细长长地盘旋在香炉上牌位前。

  她说,“你走之后,这世道更烂了,到处都是泥淖,走一步都难如登天。施泽友攀上了大太监,而那大太监是这天下真正的主子,他正值春秋,往后还不知要风光多少年,我只能,只能让遇川娶永昌侯府章家的姑娘。”

  “我这个做娘的,能为他做到的,也就是这样了。”

  但林明淑说着,脸色难堪了起来,“可是,他偏偏中意了,我给他找来临时挡事的契妻。”

  念及此,她只觉得头痛到几欲裂开。

  她咬着牙忍着这剧烈的痛意,反复叫起了丈夫的名字。

  “你在天有灵,能不能指点儿子,让他今日听蕴娘说完和离的事,就应了吧!”

  “别再纠缠,别再闹事,就应了这和离,放蕴娘走,也好尽快地和章家定下来,只等章四姑娘孝期一过,就正经去娶高门贵女为妻。”

  “只有那同大太监沾亲带故的高门贵女,才能帮他往后把路走好!”

  她说着又叫起丈夫的名字。

  “你一定,一定让他应下同蕴娘的和离... ...”

  只是话音未落,她亲手为丈夫点燃的三炷香,中间那一炷,突然噌出了火苗来。

  林明淑怔怔看去,不知丈夫牌位前的香炉亮起火光是为何意。

  然而这时,祠堂外有了青萱的脚步声,青萱隔着窗轻声叫了她。

  “老夫人,柳明轩那边... ...好像吵闹起来了。”

  “谁、谁在吵闹?”

  “好像... ...只有二爷一人... ...”

  话音落地,林明淑的头中又滋啦闪过剧痛。

  她强忍着看向丈夫的牌位。

  这场和离,到底能不能让滕越认下来?

  *

  柳明轩。

  滕越没将那放了和离书的案台摁断,却一下把整个案台都压翻在了地上。

  案台上的花瓶摆台茶盏哗啦全都砸了下来,案台轰然到底,发出砰得一声巨响,砸在房中的青石板上,砸碎了两块石板,将门也震开了去

  这动静惊动了整个柳明轩。

  仆从们皆快步跑了过来,有人近到房门前,看着里面的案台倒地,满地碎瓷,都惊诧不已。

  “二爷,夫人,出了什么事吗?”

  “要不要我们进去收拾一下?”

  一大群人聚在了门口,可房中只传来暴怒的声音。

  “走开!都走!谁都不要进来!”

  他一声暴喝也如案台倒地发生的巨响,只将人都震慑开去。

  只有邓如蕴看着他青白的脸色,心下一揪一揪地疼,她不知要怎么办,只能看着他通身的不解与震怒,哑声道了一句。

  “你冷静点... ...”

  “冷、静?”滕越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

  “你教教我怎么冷静?!”

  庭院在他的暴喝下完全沉寂,可在柳明轩外,似不断有脚步声走来跑去。

  整个滕家已被他的震怒搅动了起来。

  邓如蕴亦不知要怎么教他冷静。

  她一时间没有开口,他却忽然在这时低矮了声势。

  他微俯着身子,拉着她的手跟她问了过来。

  “蕴娘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不在家的这些天,出了什么事?”

  他着急地问了过来。

  “是不是杨家的表姨母又... ...”

  他觉得这不可能,在经过了大表妹的事情之后,表姨母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像从前一样折辱她?

  他果见她摇了头。

  但不是表姨母又是谁,谁会让蕴娘做出这般的决定?

  他忽的想到了一个人。

  “是娘?!是不是娘说什么了?”

  他的母亲可是每日都在紧张惊慌中度过。

  可他问去,只见邓如蕴又摇了头。

  “将军,没有人说我,没有人欺负我。”

  她不想让他到处乱猜了,只把在心里想过百十遍的话,说给了他听。

  “将军很好,滕家也很好,但将军不也知道吗?我的出身太低了,在这里格格不入,那也女眷间的宴请令也我无所适从。”

  “那就不要去,你可以不用去任何一家的宴请,谁家的都不用!”他急着紧拉着她,好像怕她就这么从他手下滑走了一样。

  邓如蕴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她只摇头。

  “不是的将军,我的出身或许能为将军挡一时的灾,但更多的我就帮不了你了。”

  她慢慢说给他,“对于我自己而言,这样的日子也无甚意义,我从乡野草药丛里来,还要回到乡野草药丛里去。”

  她说着,想从他手下抽出手。

  他不愿意,她朝着他看过去,他才松开。

  滕越看到她自怀中拿出了一个东西,是去岁,他给她在集市上捏来的泥人。

  泥人仍旧鲜亮夺目,仍旧栩栩如生,她很喜欢,平日里总时不时拿在手里把玩。

  今日,她又仔细珍惜地拿着,拿给了他看。

  她指着那支泥人,手指轻轻地点在那穿着布衣的泥人姑娘身上,又指在她身后大大的背篓上。

  “将军你看。她从来时就穿着布衣,背着从山上采下来的草药。她只是个采药制药的姑娘,她不属于这里,她应该回到她该回到的地方去。”

  她只是那穿着布衣的乡下采药女啊。

  她努力地平心静气地说给他听,想让他也同她一样平静下来。

  可她却也止不住地从眼睛里面落下来苦咸的泪水来,泪水从眼下滑落进她嘴里,苦咸在她舌尖,最后落进了喉管之中。

  她虽哭着,却也拿着他送给她的泥人,努力跟他笑着又解释。

  “将军,你我不是良配,若不是恩华王府和那薛登冠逼迫,你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走在一起,如今那些事情都已经了了,这桩姻缘也该结束了。我们都该回到各自的路上去,过本来该过的日子。”

  她蹲下身来,捡起那封被他摁压到皱起的和离书。

  这一次,她没再放到他眼前。

  她牵起他的手,把这份她早就写好的和离书,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就这样和离吧。”

  一别两宽,好聚好散。

  他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邓如蕴见他没有扔开她给他的那封和离书,心里猜测,他到底还是冷静下来了。

  冷静下来了,就能认下这和离了吧?

