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金色的阳光在屋里静静流淌着,裴禛那只被打伤的瞳孔也变得浅浅的,带着几分诡谲地看着苏宝珠,“眼珠咕噜噜转,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难道想以死明志?”
苏宝珠摇头道:“我的命是母亲的命换来的,我绝不会自寻短见。”
裴禛笑笑,“那我就放心了,好好休息,日落时候咱们拜堂。”他往外走了几步,又走回来,“别想着逃跑。”
“知道。”苏宝珠的话音颇有几分认命的意思,“周围都是你的人,我长翅膀也飞不出去。”
“不,我的意思是,不要刺激我。”裴禛抬起她的下巴,“我已经极力压制着自己了,苏宝珠,我不想吓到你,你也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
苏宝珠浑身紧绷,手心攥得湿乎乎全是汗,却是十分乖巧地点点头,“好。”
现在绝不能激怒这个疯子,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就差一步了,她得好好的,好好地等着李蕴玉来接她回家。
裴禛眼睛弯了弯,低头压在她的唇上,用力吸吮着,反复轻咬着。
脸颊、红唇、脖颈、肩头……
“别,别,”苏宝珠强忍着内心的惊慌,“你别这样,你说过不欺负我的。”
裴禛抬起头,自顾自说道:“这怎么叫欺负?我们就要成亲了,这是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苏宝珠推开他,“我不想嫁给你,可以拒绝吗?”
裴禛歪着头想想,嘴角扬起个大大的笑容,“无法拒绝,也算答应。宝珠啊,你可别忘了,你答应做我的娘子了。”
他高高兴兴地出去了,苏宝珠闷坐半晌,吸吸鼻子,抬起头,张大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暮色四合,院子挂满了红灯笼,枯树系上了红绸带,门上贴上了大红喜字,一看就是办喜事的架势。
却没有鞭炮喜乐助兴,没有满口吉祥话的喜娘,也没有祝贺的宾客。
裴禛的亲兵倒是站了一院子,对这位世子,他们敬爱较少,畏惧更多,此刻个个面面相觑,笑也不敢笑。
这场静寂得有几分诡异的喜事里,只有裴禛,咧着嘴笑得特别开心。
喜堂上,龙凤喜烛煌煌燃烧,堂上两张椅子空空如也。
小丫鬟战战兢兢扶着苏宝珠出来,走到蒲团前,左右看看,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裴禛扯过一个侍卫,“然后该怎样做?”
那人结结巴巴道:“小的没成亲,不知道……”
裴禛把他推到一旁,又问一个年长点的侍卫,“怎么才算成亲?”
成亲是大事,要上门提亲,交换庚帖,写婚书,然后才是迎亲拜堂,哪有世子这样直接拜堂的?
可这话谁敢说,不要命了?
那侍卫便道:“拜天地、拜父母……”
“你来主持!”裴禛直接把他拎到前面,“快点。”
那侍卫清清嗓子,硬着头皮喊道:“一拜天地!”
裴禛立刻跪在蒲团上,高高兴兴就是一拜。
旁边的苏宝珠却是没动。
“宝珠?”裴禛看着她,“你答应我了,不能食言。”
苏宝珠攥着扇柄的手指已用力到发白,理智告诉她,反正这场喜事根本就不能作数,她现在要顺着裴禛,哄着他,保护好自己,等着李蕴玉来接她。
可不知怎么了,膝盖就是弯不下去。
她不想和裴禛成亲,哪怕是假的,也不想!
“宝珠?”裴禛的声音冷了,即便隔着团扇,也知道此刻他的脸色定然很难看。
她甚至能听到旁边小丫鬟的牙齿在格格作响。
“苏宝珠!”挡在面前的团扇猛地被打掉,裴禛的脸猝然出现在眼前,一字一句对她说:“苏宝珠,和我拜天地。”
语气听上去还算平静,可眼底暗沉沉的,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天空。
苏宝珠知道,现在的裴禛,是绝对不能触怒的状态。她现在真的很害怕,怕得声音都开始颤抖。
可她不想,就是不想!
“裴禛,对不起……”
裴禛怔住了,眼神一点点碎掉,“你说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哪怕是骗一骗你都做不到。”苏宝珠不住后退,“放过我,裴禛,我们做朋友不好吗?”
“不好!”裴禛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往下摁,“我们说好的,我们说好的,今晚拜堂,你要做我的娘子!”
