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保命
“你先冷静下来,我知道你绑了我们也是一时冲动,你既然会决定来南朔,也一定是有备而来,”温芍见他的手停滞住,便大着胆子上去轻轻握住了崔河的手腕,“等顾无惑来了,你可以好好与他谈,未必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细腻又带着些微凉意的手指一触碰到皮肉上,崔河心下忽然一酸,没来由地觉得无趣起来。
他缓缓拂开了温芍的手,而后拿着短刃的手腕垂下来,仿佛没有了力气一般。
温芍不敢再多言语,生怕又哪里激怒了他,只要他此时缓和下来,那就表明暂且不会有什么危险。
许久之后,只听崔河说道:“我把他们两个放了,但是你要继续留在这里,直到顾无惑前来,我只和他谈。”
温芍想也没想,一口便应了下来,她顾不上顾茂柔,只将怀里的满满扶起,对他道:“你跟着姑姑一起走,要乖乖的好不好?”
满满点点头,谁知一边的顾茂柔却忽然开口说道:“你要对我嫂嫂做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她,我阿兄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识相点最好把我们一起放了,再来和我阿兄谈!”
温芍差点倒吸一口凉气,最后硬生生忍住,咬了一下下唇,连忙拉过顾茂柔,轻声斥道;“闭嘴!”
她也不知道顾茂柔忽然发什么疯,明明崔河已经松了口,她为何却要在这个当口说这些话,搞不好连同她也要继续被绑在这里。
“让阿兄知道你留下我离开,岂不是又要赖在我身上?”顾茂柔咬牙,“不行,反正要走一起走。”
她倒也不是不想走,只是不能走得那么利落,回头温芍回去之后再添油加醋和顾无惑说点什么,顾茂柔认为自己没有好果子吃,起码眼下要先装一装,让温芍也无话可说。
温芍还没说话,崔河也听见了,便饶有兴致地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温芍赶紧拦住话头,免得顾茂柔不分场合什么都往外面说,“她耍小孩子脾气,不想丢下我罢了。”
顾茂柔真是天真又不谙世事,或者说心里想的全都是自己,她这回光想着不能留着温芍在这里,生怕再次被顾无惑责骂,却忘了眼下的环境,能出去一个是一个,哪有留下来的道理?
温芍也懒得劝顾茂柔了,她愿意留下就留下,只是满满怎么办?总不可能让一个四岁的孩子自己在山里面找到回家的路吧?
“听说顾无惑很是疼爱她的妹妹,”崔河若有所思起来,“既然你不肯走,就换你留在这里,好不好啊?”
让温芍来说那自然是好的,可一边的顾茂柔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崔河又催促道:“你自己选吧,要不你留下她走,要不你走她留下。”
一下子变成了二选一,顾茂柔的脑壳子一阵一阵发烫,她本来没想得那么复杂,方才不过就是说几句场面话,以显示自己已经改过了,推辞一回也就顺水推舟地离开了。
这下可怎么办?真让她选,若是她选了自己离开,那不就变成她把温芍留下了?
“我……我……”顾茂柔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芍却已经替她做出决定了:“郡主没带过孩子,还是我走罢,等我回去之后便让你阿兄来救你。”
崔河对着温芍挑了挑眉,并没有出言反对。
他过来给温芍和满满松绑,温芍起身给满满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给自己也拍了拍,崔河道:“这里离景宁寺并不远,想必此时他们也都在找你们了,你出去之后往东沿着山路走,很快就能看见景宁寺。”
温芍道了一声多谢,崔河把温芍母子领出去,这里似乎只是山间猎户用来歇脚的小木屋,周围倒守着不少人,有几个熟面孔温芍认得,是崔河从北宁带来的。
温芍跟着崔河走到山道上,崔河给温芍远远地指了指方向,温芍抱起满满就往前面赶路,生怕崔河反悔了。
崔河却许久没有动弹,一直到温芍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崔河才收回目光,回到小木屋边上去。
下属立刻过来问他:“殿下,人放走了现在怎么办?”