  她则侧身,想把这里的安静都留给他,让他再冷静一些,再为他自己的前程好生思量一番。

  可是她刚走出两步去,还没到门口,他忽的转身向她开了口。

  他一字一顿。

  “邓如蕴,你这套说辞,我一个字都不信。”

  话音砸落,他一把将那和离书撕烂,暴起着青筋的手把撕碎的和离书捏成团,被他直接抛去了庭院中。

  庭院里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直把那纸团,瞬息吹没了影。

  邓如蕴怔在门前,他却一步步盯着她走了过来。

  “你不喜欢西安府里那些势利眼的人,我们大可以去宁夏,去宁夏立府别住,同这些人再不往来。”

  这话,他早就跟她提过。

  那时候他说宁夏风是直的,沙是烈的,天地一片广阔,他们大可以过去,不再留在西安府里。

  邓如蕴彼时用玩笑给他岔了过去,但此时,她只能道。

  “将军不可能没有交际,我也一样,躲到天下海角又有什么用呢?”

  她无情地将他的话驳了回来,滕越紧紧盯着她又道。

  “那就不躲,这世间的人也不都是那些势利眼。你也见过不是吗?杨家大表妹不是,沈言星不是,孔徽王复响他们也不是。他们虽然都出身比你高些,可这些年大家过得起起伏伏,谁还在意那出身?”

  他说王复响的妻子最乐善好施,“她在宁夏最受女眷们欢迎,她什么样的人都愿意结识,家中常常请来一大堆连她自己都认不清的人,在他们间相互引荐,宁夏那等寂寥的地方,她每月也能宴请两次,若与她交好,蕴娘何愁不能结识到真正的朋友?”

  他说孔徽没过门的未婚妻,也就是他的表姐亦是不会挑拣旁人出身的性子,“她原本是同小举人定了亲,不想此人进京中了进士,被达官显贵看重,一封书信就跟她退了亲。她年岁长了,亲事不好寻觅,自己倒也不着急,拜了个坤道为师,最爱给人算命,有时候偷偷跑到集市里摆摊... ...”

  滕越一步步走过来,也一句句说了过来,“你觉得她们这般的人,可会挑拣你出身?而似她们这般的人,何止一个两个?”

  他问她,“蕴娘轻飘飘两句话,就把这些人,还有... ...我,都一杆子打死?”

  邓如蕴被他摆出来的这些道理,挤得说不出话来。

  可他今天说再多,说得再有道理,她也必须要跟他和离。

  邓如蕴深深吸了一气。

  “将军说得都对,但与其费力去寻找这些世间的好人,去适应身份,不如我还是退到原来的位置上去,来得简单自在。”

  这话出了口,院中的风砰得将门吹闭了一闪。

  吱呀咣当见,滕越不可思议地向她看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这样的情义,你都不肯多花一点点功夫,为我留下来,是吗?”

  她只觉得不自在了,就想离开,这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 ...

  他向她看去,看见她冷淡的脸上此刻淡淡笑着,她没有对上他的目光,只道。

  “大概是我,从头到尾,其实都不是那么喜欢将军吧?”

  这一句,仿佛把整个房中的光亮都驱逐殆尽,只剩下一片昏暗与庭院里肆虐的风闯荡出的声响,令人心头一阵一阵地紧缩。

  滕越直将她摁在了身后的木架上。

  木架硌得邓如蕴脊背发疼,她抬头看见他的脸色几乎青尽了。

  他咬了牙,紧贴在她脸前。

  “你说这样的话,和拿匕首往我心上扎,有什么区别?”

  他问她,“你这个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

  他的怒气又冲在了压制不住的边缘,每一冲她都清晰地感受得到。

  邓如蕴后背被咯得生疼,肩头在他手掌下几乎碎掉,她在衣袖下攥紧了自己的手,却又道。

  这次,她看向了他的眼睛。

  “不是我说话难听,是因为实话本来就难听。将军应该早就察觉了才对吧,我对你,从来都不像你对我那般喜欢... ...”

  “你再说?!”

  滕越只觉她手里真的持了尖利的匕首,扎向他的心口,还不断地转着刀柄。

  他不知道她怎么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她还没停下,“... ...若本就不那么喜欢,又怎么肯委屈自己这样过下去... ...”

  她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短刀快匕向他扎来。

  滕越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他狠狠地低头咬在了她的唇齿之间。

  他双手紧攥住了手臂,将她的手臂如同囚犯一样地反剪在了后面,死死扣在了后腰上。

  而他则用力把她向着他压了过来。

  他如同那恶狠狠的山豹,从山巅一冲而下,一口将她撕咬住便不再松口。

  他恨恨地咬着她的唇,用他最尖利的牙齿钉着她,她吃痛,而直到血气散在他与她交叠的口齿之间。

  男人恨声又开了口。

  “邓如蕴,你说的话,我说过了,我一个字都不信!”

  邓如蕴心头一紧,不由抬头向他看去。

  这时外面传来了通传声。

  “二爷,夫人... ...老夫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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