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避开
这一回,温芍倒是沉默了半晌。
片刻之后,温芍才悠悠地开了口:“我竟不知我何时那么重要了,那若是我不答应呢?”
寻常妇人家,夫君身陷囹圄,又被皇后叫入宫来恐吓威胁一番,怕是早就已经没了主意,且王皇后的要求实在也不是很过分,多半都会先答应下来。
可温芍偏不。
王皇后根本就不算厉害的人物,几番交涉下来其实早于她之前就已经露了怯,她还没有那么容易就被王皇后吓到。
王皇后果然语塞,张了张嘴之后才说道:“你不肯,那就是把瑞王的安危置于不顾,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
“娘娘也实在太大费周章了,仅仅是为了这么件事。”温芍轻轻地摇了摇头,“既然从崔河那里搜查出了什么,那么也原该查查清楚的,否则日后王爷也不好做人,还是查清楚的好,只是其中夹带了娘娘一家的私事,来日若是传出去,也不知天下人会怎么看待娘娘。”
“你……”王皇后大怒,衣袖一拂便扫落了桌案上的茶盏,“本宫都与你如此好声好气地说话了,你难道竟连这么一件小事都答应不下来吗?”
温芍不紧不慢地跪到地上:“妾惶恐。”
她当然是有恃无恐的,先不说顾无惑,便说王皇后本来就是个纸做的老虎,根本没多少本事,否则也不用想出这么个瘸腿的法子,圣上那边既允许她这么做,估计也只是试一试的态度,不成恐怕也不会有什么。
还有一点,若是王皇后真的要动她,也要想想她背后的秦太后,虽然秦太后未必真的会为她出头,但他们却不知道,终归也是个有力的震慑。
这个王皇后没本事,奈何不了男人,便专来为难女子。
话说到这里,便没什么好再说下去的了。
王皇后让温芍出宫,在她临行前不免又讽刺道:“瑞王中了毒,让你去向你母亲秦太后要解药你不肯,如今他被关起来,让你答应别人进门你也不肯,你如此自私,本宫看瑞王的一腔真心真是给错了人,真是替他不值啊!”
温芍笑了一下,没打算忍气吞声:“真心不真心不看此处,懂得彼此就罢了。”
王皇后撇过头去,懒得再看温芍。
温芍回了府,即便面对王皇后她游刃有余,但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待沐浴更衣之后,顾茂柔听说她回来了便又要过来见她,被温芍拒绝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崔河被放了回来,虽然心里有底,但听说崔河回来,温芍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顾茂柔是拿了顾无惑的字迹过去让人模仿的,虽然她夹带进去的不是要紧东西,但难保他们不会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往里面加一些其他东西,既然崔河回来了,便说明信件的事已经到此为止了,没有再牵扯开去。
若真是要再给顾无惑扣个其他的罪名,恐怕他手里的兵马也不会答应,圣上和皇后还没有那么蠢。
温芍也不打发人去问了,果然掌灯时分,顾无惑便被放了回来。
王皇后说的那些话多半也就是吓吓温芍的,其实她并不敢对顾无惑做什么,再者这次理由深究起来也根本立不住脚,崔河倒是被鞭打了一顿才放回来,顾无惑的情形要比崔河好不少。
但顾无惑中了毒,底子却是比不过崔河的。
约莫也已经过去了一日一夜了,被审问的滋味自然是不好受的,等温芍见到顾无惑的时候,他已经面如金纸,甚至有些气若游丝。
把他放到床上之后,温芍又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他身上并没有添什么新的伤口,可见王皇后等还是忌惮着的。
程寂却与温芍说道:“那地界阴湿寒凉,王爷怕是受了风寒。”
及至大夫过来看过之后,又重新改了方子,趁着熬药的间隙,温芍往顾无惑身上摸了摸,倒没觉得很烫手,心下便稍稍松快些。
喂药之前,温芍把顾无惑叫醒,道:“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粥是早早就熬上的,这会儿熬得刚刚好,米花都炸开了,香甜软糯。
温芍一勺又一勺地喂他,一时四周冷清下来,她便问:“审得厉害吗?”
顾无惑摇了摇头:“没事。”
他总是这样,有事也说没事的,所以温芍对他的话并没有多少相信。
喝了药之后,顾无惑道:“我想沐浴。”
温芍有些为难:“已经着了风寒,万一邪风入体……”
顾无惑望了她一眼,温芍想想从那种地方出来,他确实忍不了,也只好同意了。
沐浴自然不用她伺候,但是顾无惑出来的时候,温芍又忍不住往他身上摸了一把。
顾无惑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干嘛?”