“里面还有一个,”崔河朝着里面努了努嘴,脸上又露出几分笑意,“去里面看看她。”
***
虽然照崔河所说是离景宁寺不远,但这也只是对他来说,温芍出来时手上连盏灯都没有,山路黑漆漆的,斜里还有枝丫叉出来,她还抱着满满,所以走得很是不顺畅。
走了约莫快要半个时辰了,她才远远望见夜色中景宁寺的轮廓,看着不远,但按她这个脚程来算,怕是还得再要半个时辰。
好在她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路,便见到前方隐约有火光。
温芍心里有数,她也走不动了,便把满满放在地上,然后拉起他的手往前面走,很快便见到了领头的程寂。
程寂也很意外竟然会在这里看到她,见温芍和满满身上完好无损,倒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一面亲自将他们护送回景宁寺,一面命人去禀告顾无惑。
景宁寺所有人都已经被惊动起来,灯火通明,温芍到了才知道顾无惑也带人去找他们了,他们并没有遇上,而是遇上了程寂。
满满已经困得快要睡着了,小脑瓜子一点一点的,温芍连忙安顿他睡下,自己也犯了困意,本想着稍微在满满身边眯一会儿,等顾无惑回来了再说,没想到头一沾枕头就直接睡死了过去。
等温芍醒来,天光已经大亮了。
温芍一下子从床上坐下来,转头便看见趴在桌子上休息的顾无惑。
顾无惑睡得并不沉,一听见动静也马上就醒过来了,抬起头来看她。
两人目光相交,温芍揉了揉眼睛,下床灌了一杯冷茶进去,才道:“是崔河。”
她把来龙去脉所有事情都说清楚,顾无惑渐渐蹙紧了眉心。
“看来崔仲晖快不行了,”他道,“不然崔河不会那么急切逃往南朔。”
温芍对此倒没什么感觉,虽然与她的亲人息息相关,可是她身在他乡,又能怎么办,况且目前来看,似乎秦贵妃和崔潼的胜算更大。
她想了想,只是道:“本来昨夜就该和你说的,但是不小心睡过去了,其实也不急,该急的是崔河,只不过郡主还在他手上。”
顾无惑道:“她不会有事。等满满睡醒,我会让程寂先送你们回府。”
温芍点点头,没有问他什么,顾无惑必定是要亲自去见一见崔河的,就如他所说,该急的是崔河,那么该怕的也该是他才对。
很快满满终于醒来,温芍喂他吃了一点东西之后,两个人就被护送着离开了。
顾无惑依旧留在景宁寺,他并没有去见崔河,而是让人按着温芍所说的地址,去请了崔河来景宁寺。
崔河前来,却并未带上顾茂柔,顾茂柔仍被压在那里。
顾无惑并不惊讶,也没有生气。
他在禅房里给崔河倒了一杯清茶,崔河觑了顾无惑一眼,只将茶端起放在鼻尖下一嗅,却又重新放下。
“南朔就连茶都是如此清淡,果真无趣。”崔河讥笑道。
顾无惑丝毫未被他的出言不逊激怒,他脸上神色不变,自己端起茶慢慢地啜饮起来。
而崔河一时也只能耐下性子等他。
禅房中焚的香能使人安神静气,烟雾袅袅而上,崔河见了心下不但没有平静,反而愈发烦躁。
看出了他的不安,顾无惑这才放下茶,对他说道:“殿下何事如此不安?”
“你说为什么?”崔河反应倒是很快,冷笑道,“我难道就不怕你把我抓起来杀了吗?”
顾无惑道:“我的妹妹还在你手上,若我真要杀你,便不会见你。”
崔河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他才重新说道:“如今我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来南朔也不过是下下之策,只求能有个保命栖身的地方,崔潼好说,但落在秦贵妃手上,我就是个死。”
“看来你很有把握。”
闻言,崔河竟忽然犹豫起来,但顾无惑也不着急,并不催促他。
“好吧,”崔河终于叹了一口气,“我之所以来南朔,还是相信你的为人,你不会出尔反尔。逃离北宁,我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带,我有北宁的边防图。”
顾无惑连眼皮子都没有抬,只是问道:“就这么简单?”
“一张边防图,难道还不够你留我一条性命吗?”崔河开始沉不住气了,反问道。
顾无惑轻轻笑起来,他摇了摇头:“我是问你,你只是想保命那么简单?”
崔河道:“难道我还有其他筹码要求更多吗?”
明明好似已经差不多快谈完了,可崔河却不知为何愈发紧张起来,他低头看见方才他进来之后,顾无惑为他倒的那杯茶,本已被他弃之,此时却又不由拿起了灌了一口,压一压纷杂的心绪。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边防图递给顾无惑,道:“我也不愿继续和你虚与委蛇,爽快点给你便是。”
顾无惑接过来,气定神闲地打开扫了一眼,便收了进去。
这张边防图根本就不用确定真假,崔河的全副身家尽数系于此,若是他作假,日后一旦被发现了,他的下场也只有一个。
崔河不会把假的拿过来。