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出发
眼看就要到春猎出发的日子,朱嬷嬷领着一众丫鬟们一起为顾夏收拾需要带去行宫的行李。
不收拾还好,这一收拾,顾夏都惊了,她是何时攒得这么多的家当?
先不管衣橱里的,顾夏看着面前整整齐齐摆着的三个箱笼,问朱嬷嬷道:“这……是不是太多了?”
“才三个箱笼,不多的,奴婢知晓您想低调,已经去掉了很多,还有好些衣裳都没给带上。”
顾夏闻言,简直哭笑不得:“也才过去几天,哪里就穿得了这么多。”
朱嬷嬷笑着说道:“您现在看着是觉得用不着,可万一到了那边才发现缺了什么,岂非麻烦?有备无患着总不会有错。”
这么听着倒也在理。顾夏被说服了,便没有再管,随朱嬷嬷去安排。
容华院里。
小叶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盼,吞吞吐吐道:“世子妃……您……是说……要我……让……让我在春猎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污蔑顾夏?”
顾盼笑了起来:“怎么会是污蔑?不是你亲口说的,说她曾在慈恩寺里与外男私会。”
“可……可是……”小叶急得双眼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是事实没错,可怎么能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做不到的。
似是看出小叶心中所想,顾盼冷声再道:“做不到,就死。”
小叶闻言,被吓得“噗通”一声
,跪倒在地,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世子妃饶命,世子妃饶命啊!我不想死!”
顾盼见状,又笑了起来:“你当然可以不用死,只要你做到了,不就可以不用死了?”
话毕,顾盼起身上前,亲自将小叶扶了起来:“不要害怕,你并没有冤枉她,说得也都是事实,我已经找慈恩寺里的僧人核实过了,那一阵子,她确实与外男独处了好几天。”
小叶虽被扶起,却觉得自己怎么站都站不稳,头也一阵阵地晕。
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春猎那种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事说出来,是可以毁了顾夏,但她自己也会跟着一同被毁,她会死的!
小叶害怕得浑身都在抖。
“想想你的家人,你就能做到了。”顾盼用最温柔的话语说着最残忍的话。
随话落下,屋子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小叶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容华院,走在回去梧桐院的路上,她的手一直在抖。
清丽的阳光,从头顶浇下,照亮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地方,却再也照不出她的前路。
因为她已无前路。
小叶不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她一开始只是想多得些赏钱。
怎么就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小叶姑娘。”后花园的假山下,匆匆追上来的清莹叫住了小叶。
小叶转身,一看是容华院里的人就害怕,身子下意识瑟缩了起来。
清莹见状笑道:“小叶姑娘你别害怕,我来是告诉你,你通过考验了。”
小叶呆住,她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什么考验?”
清莹笑着安慰她道:“世子妃方才那般,只是对你的考验,并不是真地要你在春猎上做什么。”
小叶眨了眨眼,好半晌才终于明白过来,喜出望外道:“你说得真的?”
“当然。”清莹说得笃定,“在春猎那样的皇家盛会上将五姑娘的事情暴露,被毁掉的可不止五姑娘一个人,尚书府里还有那么多待嫁的小姐,尤其还有六姑娘这个嫡亲妹妹在,大姑娘岂会不管自家姐妹?”
“对,对!姑姑您说的一点也不错,是我想岔了。”小叶喜极而泣。
是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原来只是考验,那她可算通过了考验?小叶看向清莹。
清莹笑着给予了她肯定。
小叶很是不知所措。
清莹又宽慰了她几句,随后从钱袋里拿出五张银票递给她,说道:“这是你通过考验后的奖赏,好好收着,以后可还有很多用得着你的地方。”
小叶接过银票,看了一眼,差点没有呆住,居然有五百两之多,忙谢恩道:“多谢姑姑,多谢世子妃,奴婢定好好办差,不负世子妃的期望。”
“如此甚好。”清莹笑了笑,又道,“这次春猎你想个法子称病,不必跟着一起过去。”