苏宝珠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我没答应,是你强迫我的。”
裴禛抓着她的后脖颈,对看傻了的侍卫大喝一声,“说话!”
侍卫浑身一激灵,忙道:“一拜天地。”
裴禛俯身,同时他的手压了下去,苏宝珠的头磕在地上。
“二拜高堂!”
又是一下。
“夫妻对拜!”
裴禛转过身,强压着苏宝珠拜了下去。
“礼成,送入洞房!”
“裴禛,放开我,李蕴玉就要追来了,所以你才急着与我拜堂,你也知道你斗不过他!现在放了我,你还能活命。”苏宝珠拼命挣扎,忽身子一轻,竟直接被他抗了起来。
她慌了,不顾一切捶打裴禛,然而她的力气和裴禛比起来太小了,小到她拼尽全力,也无法让他的身体有丝毫的晃动。
砰,门关上了,她被扔到床上。
裴禛慢慢解开腰带,嘴角还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冷的,就像破碎的冰面。
“现在我们是夫妻了。”他说着,俯身压下来,“娘子,该安寝了。”
这回苏宝珠是真的慌了,“不要,裴禛,不要这样,我会恨你一辈子!”
“恨,总比无视要好。”裴禛把她的两只手腕交叠抓住,衣带一圈圈紧紧缠绕,“你总是不听我的话,看,又忘了,我说过,你越挣扎,我越想要你。”
他轻轻吻着苏宝珠额头上的伤,“疼吗?我真的是气狠了,可你不该一次又一次地激怒我。”
手脚都被他压住,浑身动弹不得,苏宝珠只能紧紧闭着嘴,不去迎合他的吻。
刺啦——
身上一凉,苏宝珠禁不住惊呼一声。
裴禛的唇舌立刻寻过来,狂暴、急躁、愤恨,带着发泄的意味,挟着可怖的沉雷之声,狂风暴雨般落下。
不,不要!我不要这样!
苏宝珠忍不住喊出心底的那个名字:李蕴玉,救我!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外面是焦急的人声:“世子,七殿下和张昀带兵追来了,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裴禛暴喝:“滚!”
门外静了一瞬,旋即声音更大,“镇子上的暗哨暴露,至多半个时辰,他们就会追到这里。”
竟这么快,比预计的时间要早一天。裴禛闭闭眼睛,翻身坐起,胡乱给二人裹上衣服,抱起苏宝珠就走。
“上山的路清理好了没?预备的其它两条路如何了?”
“勉强可走,其它的路张家全已布控,去往剑南道的路也被周勇封了。”
裴禛脚步一顿,咬牙笑道:“张家那个自诩忠臣的倔老头倒也罢了,周勇居然也听李蕴玉的指挥,真是个见风倒的墙头草。”
苏宝珠喝道:“你还不明白?你无路可逃了。”
“我不会放手的。”裴禛抱着她上马,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死也不会。”
他一甩马鞭,“出发!”
月光清亮,轻吻着大地,群山覆盖着皑皑白雪,反射出幽幽的暗蓝色。
这样的雪地,不利于隐藏身形和马蹄,很快,他们的踪迹就暴露了。
“世子,他们追来了!”属下指着山下越来越近的火把。
裴禛看了看周边的地形,这是一处山坡,他们在高处,倒是易守难攻。
“弓箭手准备,听我号令。”
属下大吃一惊,“世子,那可是七皇子!”射杀皇子,你要谋反吗?
裴禛淡淡瞥他一眼,“不愿跟随我的,现在就可以找李蕴玉投诚,转头来杀我。”
“属下……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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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张昀一勒缰绳,不可思议说道,“裴禛停下了,似乎要跟咱们硬碰硬打一场,他莫不是疯了吧?”
李蕴玉向那处山坡望去,微明的天光下,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看不清苏宝珠的身影。
“打就打,我还怕他不成?”李蕴玉一踢马腹,那马箭似地冲了出去。
张昀急急跟上,“咱们带的人不多,稳妥起见,还是等后续兵力来了再揍他。”
“我等不了了!”李蕴玉眼神倏地变得锐利,从箭筒里摸出一支箭,瞄准某个人影,霍地将弓拉满,松开手指。
铮!
那支箭挟着雷电之势刺破长空,直直冲裴禛射去。
裂帛般的声音传来,裴禛凭着千百次逃生的经验本能一躲,那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霎时给他留下一道深深的、不可消退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