她道:“看看你冷不冷。”
“有一点。”他道。
温芍把顾无惑引到床上,被褥也已经全换了新的,松松软软,即便是熏了香之后也有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顾无惑才坐进去,便拉住了温芍的手。
这回轮到温芍问:“做什么?”
他笑而不语。
“不行,”温芍道,“你才刚回来,又着了风寒……”
顾无惑心里便又有些后悔,后悔让程寂说了那句话,弄巧成拙了。
他想了想道:“没事的。”
手仍是紧紧拽着温芍,不肯松开。
“真的没事吗?”温芍自然一心记挂着他的身子,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确实没有很严重,这才半推半就。
……
风停雨歇已经是后半夜了,温芍浑身瘫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一时却也没有睡意,只靠了他一半的肩膀躺着。
顾无惑也同样没有入睡。
其实他眼下精力好得很,却偏偏要装作闭目养神的模样,只将一只手搭在她的纤腰上。
许久后,他听见温芍悠悠道:“这样也不是办法……”
顾无惑半睁开眼:“你说什么?”
“眼下是和平无事,但王爷忘了你的父亲是怎么没的了吗?”温芍稍稍撑起身子看着他,“这次的事,我想想都觉得害怕,好在只是皇后更有自己的打算,其他并不相干,但若是他们真的纠集了些什么罪名,那……”
顾无惑轻轻摩挲着温芍光滑的肩头,淡淡道:“柔柔屡教不改,崔河已经与我说了,先带她去乡下庄子上暂避。”
温芍明明说的不是顾茂柔,可他却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来,温芍便知道他心里有计较,便也不再多问了。
她只问:“那要什么时候才回来?郡主怕是不喜离开建京。”
顾无惑道:“三年五载。”
温芍心里一惊,顾无惑竟也舍得,那崔河是什么人,这次顾茂柔害得他无端遭了一场难,再让他把顾茂柔远远带走,他怎会像顾无惑平日里待顾茂柔那般温柔?
不过这不是她该多过问的,顾茂柔活到二十多岁,这性子也该磨一磨了。
二人一时也无话,各自睡去。
第二日早起,顾无惑的情形却比前夜要更不妙些。
大夫也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总是让先吃着药再说。
温芍这边正担心着,宫里却又传了旨,让她入宫去见皇后。
温芍不想去但也没有别的办法,顾无惑却道:“不用去。”
没等温芍答话,顾无惑继续说道:“我会让人先进宫递个信,就说我病危了,你一时走不开。”
此时入宫多半没好事,虽然不至于把她怎么样,但是免不了继续扯皮一番,总是要花费许多精力去应对的,温芍听他如此说,便也立刻点头应下了,只是心下到底有些不好受。
她终究忍不住说道:“找个其他理由也就是了,为何偏偏要咒自己呢?”
顾无惑只道:“我不忌讳这些。”
温芍也就无话可说,她又问:“躲过了今日,那么明日、后日又该怎么办呢?总不可能一直不入宫。”
“没有什么明日后日,”顾无惑忽然笑道,“我会暂时送你离开建京,去其他地方避一避。”
“这怎么成呢?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温芍一时不明白顾无惑是怎么想的,先不说他的身子离不了贴心人照顾,便说直接离开这个行为,那好歹是皇后,其中也有一些是皇帝的意思,总不好不给他们留一点脸面。
该做足的样子还是要做足的,今日推说不入宫,在温芍看来就已经足够不妥当了,其实只要她和顾无惑都不松口,最后也不能怎么样,不过就是与人周旋太过耗费精力罢了。
顾无惑按住她:“你先别急,等过几日,我也会以修养的名义离开建京,这事我已经同圣上提过,圣上同意了,皇后也并非不知情,却仍是一门心思想要在我身边安插一个自家的人,那么直接避开她也无妨。”
“那……什么时候再回来?”温芍又问。
顾无惑这回没有回答。
温芍轻轻抠了一下自己修剪圆润的指甲,忽然说不出是欣喜还是怅然。
今日要启程是来不及的,温芍连忙便去收拾东西,还要小心着不能太大张旗鼓,到时候悄悄出了城才好,免得多生事端。
满满刚到建京没几日又要走,自然也有些落寞,缠着温芍来说想留下,但温芍不允,他见没戏也就算了,自顾自玩去了。
忙到入夜,终于消停下来,温芍累得浑身骨头疼,想起要走的事,心里又是七上八下。
她总觉这次走得无比仓促,虽然说顾无惑都打算安排好了,但其实眼下实在是不适合走的,即便要走也要等顾无惑的身体好一些再走。
温芍让人温了两壶酒,自己一个人喝酒也是枯坐,便以眼神试探着看向顾无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