小叶听了,彻底放下了心:“奴婢明白了。”
交代完毕,清莹也不多留,道:“那我便先回了。”
“姑姑您慢走。”小叶目送清莹离去。
离开的清莹却并没有回去容华院,而是出了王府,一路往户部尚书府而去。
大姑娘此番作为,完全超出了预想,必须马上汇报给公主。
三月十七,是钦天监测出的吉日,诸事皆宜。
这日的天气极好,天空湛蓝无云,御驾旌旗摇摇,帝携百官自午门,过正阳门大街,一路出城,向着西山行宫而去。
春天是繁衍的季节,万物复苏,本不宜杀生,所以春猎与秋猎不同,是以祭仪为主的。
皇族春猎,实际上是一种猎祭,以策马跑动的方式祭天敬神,以祈福求寿,避灾迎祥。
所以每年春猎的地点都会选在西山行宫。
这座行宫离上京不远,坐马车也就半日的路程。
行宫里有密林,有草场,亦有蜿蜒流淌的河流。这里曾是昭帝的狩猎之所,里头的禽兽皆由皇家圈养,用以春猎最适合不过。
只是被圈养起来的猎物没有真正的野兽灵敏,也不惧怕人类。
男子们对这样的猎物无甚兴趣,反倒是女眷们,摩拳擦掌,对春猎充满了期待。
苏绾宁本与顾夏同坐一车,可马车才出了上京,她就嚷嚷着要出去骑马。
顾夏也不好拦着,但还是让人去通禀了王妃一声。
苏绾宁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劲装,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手持马鞭,裙裾迎风,头上的同色发带随风猎猎飘动,瞧着很是英姿飒爽。
她骑马的姿势也很漂亮,从顾夏这个方向看去,她的身体呈一条直线,是非常标准的骑姿。
“夏夏,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苏绾宁策马走在顾夏的马车旁,再次跟她确认道。
方才还在马车上时,苏绾宁就出言邀请顾夏一同出去跑马,被顾夏以骑术不佳拒绝了。
原以为她只是随口问问,不想竟是真心邀请自己……顾夏感慨。
内心深处,顾夏很是佩服绾宁,她始终表里如一,不虚与委蛇。
顾夏也想做她那样的人。
可她们毕竟身份不同,绾宁是郡主,是武德帝最宠爱的孙女,她生来就拥有一切。
而顾夏呢,不说她只是个妾,就算她是正经的瑞王世子妃,那也只是王府娶进门的媳妇,儿媳要守的规矩可比未出阁的受宠女儿要多得多。
现在的绾宁显然还不知晓这点,顾夏却希望她这辈子都不要知晓。
顾夏仰着脸望着苏绾宁,一会儿,笑着说:“你瞧我这身衣裳,哪里是能跑马的?”
苏绾宁看了一眼顾夏那身繁复的裙装,顿时泄了气:“好吧,也怪我出门前忘了提醒你……那我就自己去了。”
“嗯,你小心点儿。”顾夏叮嘱。
苏绾宁粲然一笑,随即一扬马鞭。
顾夏坐在马车内,掀开一角车帘,看着绾宁策马跑远,想了想,还是出声吩咐一直跟在马车左右的定安说:“你去跟着郡主,免得出什么意外。”
“四周都是禁军,郡主的亲兵也会随行护卫,您放心。”定安笑着说道。世子让他一路跟着保护夏主子,他可不敢半路走开,再说了,以郡主的脾性,她不去找别人意外就不错了,谁还能让她出意外。
话虽如此,可顾夏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觉又撩开了车帘,仔细地打量起四周。
目之所及,已全线封路,各处插满了旌旗,由数千禁卫军把守,绾宁本身的骑术不差,如此看来应当是无碍的。
正巧这时,顾夏派去禀告瑞王妃的人也回来了,那人带回了瑞王妃的一句随她去吧,以及一碟子金灿灿的枇杷。
王妃都如此说了,顾夏也不再多说什么,朝王妃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谢了赏,便垂手放下车帘。
定安见状,顿时松了口气。
马车长龙的其中一辆车里,李清姿将手里的一封信丢进香炉里点了。
周嬷嬷瞥了眼被火舌吞噬的纸张,压低声音道:“清莹虽做主拦下了小叶,可大小姐若打定主意要出手对付顾夏……奴婢担心她还有后手。”
李清姿沉默。
她的女儿她知道,能忍到现在,已经是盼儿的极限。
春猎是大事,几乎所有数得上号的皇族贵胄都到了场,她决不能让盼儿在春猎上惹出事来,她们已经将宝押在了苏御身上,苏御的名声容不得丁点的瑕疵,他必须是将来的皇帝!
李清姿紧紧攥住手,光滑的指甲几乎刺入掌心。
若非顾夏,她们何至于落到如此被动的地步!
周嬷嬷虽是李清姿的心腹,可她毕竟只是个下人,有些事也不便多说,可她终究是不想李清姿将事做绝,彻底寒了大小姐的心,便劝道:“大小姐不是个蠢的,只是您一直让清莹劝阻她,又不给她一个确切的时间,她是慌了才会如此。二姑娘就快及笄,眼下距离您原本预设的时间也差不离了,您总是要出手对付顾夏那个丫头的,提早一些又何妨呢?也算安了大姑娘的心……”
李清姿闭了闭眼,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容我再想想。”
周嬷嬷本想再说什么,但见她面露倦色,终是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